当陈老师看到芙游和叶子从另外一边出来后，眼睛里盛满了惊讶。

“你们..怎么...我们差点以为...”

她虽然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但关心之意清晰可辨。

芙游远远就举起了商品标签纸展示，在阳光下绽放着和桃林相应的笑颜：“陈老师！快看，我和叶子找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郑大卫好奇地凑过来看。

他最后一个砍完了树，终于有时间歇一口气。

陈老师从芙游手中接过了商品标签纸，不自觉端起了老师的做派，嘉奖起聪慧又能干的学生：“太好了，你居然出去一趟就能找到这个东西，真是了不起。”

“这上面怎么被涂得乱七八糟的？”郑大卫好奇地问。

陈老师给他解释了标签纸的意义：“等我们找到有关的线索，上面被涂黑的字就会擦掉。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这支广告的商品是什么了。”

郑大卫还是有点不解：“什么恶意、什么混乱的，看着怪莫名其妙的。”

“害，广告世界就这样，这些怪物就是吃来吃去的，动不动就是恐惧啊、恶意什么东西。”陈老师皱着眉头：“但我们不能着他们的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团结一心，共同找到出路才行。只要咱们自己不乱了阵脚，不起内讧，就不会让那些阴邪狡诈的坏东西有可乘之机。”

陈老师年纪比较大，说起话来很老派，芙游总觉得跟她在一起，就像贴着一块镇纸石，她能把你压得服服帖帖地。

“而且，这里还有道德监管系统，就是我给你和齐泽讲过的那个结算会出现的道德值，这个是很好的东西，很有价值，有意义。”陈老师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但鼻梁上是空空的，于是她摸了摸肉乎乎的猪鼻子以掩饰尴尬，继续说下去：“这样，大家都会知道互相是可以信任的了，就算这个鬼地方磋磨我们，绞尽脑汁想要看我们自相残杀，也绝不会得逞的。”

郑大卫到现在连死人都没见过，对这番话其实没多少感知，但陈老师斩钉截铁的语气很打动人。

“是的是的，陈老师，您说得很对。”

他抹了一把脖颈后的汗，肥胖让他的动作笨拙起来：“我有个女儿刚上小学，喏，就跟叶子这么大。我天天都教她，跟小朋友在一起要好好相处，不能欺负同学，也不能教同学欺负了。她好，学得很快，朋友很多，期末评选友谊之星，小朋友都把票投给她，大家都喜欢她。”

“别说有这个什么，道德监管系统了，就是没有，我也不可能害人啊，你说是不是？不说别的，我要是对小叶子下手我还是人吗？我回去怎么面对我女儿是不是？”

陈老师是经历过两支广告的人，她知道郑大卫还没真正见过广告的恶心和凶残之处，因此显得有些天真，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下意识又想推了推眼镜，手到半空才反应过来，于是又变成摸了摸鼻子：“好了，不说这些了。齐泽——”

齐泽正捏着纸片看得入神，听到陈老师叫他才应了一声。

“齐泽，你们一起对一对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分开了呢？”

芙游细细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讲给大家听，也了解到了齐泽的版本。

在走过那扇门后，渐渐开始起了雾，并变得越来越厚。

芙游牵着叶子的手走在他的右前方，但没过多久，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都有些看不清人影了，于是齐泽只好贴紧墙根一直往前走。

再过一阵子，雾渐渐散去，早已没了另外两人的影子。

但处于好奇，齐泽还是想看看和这边相对应的另一座侧殿的后门有没有打开的可能，于是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这棵仙树，还有正在砍树的陈老师和郑大哥。”

陈老师总结道：“我们进来后，是穿过了左边侧殿来到这片有桃林的仙树下，然后你们沿着围墙想从外面绕到右边侧殿。”

“其中，翠花带着叶子在路过中间正殿的后门时尝试推了一下，紧接着没过多久决定折返回头，到了那群鸟仙人修炼的地方；而齐泽则沿着围墙一直走，从未回头，最后却重新回来了我们这里。”

“如果说，我们这里，有桃林的这边，是左边；那鸟仙人的那边，可能就是与之相对应的右边。只不过无法直接过去，推门就是限定行为之一。”

她边说边在地面划线以辅助内容：“如果以那扇中间的门为轴心的话，翠花和叶子是过了门，到了右边，才找到标签纸；也是在右边，解锁了标签纸上的一句话。”

“那么我认为，这个世界的商品线索，可能需要我们过到那边去寻找。”

不愧是教授，三言两语将情况阐释得清清楚楚。

陈老师看了眼时间：“不过第一个任务的结束时间快到了，还是等到下个阶段再去那边找找信息吧。”

众人都完成了筑基期的任务，此刻是难得的休憩时光，坐在树荫下欣赏不远处的桃林，不考虑凶险万分的以后，现在倒是有点踏青时的氛围。

郑大卫还在哼哧地喘着粗气，他有点后悔平日鲜少运动，才会这么累：“我看你们一个个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怎么就我这样。太累了，跟我通宵加班有得一拼。”

芙游解释：“我和陈老师都在主神商店买了道具，所以还好些。齐泽看起来就年轻力壮，不过小叶子倒是很厉害。”

她捏了捏坐在她旁边的小女孩的脸，看到她瞬间僵直，动也不敢动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于是没忍住又捏了一把。

“对哦，齐泽，你说你有个妹妹还在上学。她今年多大了？”芙游顺口问了一句。

齐泽微不可见地顿了一顿：“今年...十三岁。”

“十三岁，该上中学了。女孩子青春期是很敏感的，做哥哥的要多关心哦。”陈老师极为自然地犯了做老师的职业病，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有些抱歉地拍了拍齐泽，略显苍白地宽慰道：“别担心，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

白胡子老头又踩着平衡车从拐角里出现了。

——他平稳匀速的脚步，和超快的变速，总让芙游怀疑这位仙人藏在袍子下的坐骑是平衡车。

“嗯...不错。”他捋了捋长须，伸手捏了一道法诀，众人立刻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脑门顺着脊柱而下，一对又大又圆的猪耳朵冒了出来。

“全部都达到筑基期了，你们修炼还算是勤奋。”

芙游发现自己灌满的灵力条瞬间清空，此刻变成了一管更粗更大的半透明空管子。

看了一眼顶端的数据，差点没把她给吓晕——升到筑基期要一万点灵力，而升到金丹期居然直接变成十万点！

“接下来，我就要进行考核了。”

考核？大家都达到了筑基期，还要考核什么？

他从怀中凭空掏出一杆白玉毛笔，正是芙游见过的那杆：“甲等，初始修炼速度200点每分钟！”

芙游看到灵力条上多了一行速度。

看来这个评级是根据第一次任务的砍树速度来界定，她第一个砍完，自然被评到了甲级。

接下来，齐泽被评为了乙等，150点初始速度；叶子被评为了丙等，100点初始速度；陈老师被评为了丁等，50点初始速度。

郑大卫汗流得更多了，他本来就砍得最慢，现在倒好，初始速度最低，更难完成任务了。

可白胡子老头念完了四个人的等级后，却没有再继续念下去，而是直接合上了册子，收进了怀中。

当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众人，落在面色苍白，不停流汗的郑大卫脸上时，才露出好像刚想起来讥讽表情。

“哎呀，我怎么把戊级通报给忘记了。”他满脸愉悦地看着郑大卫，再度拿出册子和笔，边写边记：“戊级——淘汰——”

几乎就在他声音出现的瞬间，桃林怪异地集体抖动起来，就像是一阵没有章法的狂风吹过。

距离郑大卫最近的一棵桃树，突然伸出四根枝桠疾驰而来，直直插进他的肩膀和双腿，将他整个举到桃林中央；血液染红了粉色的花瓣，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枝桠伸出，穿过他的肚子、眼睛、耳朵...穿过他身上的所有地方，却唯独避开了心脏。

郑大卫凄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响彻整片桃林，血越来越多，溅得到处都是，他被枝桠串成串，像皮球一样被树枝抛来抛去。

芙游用手捂住了叶子的眼睛。

进广告这么久，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

她觉得愤怒。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种愤怒似乎隐隐掺杂了一种受到冒犯的感觉——好像有人动了她的东西，而她作为主人却无力反击。

和杜志强死前不同，她知道郑大卫有一个叶子这么大的女儿，知道他死之前加班到凌晨为的是一份事关升职汇报的ppt，知道他脂肪肝血脂高会用假期去山上吃斋减肥，知道他老婆下个月生日，还知道他本打算升职后用多出的那笔奖金送她个金镯子，款式都看好了...

知道这么多完全是因为男人的聒噪，但这些被动接受的信息却在此刻勾勒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想用一切能造成伤害的利器插进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体内，避开致命处，看血液流淌；想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他的心脏，看看是不是和人类的一样是红色的、跳动着的；想看他在生命不断流逝时的求饶，想看他流泪、后悔、恐惧；想把这棵树，把这片桃林都付之一炬。

她想把痛苦和挣扎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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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