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面对面喝汤，谁都没再提烦心的事，只说秦逸飞月考进步了四十名，又说程橙的暧昧对象，最后说到学校小超市新进的烤红薯很甜。灯火可亲，热气氤氲，仿佛外面的风雪都被关在了玻璃窗外。

可风雪不会因为一扇窗就停。

临近跨年时，一篇新的爆料帖出现在阳城一个八卦营销号上，标题耸动，吸引了不少人去看——《扒一扒那位"豪车女"的底气：谢氏董事长深夜同回公寓》。

配图是秦依前不久从宿舍出来、坐上谢清栋车的照片——那晚特别冷，她跑得很急，照片也拍得很远，但这一次，谢清栋替她开车门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之前的帖子只是校园论坛里的一池浑水，那这一篇爆料则是直接把她拽进了公众的视野。评论区闹得比论坛那次凶十倍。

“我就说嘛，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人帮着洗白，原来背后站着谢氏。”

“楼上真相了，什么道歉信，都是钞能力。”

“谢家能认这种儿媳妇？门不当户不对，等着看笑话吧。”

秦依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刷到这篇帖子的，她在教学楼下站住，一条一条地翻评论，翻到最后，指尖冰凉。上一次，他们骂她脏，这一次，他们说她配不上。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收起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谢清栋。

“一一……”他的声音透过听筒，稳得像一座山，“你现在在哪？”

“学校，正准备上课。”秦依靠着柱子，“谢清栋，你是不是看到帖子了……”

“嗯。”

“是不是林一一？”

“目前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她，但是营销号收钱办事的路数，跟上次一模一样。”他顿了顿，“一一，这次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你愿意接受吗？”

“什么意思？”

“你也看到了，删一个帖子，还有下一个。营销号成百上千，她能买到天荒地老。”谢清栋说，“所以我想换一个方式——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

秦依的心跳快了一拍，问他：“怎么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谢氏官方今天会发一条声明。”谢清栋一字一字地说，“第一，照片里的女孩叫秦依，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光明正大谈恋爱，不存在任何需要遮掩的关系。第二，针对近期网络上所有针对你的造谣，谢氏法务部已固定证据，一个都不会放过。”

秦依握着手机，站在初冬的风里，久久没有说话。

她太清楚这条声明意味着什么了。谢氏官方，几十万的关注，多少媒体盯着。声明一发，她的名字就会跟"谢氏集团"四个字绑在一起，被放在最大的放大镜底下，被无数双眼睛翻来覆去地检视。她的家境、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过去这么多年所有经历过的，好的、糟糕的都会被挖出来，摊在阳光下任人评说。

谢清栋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可他还是选择了最直接、最彻底的那条路——不删帖，不公关，不躲在声明后面玩文字游戏，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女朋友，谁再造她的谣，先过我这一关。

秦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仰起头看着教学楼上方那片干净的、浅蓝色的天，努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对着电话，极轻但是很稳地喊他：“谢清栋。”

“嗯？”

“发吧。”她说，“这次，我不想躲了，凭什么来一次我就要躲一次？我又不是见得光的。”

“好。”

当天下午三点整，谢氏集团的官方微博发布了那条声明。没有公关稿的弯弯绕绕，没有"近期网传"这类含糊措辞，通篇只有短短两段话，措辞硬得像钢板。声明的最后附了一行字：法务部联系电话，以及一句"已固定证据一百七十三组"。

评论区顿时爆了。

有人叫好，说这才叫男人的担当，也有人冷嘲热讽，说等着看豪门打脸的后续，更多的吃瓜群众涌进来，把秦依的名字顶上了热搜尾巴。

而论坛里，风向在声明发出的两个小时里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转向。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帖子被一个个挖出来，楼主们连夜删帖的删帖，装死的装死。程橙兴奋得在宿舍上蹿下跳，举着手机给秦依直播战况：“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之前骂你最凶那个楼主，连夜把号都注销了！”

秦依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那行“已固定证据一百七十三组”，忽然笑了。

一百七十三组。那个告诉她“帖子删不删不重要，发帖的人得找出来”的男人，原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每一条恶评、每一个ID、每一次转发，都一条一条存了下来。

谢清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声明发出去的第三天，恰逢周六，谢清栋带她去了一趟超市。周末在一起做饭本来是两个人周末的固定节目，之前谢清栋多是让王靖采购好食材送到家里。这回谢清栋偏挑了下午带着她去了超市，人来人往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坦坦荡荡。

“会被人认出来的。”秦依小声说。

“嗯，认出来就认出来。”谢清栋推着购物车，面不改色，“谈恋爱逛超市不违法。”

果然，走到生鲜区就有人认出了他们。两个年轻女孩凑在一起咬耳朵，手机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秦依下意识往谢清栋身后缩，被他反手拉回了身边。

“别怕。”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抬起头来。”

秦依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那两个女孩反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走开了。过了一会儿，一位阿姨凑过来，笑呵呵地问：“小伙子，你就是新闻上那个谢什么的吧？姑娘长得真俊，有福气哦。”

谢清栋难得地笑了：“谢谢。”

那天他们买了排骨，买了虾，买了秦依爱吃的大草莓，装了满满一车。回家的路上，秦依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谢清栋，其实这样也没那么可怕。”

“嗯。”

“把头抬起来迎着走过去，那些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转过头看他，“这个道理，我从前也明白但是做不到，现在做了反而没了负担。”

谢清栋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说道：“以后我陪你一起，抬着头走。”

傍晚，谢清栋的车照旧停在学校后门。秦依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坐稳，就被他捞过去缠着亲吻了好一阵。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秦依系好安全带，想了想，又补充，“就是下楼的时候被围观了三次，买奶茶的时候被要了一次合影——对方说我是'现实版打脸爽文女主'。”

谢清栋失笑：“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是。”秦依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说爽文女主都是靠自己打脸的，我是靠男朋友。”

谢清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边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傍晚，几百公里外的江城，林家别墅的书房里，一个女人正盯着平板电脑上那条声明，盯着“谢清栋的女朋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把平板狠狠砸在了墙上。

“秦、依。”林一一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漂亮的脸在碎裂的屏幕反光里，扭曲得变了形。

平板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毯上，屏幕还顽强地亮着，那条声明的每一个字都刺在她眼睛里。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从十六岁那年秦家宴会上的第一眼，到出国，到回来，她推掉了家里安排的所有联姻，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活成最痴心也最可笑的一个笑话。她以为只要自己等得够久，谢清栋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最爱他的会是她。

结果他回头了，回头找的是那个秦家的余孽。那个八年前就该跟着她爹妈一起烂在泥里的秦依。

林一一站在满地的碎玻璃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她慢慢蹲下去，从碎片里捡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拿捏造作，“之前说的那件事，帮我约一下。对，就这周……价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她走到穿衣镜前，理了理裙摆，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的微笑。

“秦依，”镜子里的女人轻声说，“我就不信每一次你的运气都这么好。”

镜子里的人笑靥如花，镜子外的别墅一片死寂。佣人们躲在楼下，谁也不敢上去收拾那一地的碎片——林家大小姐砸东西的动静，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佣人们私下里说，大小姐这回，怕是真的疯魔了，甚至有人开始纷纷议论，林总已经放弃她了，准备将外面那个私生子接回来取代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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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