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穹音的脸皮一向很厚。
家里的那几个没有人是真正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师父逼着三人学的丹青乐器之类的,也是因为别人家精养的孩子都会学这一点,还说师祖以前也让他学过这些。
书法都是照着贴上硬练,林穹音的字到现在写起来都没什么风骨,教习的师傅说,这是说明她到现在对于一些东西还没有体会。
以前只在画上见过红梅傲雪,或者她在不经意间遇见过长者叶子的梅树,但是没开花的时候,也没有人注意。
这种树藏云宗的山上没有,她也不会刻意去找。
就这样闹了个笑话,得亏自己当时没有勤快过头,把它撅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现在知道了吗。”林穹音破罐子破摔,“你自己在这里笑吧,我先去拟信了。”
这封信,林穹音写了厚厚的一打,关键信息都集中在前面的几张纸上,打开信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不用在里面自己翻来覆去找,总结重要的地方,后面的几张就是絮絮叨叨,唠家常一样说的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就像她以前游历完回到藏云宗一样。
程奕将来要继任藏云宗掌门,师父慢慢放权,延长自己的闭关时间,试着突破飞升的门槛。
程奕也越来越忙,经常连下山的时间都没有。
一般下山的时候也都是有什么要下山谈的事务,直接用传送符到达目的地,路上的风景都看不见。事务谈完以后不会停留,就又马不停蹄回到藏云宗批改文书。
来也匆匆却也匆匆,寒风落辣评,像一只被无形的小鞭子抽着转的陀螺。
她和大师兄就经常搜罗来点好吃的好玩的,带回来给他。
大师兄向来喜欢自由自在,后来经常跟着藏云宗的商队跑商在经商这一方面帮一帮二师兄的忙,顺便将路上有趣的见闻记下来,写成一本本的游记,给林穹音和程奕。
林穹音来到藏云宗的时候只有七八岁,当时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成年了,师父管的不多,就把她给这两个人带。
导致她以前经常认为大师兄和二师兄就是她的爹娘。
因为程奕太忙没时间和她一起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大师兄待在一起,性格受寒风落的影响很大,金丹结成后就学着大师兄四处游历,但因为小时候的乞儿经历,对藏云宗又格外恋家。
通常是走几天,就给程奕写一封长信。
就讲最近的见闻,连一日三餐都在心里写的清清楚楚,然后不到一两个月就回宗门,在程奕的面前再讲一遍,说到兴奋地地方还会配上两条胳膊辅助,大部分时候前言不搭后语。
这封信也是一样,其实从那天两人分开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是两个人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
还有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消息的寒风落。
撤离藏云宗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将所有弟子的命灯撤走,二师兄说走的时候,寒风落的命灯还是亮的,并且灯光很明亮,说明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大师兄还是没有联系他们二人,林穹音不想做最坏的打算。
她曾经偷偷跑去前线见程奕和文心,结果刚到那里没多久就被发现了,给程奕骂了一通,知道她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后,程奕的脸色才好看一些,还没说几句话就把她赶了回去。
“季兰亭竟然就这么把你放过来了!?”程奕本来对季兰亭的印象还可以,现在直接变成无比的不信任。
说实话,季兰亭冤啊,他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林穹音小声嘟囔了一句,“关他什么事啊。”
“你在那里小声说什么?”程奕没听清,以为她不服气,声调瞬间拔高了起来。
“没说什么。”林穹音把头埋进脖子里,装鹌鹑。
“行了,快回去吧,你的修为在这里还不够看,文心也不在这,回去找找还有什么解决的方法,比守在这里有用。”
“还有这个。”程奕将一个乾坤戒放到她的掌心中。“藏云宗的藏书典籍,现在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你自己回去翻翻看吧。”
“你……”林穹音听到他这话,还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接下了这个戒指,“知道了。”
那次回来的时候还是程奕贡献了一张传送符,怕她在这个节骨点上御剑被妖魔发现,传送符燃烧化成一个光点,程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信封化成一只灰色的灵鸟飞向窗外,这只小鸟被做的毫不起眼,就算靠近了也很难被发现。
现在就等季老家主和二师兄实验的结果了。
转身发现季兰亭一直眼珠不转的看着自己,眼神有点子迷茫,拿着笔的手腕就这样垂在纸面上,笔尖的墨汁感觉都要滴下来了。
那次溜去前线,季兰亭发现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毕竟他什么也没有问。
“阵法我给你画好了 ,就放在这里了,季老宗主的信还是你自己写比较好。”林穹音将这张画好阵法的纸放在了季兰亭的书桌一角。
发现自己那厚厚的一摞都写完了,他这边墨汁倒是准备好了,但是还一个字没有写。
“多谢穹音了。”
怕他想给自己爷爷写什么家常体己话,林穹音也没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书房里暂时没有什么事务要处理,她干脆就回了房间准备休息。
这次终于轮到她睡在地上了。
本来当时说好的,一个月床上一个月地上,结果季兰亭总是有一些理由在那里等着她。
这次直接趁着季兰亭在那里酝酿写信,她早早地把铺盖铺到了那张长绒地毯上,躺进去试了一下,还不错。
看着林穹音洋洋洒洒写好了一封信,季兰亭没由来的非常羡慕。
他和季长明的信件一直都是公事公办,把需要说清楚的事写明白了就行,他曾经收到的爷爷和兰森的信件也是如此,与正事无关的话不会多说一句。
自己想写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下笔,就这样看着林穹音写完以后走了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好久了,自己还是一字未动。
难得的有些慌乱,稍稍倾斜了笔身,留住了笔尖的墨汁,只有手指在笔杆上暗暗用力。
但是穹音只是看了一眼他手下空白的纸张,没有多问,只是把只放在了桌角,季兰亭又感到了些许的失落。
目送着穹音走出书房,这边季兰亭才开始动笔,公事公办,两张纸完事,倒是在开头多加了一句。
“暌违日久,未悉近况,拳念殊殷。”
比以前一句公式化的“展信佳”已经进步很多了。
写完以后自己还感到有些肉麻,手里拿着信纸,突然有点坐立难安,想要重新写一封,但是他还是没有,直接将信封到了信封中,将信发走了。
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大任务,长舒了一口气,也准备跟着林穹音一起回房间休息。
走到屏风后面,就看见自己的妻子已经老老实实的躺在了以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姿势板板正正,香甜的睡去。
窗户就这样大喇喇的开着,正对着她。
季兰亭无奈,但是季兰亭没有办法,他能够看出来,她是在装睡。
但是叫醒她再把她拘回床上,只怕她会更不乐意,毕竟她已经向自己说过很多次这件事了,只不过每次都是被自己抢先。
就算地上铺着厚绒毯,这柔软程度还是不能和床上相比,没想到这次还是被她抢了先。
他无奈的摇头,只能认命的去关上窗户,收拾完之后熄了灯盏,躺在了床上
听着林穹音清浅的呼吸声,季兰亭睡得很快。
林穹音从来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小时候跟着老乞丐睡破庙或者直接在街头巷尾凑合一晚,后来老乞丐死了,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为了不被拐子抓走卖掉,她尽力隐藏自己。
有时不止不洗澡,甚至还会在泥潭里滚两遭,讨到点饭填饱肚子,再找个地方藏起来。
世道的原因,很少有女乞儿,大部分就被逮起来卖了,对于拐子来说这是没有成本的买卖,都想做的。
女乞儿一直都是抢手货。
林穹音小时候根本没见过自己的脸几次,曾经洗干净了以后,老乞丐看着她一言不发,靠坐在树下重重的叹了口气,又拾了把淤泥,把她的脸盖住了。
“以后都要这样,记住了么。”老乞丐的声音非常的疲惫。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以为自己的脸是不好看的,直到藏云宗的一位长老给她洗澡梳头时,夸了一句,“这姑娘长得真好,这靳鸿飞自己娶不着媳妇,关门弟子还能大发个姑娘,真让人羡慕。”
这是漂亮吗?
其实后来见到的人中,没有丑人,但是季兰亭的长相还有气质是最戳中她的,因为真的很像自己以前躲在街头巷尾听到那些人谈论的神仙,神仙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她遇见过好心人,不然只怕会活的更加艰难。
包子铺的老板看到她总会给她一个热包子,她不怕烫直接狼吞虎咽塞进嘴里,生怕被别人抢走。
再后来在溪边喝水的时候遇见了师父,就被师傅带回了藏云宗,洗白净之后,才发现这个被泥污藏起来的小泥鳅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再后来自己下山游历附近没有客栈的时候,以天为被地为席的时候也不少,更何况现在地上还铺了个毯子。
手里的事情少了许多,林穹音又开始琢磨起来剑法,这次她没有在用木剑,直接用穹音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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