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红珠飞

“你就是那个‘江湖百事通’?”说话的正是灵州三怪中的仇雨。

一个如砂砾般粗糙的声音响起:“‘百事通’不敢当,都是江湖朋友抬举,不过是土埋脖颈的老头子一个。”

说完话,嘴里竟吧嗒吧嗒嘬了两口旱烟,继而一股浓重的旱烟味顺着空气飘过来。

仟离不由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味道,虽说都属草木一类,但旱烟着实有点呛人,她还是更喜欢闻草药味。

韩余春托着尖厉嗓音说道:“东西呢?”

老包道:“我的规矩诸位可知?一个问题一百两,只要银票。若没有,便自行离去。”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仟离觉得“自行离去”这句话实在太假。

若是真的卖消息,一般都是买家主动寻找,但此前听他们那几人谈话间的意思,倒像是老包为着一件什么事主动约他们前来,如今几十位黑衣杀手将这小院围得铁网似的,入了网的鱼没有渔夫的同意又如何能自行离去。

院内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并不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或许对此次要取的东西志在必得,又或许有着可与对方一搏的功夫,面对着这种包围他们并没有什么惊慌之举,反而有种看街上猴子耍把戏的乐趣。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人给了银票,那白发黑衣男子又用同样的语气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只听老包说:“我是卖消息的,不是卖东西的,东西自然不在我这。”

他停了片刻,竟兀自扯起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十二年前,不知从何处传出一处庄子上有处富可敌国的宝藏,据说里面有人人追捧的至高武林绝学、有失传百年的神兵利器、更有几辈人都花不完的成山的金银珠宝。”

“此消息一出,便引来无数宵小之徒觊觎,后来竟真有鸡鸣狗盗之辈联手闯入人家,妄图盗取宝藏,谁知那所谓的藏宝图竟提前被人拿走,听说还是被分成几块分别拿走的。”

老包的声音缓慢而沙哑,可在场众人竟然没有一个出来打断他,都在屏气凝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都说这种卖消息的是以字数挣钱,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如今这位“百事通”一下子说这么多,只拿到一百两,岂不是亏大发了。

“可后来,庄子内相干的人一夜之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那处所谓的‘宝藏’的埋骨地便也随之不翼而飞,消失于世。出奇的是,这个消息竟然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又在整个武林突然销声匿迹,竟再未有人提过。”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又兀自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好像手中掐着的烟杆子才是支撑他说话的力气,没有烟就张不开嘴一样。

子宁摆弄了下手里的蝎尾鞭,沉声道:“我们只想知道东西在哪,并不想听你在这讲故事。”

“老包,你这故事人家心里明镜似的,不愿再听你唠叨了。”是掌柜的声音。

老包听到掌柜的话,哈哈笑了两声:“老杜,你说说,我本是靠卖消息为生的,却总要做这见红珠、瞧死尸的事,真是用非所长。”

子宁疑惑:“见红珠?”

掌柜老杜冷声道:“血如红珠般纷飞。”

意思很明白,便是要你们的命。

仇雨怒道:“你卖消息,我们买消息,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们?”

老包冷笑两声,声音突然冷下去:“老朽拖着半副残躯还在这世上苟延残喘,为的就是十二年前庄子上的那件事,我既得了那人再生之恩,便有责任替他报仇雪恨,否则,”他再次停顿一下,继续道,“还真是不敢下去见他。”

仟离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已经抓心挠肝地难受起来:“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仟离不明白他们口中的庄子和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海深仇,不过依据眼前情形,倒是能听明白。

老包应该是知道了十二年前有人参与抢夺庄子藏宝图的事,还杀害了他的恩人,所以他蛰伏数年探查,找到了当年参与夺宝之人,然后借着已经消失数年的都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将这些贼心不死之人一并邀请到这,想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仟离觉得他这计谋不好。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下子将这些武林高手邀请到这,风险岂不是很大,若是计划没玩明白,自己成了网中鱼,岂不是欲哭无泪。

若是一波一波递消息,逐个击破岂不是更好?

虽然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何能手,不过人家敢如此做自然是有万全准备,她也只是敢以旁观者的姿态在心里腹诽。

倘若真有天易地而处,她可不一定有如此胆魄。

院内顿时没了声音,仟离背脊登时爬上一股寒气。

仟离突然反手握住了腰间的银笛,攥得越来越紧,银笛上繁复的花纹在她掌心凹凸不平的印刻下去,与她掌心的肉紧密相合。

辛夷就站在她身后,将仟离几乎没过大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本想着跟她说一句“护好自己,别逞强”之类的话,喉间莫名滚动一下,一想到她刚刚一句话没说,不知死活地跑过来后,心里又莫名生了一股气,终是没开口。

结果辛堂主内心跑马似的正一波接一波翻腾时,眼前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转头看向他,眉梢眼尾都弯起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然后手指了指墙内。

辛夷咬着牙,觉得眼前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辛夷刚要开口,突听院内蓦地响起一阵琵琶声。

第一声悠扬婉转,第二声却突然来了个九曲回肠,声音如万鬼哀嚎般直愣愣往脑子里钻,听得人身体血气翻涌,火气登时就升了好几丈。

伴着琵琶声,院内顿时响起乱七八糟的打斗,时不时还有人喊一句,“你这琵琶能不能别伤及无辜,看准敌友啊。”

辛夷在仟离身后忽然低声道:“别听琵琶声,会扰乱心神。”

仟离捂着耳朵,催动内力相护。

老包在院内,如果她出手相助,会不会能得个人情?会不会省点钱?毕竟她想问的问题还挺多的。

琵琶声越来越尖厉,陶冶情操的乐器陡然转变成杀人玩意,还是这种让人气血逆转的不那么好看的死法。

仟离听了片刻琵琶曲的峰回路转,自己又将这事在心里盘算一遍,本就烦躁的心被琵琶搅弄的翻腾不休,当即一咬牙一跺脚,心道:“不就是吹曲么,谁不会似的。”

仟离深吸一口气,将银笛放在口中,只听清脆笛声在墙外突兀响起,与那凄厉的琵琶声互相交缠起来。

仟离的银笛没什么实质伤人的功力,却硬生生将乱人心神的琵琶曲打乱了调子。

突然一股厉风自墙那边破空而来,卷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三人立马往后退了三步,一堵并不怎么单薄的砖墙就这样呼啦啦四散倾倒了一大半,然后墙外的三位不速之客就如此正式加入了这分不清因果的战斗中。

老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正在与敌人缠斗的黑衣人们见突然出现的三人与敌人交缠起来,便暂时没有管他们。

仟离一出现,便听在交手的黑衣人中有人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句:“仟离姑娘!”

仟离闻声转头,竟是那位店小二。

还真是真人不露相,没想到他的剑法竟如此厉害。

仟离冲他露出苦笑,再转头一看,掌柜老杜手里拿着一方铁算盘正在与那白发黑衣的韩余春交手,只是他的右腿腾转挪动间还有些滞涩,不过他内功深厚,手上算盘出招狠厉决绝,便将他腿上的瑕疵掩盖了过去,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更何况,周边还有四五个黑衣人紧紧包围着韩余春,正瞅着时机准备来个见缝插剑。

虽然这些黑衣人单打独斗不敌那几位江湖成名的高手,奈何人数多,每六七个人对上一个,弯弯绕绕,进进退退,一时间竟也将那几位缠斗的别无他法。

再转头看去,只见院子后方石阶上站着一位老者,淡然如孤松。

这人一张蜡黄脸,脸上皱皱巴巴的,眉毛长的很长,眉梢的几根眉毛竟然垂垂耷拉在他脸颊两侧。他有些微微驼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一根旱烟杆,一派的悠闲自在,仿佛面前不是生死攸关的要命事,而是在哪个露天戏台下听的一场“小商河”。

辛夷已经被仇雨的弯刀缠住,颇有些“难舍难分”的架势。

石勒入了战场便径直朝着那位怀抱琵琶的芜晴而去。

只听他笑道:“人家琵琶有三绝,声鸣、貌美、传真情。你这琵琶倒是也有三绝,心狠、手辣、要人命。实在不是个好东西,还是莫要留了。”

说着出剑径直向那琵琶弦划去,只见芜晴不慌不忙扣出一根弦,径直向石勒甩了过来,石勒慌忙旋了个身,那银丝贴着他左臂划过,臂间衣服径直出了一条口子。

仟离正巧看见这一幕,忙喊道:“你撩闲也看看场合行吗?正玩命呢。”

石勒竟还有空闲转头冲仟离笑一下,仿佛在掩饰自己差点小命不保的尴尬:“管好你自己吧,我这纯属失误。”

石勒那张嘴好像吃了什么臭烘烘的东西,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话音刚落,另一边双手拿着两把单环刃的覃山便冲她甩过来一只刃。

不知是不是对方急于想找到突破口,所以拿看着身形稍显薄弱的仟离开刀,当成那个或许不费什么力可以撕开的口子。

“咔哒”一声,寒月刺现,仟离反手一挥,将那迎面而来的单环刃打了回去。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覃山接刃问道。

仟离不疾不徐,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环刃,覃山。”

仟离微微笑了下,十分真诚地说道:“抱歉,未听过您的名号,我比您差远了,不过是个飘泊人,更是没什么能说出口的名号。”

覃山冷声道:“没名号,那便不必活在这世上。”

说着双手持单环刃当空劈下来。

仟离:“......”

这叫什么事?

这世道没那个什么名号也是件该死的事了吗?

仟离对于此种观点实在难以认同,不光难认同,还越想越生气。

一生气,她手上可就不会留情了。

要说人要是幸运,海底能捞针,出门遇贵人,就连面摊子上吃碗牛肉面也是多肉少面的。

覃山的单环刃中间空当非常大,而仟离有一招“踏雪折梅”正克他。

只见她先与覃山过了十几招,而后瞅时机反手将寒月刺穿进一只单环刃中间,手腕一扣一格,竟将那只刃用巧劲别了下来,而后抬脚一踢,将覃山踹了出去,随即旋身将寒月刺上挂着的环刃冲覃山原封不动扔了回去。

覃山被仟离那一脚踹的还没稳住身形,便见陪了自己多年的“好兄弟”转头朝自己迎面而来,登时心下一凉,脚都不会动了。

突然,左侧伸出一根蝎尾鞭,银钩蝎尾将那单环刃勾住,瞬间卷了回去,不过眨眼间,单环刃竟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覃山手里。

仟离突然叹道:“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覃山却忽然咧嘴一笑:“怎么,若觉羡慕我也可以教你,只要你跪下给我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我便......”

话未说完,寒月刺已经寒光一闪,逼至眼前。

覃山只能闭嘴格挡,刚刚那几招覃山似乎并未觉察出仟离的剑法如何,权当她是运气好。

而此时两人间又过了十几招,覃山眼中便没了刚刚那玩笑模样,一只环刃蓄力向仟离扔过来,环刃旋转着卷起一阵猎猎风声。

仟离当即银笛杵地,斜身半躺下去,与此同时,她脚掌发力瞬间冲覃山滑了过去。

覃山没料到这人竟不退反进,只能再次出手同她近身过起招来。

仟离脚下不停滑动,手上的寒月刺也随之变换,一时间竟将覃山困在了她手脚并构出的方寸阵法内,就像掉进了正勤勤恳恳吐丝的蜘蛛面前,不过眨眼时间,便已被蛛网捆缚的动弹不得。

耳边突然起了让人无端颤栗的笑音:“想喝我茶的人,不是鬼便是魂,你是哪一个?”

这声音像幽灵般萦绕在覃山周围,他现在不光不知如何动,手上招式也似乎处处是破绽,刚出一招便被这女子率先发现挡了下来,再出,再挡。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覃山仿佛遇到了鬼打墙。

就在覃山失神瞬间,寒月刺瞄准时机,别着他手上环刃迅速划过他自己的喉管,人就这样在本不存在的蛛网中止了呼吸。

这时,蝎尾鞭穿过对她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径直朝着仟离而来,仟离旋身躲过,寒月刺率先出手卷上蝎尾鞭,蝎尾银钩与寒月刺径直撞上,发出“叮”的一声。

仟离猛地一拽蝎尾鞭,这声经久不散的“叮”像是蝎尾鞭的绝命音,与她缠斗的黑衣人在她被仟离掣肘的瞬间,已经自身后一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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