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下班了，纪清依没赶上公交车，只好又走路回家。
湿润的空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寒意，和温暖融合在一起让纪清依感到更加沉闷，好像四处都生满了霉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明明几天前的空气还是冰冷清新的，现在就变成了这样，不止温度高了，湿度也变高。纪清依叹了口气，天气实在瞬息万变，难以揣测。
明天温度会更高。纪清依看了眼天气预报，想到要在太阳底下爬山就有些痛苦，不过又想着一年应该也就这一次，还是忍忍吧。
纪清依走到家的时候觉得自己穿过了一片雾气，身上就像沾了水，有些黏腻得不舒服。
湿度过高了吧……纪清依看着门上一层水汽无奈地想着。进了门才发现更糟糕的是她昨晚晾完衣服忘了关阳台门，水汽已经从外面一路蔓延进了屋里，一进来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和沉重的潮湿气息一起灌进腔道。
现在去关阳台门也没用了，等晚上吹吹风看能不能干点吧，纪清依这样想着打算不管了，先进厨房做饭。
到处都是湿的，纪清依只好又先把所有东西都擦了一遍。累了一天，回来还这么多事，纪清依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了吃泡面。
吃完，纪清依难得地坐在了客厅里冰凉的木椅上。她靠着坚硬的椅背，被硌得不舒服，但她忽视了这种不舒服，因为还有更难受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被空气里闷热的水汽压着，虽然也不至于沉重得喘不过气，可的确是闷得不行，潮湿闷热粘稠地停留在喉道里，好像发生了堵塞，空气只能一点一点从间隙流进去，不致命，可是会难受。
纪清依又觉得喉咙有些发痛，是低落的心情挤压出的疼痛。
为什么又变成了这种心情呢？不是已经适应了闻玙川的存在吗？可是……纪清依疲惫地闭上眼睛想，之前的所有的适应都只是伪装而已，她总是害怕和对方对视，害怕对方的眼睛会让她再次沦陷就足以证明。
她迟早会难以忍受下去，只不过现在因为小猫即将离开，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联想，于是这种难以忍受的心情提前到来。这些联想让她感觉心脏和门窗一样，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好闷，这个空间又闷又热，湿气笼罩连脑子都像进了水一样，运转艰难。什么时候去买个除湿器吧……纪清依恍惚地想着走向了阳台。
阳台也是湿的，纪清依擦干铁栏杆上的水珠才把手搭上去，她看了眼旁边晒着的衣服叹了口气，再不干的话就会有霉菌滋生的难闻气味。
湿润的空气环绕着，外面没有下雨，也能闻到潮湿的气息。还好天色暗下来以后开始吹起一点夜风，不至于让人像彻底浸在水雾里，纪清依就是看见衣服飘荡才走到阳台。
她抖了抖烟盒，拿了根烟出来，是上次的，她还没抽完。爆珠破了，草莓香精味弥漫开来，纪清依又抽了一口不过肺的烟，吐出烟圈的时候，觉得自己在故作忧郁，像在演什么情场失意的人，想到这她又觉得好笑，因为她现在实在和情场没什么关系。
纪清依刚笑了一声就怔住了，因为她突然听见了闻玙川的声音。
“怎么不回消息？”
闻玙川的声音从左边的阳台传来，隔着一米多点的距离，声音有些轻了，可是这个夜晚异常地安静，所以纪清依听得很清晰。
旁边的阳台是亮着的，闻玙川也许什么时候就会出来抓住她，这点纪清依当然知道，但她还是选择走出来吹晚风。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选择，她之前一直忽视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她不想这么做，但是……如果她想问清楚对方所有一切呢？她故意躲避是因为她害怕对方拒绝回答，可是如果她不想彻底和对方断开关系就应该问清楚。
远离对方才可以毫不在意，但想要接近对方就必须了解一切。
否则这样莫名其妙的牵连是很难继续下去的，她想，至少她接受不了，她可以勉为其难地从上个星期装到现在，可是没办法再装下去，因为她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
“也不来看看它吗？”
纪清依没应，闻玙川又声音委屈地说了一声。
她抱着前天带去洗干净的小猫，橘黄色的一团趴在她怀里，毛茸茸的尾巴也只是愉快地摆了两下，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她。
“反正明天就送走了。”
纪清依突然开口说。
“那你可以跟它好好告别啊。”
“……”
我不想。
纪清依没开口，只是在心里说着，我不想告别。
“你很难过吗？”
闻玙川看对方又沉默了问到。
“不算吧。”
纪清依轻声说完又抽了口烟。
白色的烟圈顺着风飘着，没入了黑夜中，渐渐地彻底消散，找不到一丝痕迹。
“你不想看小猫，可是它想看你啊。”
闻玙川又说到，她捏了捏小猫耳朵，小猫哼唧着喵喵叫了两声。
纪清依总算笑起来，她侧头去看小猫，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橘黄色的团子，毛茸茸的，在闻玙川怀里蹭着。
“我待会过去。”
纪清依看了一会小猫说。闻玙川一听到这回复就把小猫放回了屋里，只留自己在阳台上笑着看对面的人。
小猫不在，纪清依也就不想再看闻玙川的阳台，于是又转身看着原本的方向。
“怎么又抽烟？”
“想抽就抽。”
“但你一般心情不好才抽，”闻玙川说完又好笑地接了一句，“上次就是看我不爽才抽的吧。”
“……是啊，但是……”
但是什么？纪清依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心情的确不太好，而且又是对方引起的。但是……不是因为不爽，而是另一种让她难过的心情。
“又是草莓味吗？”
“嗯……”
纪清依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把手搭在栏杆上，还没抽几口，烟就已经烧了一半，掉了几点红色的火星下去，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湿度浇灭，变成了黑色。
闻玙川好像没话可说了，只是也搭在栏杆上，隔得有些远，她要不了烟也借不了火，只能侧着头看纪清依。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对方的痛苦是什么，只知道跟她脱不了关系，但她只能看着对方，就只是这样看着。
她想了很多可能性，想了很多解释的方法，可是又觉得太假了，都是无力的辩驳，只有在某一刻让对方看见超越现实的情况，才能让对方相信吧，但……闻玙川就是因为不希望纪清依看见那些，所以才选择来阻拦对方。
“好了，我过去看看它。”
纪清依突然开口说，沉寂的空气被打破，她吐了最后一个烟圈就把烟掐灭了。空气里的香精味一下散完，剩下的也全都聚到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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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玙川感受到纪清依低落的心情，但她不知道原因，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一切都会失控，也许事态会变得糟糕。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慵懒随意的笑脸走到玄关开了门。
纪清依没她那么会装，眼睛里还是倒映出低落的情绪，幸好看到小猫的一瞬间她变得开心了点，笑起来的生动表情盖过了原本的心情，闻玙川只能又把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纪清依揉了揉猫肚子，又捏了捏猫耳朵，毛茸茸的触感让人暂时忘记不快，小猫发出的哼唧声也像天籁之音一样动听。
“这样你还舍得送走吗？”
“但是我养不了。”
“为什么养不了呢？”
“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
纪清依也不知道，其实好像的确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原因，但她总有一种对方迟早会离开的感觉……
离开……又是离开，为什么自己会恐惧这种常见的事情，就只是因为分过一次手吗……这也太可笑了。心里这样嘲笑着自己，但纪清依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已经不想再来一次毫无征兆的分别。
“是吗……”
闻玙川盯着趴在毯子上享受着纪清依抚摸的小猫思考着。
“你要养吗？”
纪清依突然转头问到。
“不，我养不了。”
“你也养不了啊……”
纪清依摸着小猫下巴迟缓地说到。
“嗯，最多也只能养一段时间吧。”
闻玙川盯着小猫的蓝色眼睛随口应到，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马上避开了她的视线。
一段时间，为什么是一段时间呢？是要搬走之类的原因吗……纪清依思绪混乱地想着，毛茸茸带来的快乐又被另一种忧虑占据。她想打断自己的思绪，但大脑总是不可抑制地深入思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毫不在意，只有自己在莫名其妙地纠结着，纪清依手上轻柔地摸着小猫，但心里却有些怨恨。
闻玙川只能看见纪清依的背影，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她只是盯着那只可爱的橘色小猫。
它看起来十分平常，随处可见，闻玙川也探测不出它有什么力量，但她总感觉不太对劲。虽然养了这么几天也没什么异常现象，但她总觉得即将发生什么，所以还是尽快送走比较好。
“明天早上八点半出发。”
闻玙川看到纪清依停止抚摸说到。
“嗯，知道了。”
“怕你起不来。”
“不会。”
“那要早点睡。”
“嗯。”
纪清依又是这样冷淡地回应着，说完就站起来转身要离开。
这种态度也并不特别，闻玙川看着纪清依出门的背影想，但她还是觉得和平时有些不同，那是很微小的变化，微小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晚安。”
闻玙川追到门口说。
“嗯。”
“我就没有晚安吗？”
又装起来了，纪清依看着闻玙川低垂的眼睛想。
可是这算什么呢？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我们为什么要互道晚安呢？纪清依觉得喉咙有点堵，又开始发痛，难过的时候总会这样，喉咙会痛得要死。
明天再说这些吧，纪清依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一点。
“晚安。”
纪清依停了一段时间，喉咙的疼痛缓解了点才回复。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晚安了。纪清依不想看对方的眼睛，于是只能低头看着对方的衣摆想，明天她就要问清楚一切，如果对方不愿回答，那对方就没资格再来打扰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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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