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玙川顺着向前走了点，人流量很大，她没办法一直停在原地。

她走到角落里，环视着四周。刚才那批人离开以后，殿里才变得空旷了点。

闻玙川抬了抬手，只要再用点力，流经身体的力量就会顺着指尖溢出。

她可以劈穿这个空间，让重叠的世界显露，可是那样的话在这个场景里的其他游客也全部会被一起卷入其中。

在大脑中挣扎了一会，闻玙川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这不是个好办法，就算她选择枉顾其他无辜之人的性命，也不一定能达成救走纪清依的结局，只会更加混乱。

天界禁止神在人间使用力量，有专门的机构探寻人间的灵力，如果她使用了神灵之力，马上就会被追踪，这样一来，祂们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抓捕理由，闻玙川也就没办法继续留在纪清依身边。

现在应该还没被发现，闻玙川思考着，否则自己应该正在被追捕，但是没有。所以还有点时间，闻玙川想，不能使用神力，现在只能找到交错点进入里世界。

游客源源不断，闻玙川没有很好的观察环境，她站在角落里皱着眉抬头又看了一次佛像。

缥缈的白烟从香炉里蜿蜒着升起，模糊着香炉后的佛象，闻玙川能透过那张神情悲悯的脸看见另一个空间的猫脸像，可是她没看到进入的方法。

太阳愈发强烈，就连有阴蔽的殿堂里气温也在上升。游客太多了，二氧化碳的呼出让这个空间越发闷，闻玙川听见路过的人在抱怨。

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交错时间如果一天只有一次，那她该怎么办。闻玙川目视着佛像低垂的眉眼，直到那双眼睛变成了一双竖瞳。

那样的建筑不会是里世界本来就有的，把纪清依带走的东西只是利用了空间交错的时机把那边占为己有了而已，大概是因为里世界不在天界观测范围内，所以才让那东西在这里胡作非为，但就算如此，刚才的幻象肯定是可以被探测到的，也就是说……这种力量的使用已经被默许了。

烦躁的情绪在身体里乱撞，骨肉环绕的心脏被敲击着，血管一下一下地鼓动，游走于其中的情绪好像即将冲出。如果不是她克制着，大概怒气中窜出的力量已经撕破这个空间，露出裂隙。

闻玙川很少冲动，也很少发怒，可是她现在不得不为此生气。

她以为她只要保证好纪清依顺利轮回转世就可以让她远离灾厄，可是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上位的神已经不打算顺应自然法则，而是要用强硬的方法把纪清依带回天界，再让纪清依去送死。

一阵风从里面的门吹了进来，穿堂入舍，烟雾被吹向外面，闻玙川闻到了一阵香味。

香味，虽然刚刚也闻到了，可是这次不太一样……闻玙川思索了会，再次走进了人群里面，靠近了香炉。

闻玙川忽然恍惚了一下。她当然很清醒，但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在一瞬间爬上她的大脑，又一瞬间离去，让人怀疑这是不是错觉。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因为这一瞬间的恍惚太过正常，没人会怀疑身边有人消失，或者自己已经身处空间的交界。

但闻玙川能感觉到，世界交错了，香味就是引子，会有人走进来，会有人离开，就像一种抽奖，中奖的人才能进来，虽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闻玙川感受到了排斥她的力量，但她转了转手腕那种阻碍就消失了，这种程度的灵力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显眼吧，闻玙川这样想着，再次环顾了四周。

周围的人已经减少了一部分，但无人察觉，就像是认知被屏蔽了一样，没有谁在意或者觉得怪异。

并不是只有纪清依进入了这里吗，闻玙川想，可是这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失踪案，也就是说进来了也是能自然而然地走出去的，或者，进来这里的人都会被外面的人遗忘。

可是她很确定纪清依的消失和其他人情况不一样，毕竟唯一被制造出来的幻象是用来骗她的。

闻玙川顺着人群往里走去，抬头看了看，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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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依愣愣地看着那片雾气，手电筒照向前方，微小的浮沉在光照下显示出来，环绕着，漂浮着，突然全部四散而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破了环绕的屏障，跑到她面前。

闻玙川？

纪清依怔怔地看着因为奔跑而大口喘息的人。

“你，怎么过来的？”

明明纪清依怎么都出不去。

“我找到了出口。”

“什么？”

出口，纪清依疑惑地想两边的情况不一样吗。

“先别说了，快点走吧。”

闻玙川喘了口气说到。

说得也有道理，纪清依只能停下描摹对方的目光。

“那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

“还不知道……”

闻玙川迟缓地说，她观察着附近的景象。

“你们至少得留下来一个人。”

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纪清依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看向声源处。

那个猫头人身的影子消失了一个下午，现在终于又出现了，它藏在雾气里面，纪清依看不清楚。

“为什么？”

纪清依突然感受到一种压迫，身体有些无力地说到。

“一人得偿所愿，一人就得付出代价。”

“那我们都没有愿望呢？”

“可是我能看见你们的贪欲，怎么会没有？”

“……”

许个愿望，然后一人生一人死吗。纪清依想，这个世界难道已经疯了，这种狗血剧情怎么会真的存在，而且是以这种荒谬的形式。

纪清依觉得身体越发寒冷，她看向那个小小的供屋，咬着下唇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有这条路可以走呢。

可是……

“你们不做决定吗？”

声音再次传来，催促着她们。

为什么？纪清依只能在心里哀怨起来，她不能许愿，不能让对方去死，那她要为了对方去死吗？纪清依看向闻玙川，那个身影有些模糊了，她想去看清那张脸，看看那双眼睛，但她看不清楚，对方像被黑夜所挟持着，一点一点地就要隐入其中。

空气又沉寂了一阵，纪清依看着熟悉的身影，没有言语。

“你们……”

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马上就被打断。

“别管了，我们走。”

闻玙川不再理会那个影子，也不在乎对方的说辞。纪清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想问怎么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拉着向另一边跑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纪清依踉跄了几下，她想叫停对方，因为她试过了这里出不去，但不知为何，靠近雾气的那一刻，缭绕的白色竟然散去，开出了一条路。

纪清依惊讶地看着四周，但也没有时间去想既然闻玙川能走，为什么要等一段时间再走，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加快脚步。

纪清依感觉得到，后面有东西在追着她们，她能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阴森瘆人怪异声响。那种让人不安的气息一点一点靠近着，纪清依觉得对方就要抓到她，寒意缠绕上脖颈，她甚至感觉就要窒息，但对方又突然放开了她。就像在玩弄猎物一样……不过又好像是因为对方不能违反规则，所以杀不了她。

纪清依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她本来就饿得没什么力气，腿越来越软，喉咙也因为奔跑疼痛得像黏膜撕裂，能尝到血腥味。步伐越来越沉重，像是在梦里的一场追逐一样，回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一切也都像做梦。

可是被闻玙川拽紧的手上传来的痛感昭示着这是现实。纪清依只能看见闻玙川的身影，看见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她没时间去细想一切，只是觉得风越来越大，阻碍着她前行，她跑累了，可是闻玙川拖着她没让她停下。

“跳下去。”

跳下去？

纪清依还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就被拽向路边，从草坡上滑了下去。

杂草丛生，坚硬的枝叶在挡路，滑落的过程纪清依手被草割到了，她感觉到一阵疼痛。

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只是和闻玙川一起马不停蹄地向下走着，或者说是对方在拖着她走。

向下的路太滑了，树丛遮挡着一点光都没有，手电筒也照不清，她们摔了几跤，又磕碰了几次。膝盖上应该已经全是血痕吧，纪清依忍不住想着什么时候才到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确感觉跟随着她的阴冷气息消失了。

她们逃走了吗？

这么简单？纪清依疑惑地想着。往下的路十分漫长，就像没有尽头，纪清依忍不住怀疑起她们现在其实是陷入了另一种循环的时候，她们终于还是到了平地。

停车场？

纪清依照着手电筒看向前方，这么顺利吗？有点太巧了吧。

“好了。”

闻玙川喘了口气说。

纪清依也一样，但她越是大口喘气，喉咙里就越发疼痛。手上腿上也全是伤口，只是来景点逛逛，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悲惨啊。

不过幸好是逃脱了。

应该……逃脱了吧？

纪清依咳嗽了两下，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她看着向前走去融入了夜色的身影，觉得有些恍惚。

就这样逃走了吗？可是……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而且她走不出去，闻玙川却可以。

闻玙川走了几步，像是才发现纪清依停留在原地，于是又倒了回来。

“走吧。”

“……嗯。”

纪清依不想说话，只是闭着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又去看闻玙川的脸，但闻玙川走在她前面，她还是只能看着那个背影。

“清依。”

对方这么叫她，低声的言语，轻轻地念着。

纪清依听见对方的声音跟了上去，和对方一起坐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