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搂着小朵，无论如何哄不睡。心里堵得难受，也无力再哄，又不想让坏心情影响了小朵，手上依旧拍着。万般情绪淤堵在她的胸腔，只觉呼吸不畅，她撑不住了，她想哭，又不想在小朵面前哭出来，只得一直屏着。

小朵嘴里一直在喊爸爸。小小的孩子也感受到了父母之间的紧张，她没安全感，一直喊着爸爸，不肯睡。

小朵要爸爸，云辛兰就打电话给石良，想让石良哄哄，好让小朵早些睡下。

石良接了电话，一句话没说就挂掉。这时他正和公司一帮女同事陪着吴怡唱歌。女同事问他：“你老婆不是有什么事吧，你接哇!”

石良特意大声说：“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跟我闹离婚！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女人怎么这样的，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天天就闹！还跟我要这要那的，不满足就闹离婚！”

石良一说，女同事就个个不吱声了，知情的都递眼偷笑，不知情的又为石良抱不平。

云辛兰再打。

石良不耐烦地挂断。

云辛兰又打。

石良接了，立刻挂掉，一边在耳边按键关机一边不耐烦地大声说：“知道了，我叫人给你送饭回去还不行吗？别闹了，行不行？就当为了孩子，能不能不要闹离婚了？我够累的了！老公对你还不好吗？要什么给你什么，班也不舍得你上，饭我烧，碗我洗，钱都被你败掉，你还想怎样？”

说完，石良问女同事：“诶，你们知道哪家饭店这个点还送饭的？”

女同事告诉他隔壁饭店就可以外送。

他即刻拿着手机跑出去，跑到隔壁饭店的厕所蹲了一阵舒舒服服的马桶才返回包厢。

云辛兰那边，因为石良不接电话还关了机，只好自己哄小朵，又是唱歌又是讲故事，可是那歌那故事无论如何进行不下去。云辛兰只能不断地拍，不断地轻声跟小朵说：“爸爸忙工作，一会就回来陪宝宝，爸爸说宝宝最乖，要早点睡觉觉，多睡觉觉才能长高高... ...”

也许是妈妈的声音有魔力，同样的话反复地听，听多了也就能催眠了，小朵慢慢合上那好看的长睫。

云辛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躲进阳台，关紧了移门和窗户，对着那落地窗，对着外面的车流，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阵，狠狠地宣泄了心中的郁郁之气。只是，为着防止吵着小朵，她捂着自己的嘴，一声也没放出来，只是不断捶打自己的胸口。所谓的大哭，始终也是没发出声音的。

云辛兰也不知道她为何而哭，她就是想哭，就是要哭，不哭，她真怕她的胸腔爆炸了。哭够了，又进去，摸着小朵汗渍渍的额头，无限爱怜地看着那个秀气可人爱的孩子，那样精致的五官，那样嫩的肌肤，那样软的小娃娃，那样天真单纯的孩子，她舍不得啊！

她什么都不敢想了。

可她又不知道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么样对小朵才是最好？

离婚，对孩子不好；不离，她受不了屈辱。无论怎样，都是难。她找不出一个人来帮她出主意。找父母，父母只会骂她不对、骂她性子差、骂她没本事讨好男人，还嫌她给爹妈丢面子。找朋友，本来她的婚姻就一直被曾经的同事和朋友有意无意地当笑料调侃，都不看好他们。她努力想把她的婚姻经营好，努力让她幻想的爱情能美好，可，事与愿违，终究她还是一个笑话，她如何好意思去与朋友们开口？

她越想越难，又是捂嘴捶胸地哭泣一回，呼吸才稍微松畅一些。又扑了几把水在脸上，撑开了红肿的眼皮，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只好挨着小朵睡下。

这一夜，云辛兰的眼睛是合着的，却一点也没睡着，一直到天明。

石良很晚才回，在他的小房间开关了几回衣柜，试穿了好几套云辛兰给她买的衬衫和T恤，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反复地照看，最终确定还是穿衬衫和西裤更帅气。又给头发打了一点啫喱膏，梳上去，三七分，他觉得很有腔调。他很满意自己的打扮，决定明天就那样出门赴约。因为吴怡答应和他去喝咖啡，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辛兰思来想去，还是给刘扣扣打了电话。她猜到扣扣会批评，狠狠地批评她，甚至嘲笑她，她也相信扣扣会说真话。

“迟早的！怎么样，我当初说得没错吧！小爷我从来不会看错的！”刘扣扣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双腿搭在车窗上晃荡着，身子曲在座椅上，好不自在。

“我... ...”云辛兰只觉得眼睛也肿得疼，嘴唇也干得疼，脸也因为泪水的侵袭而刺刺的疼，一开口，处处都拉扯着疼，一出声，连声音也显出了疼。

“就你这号的，就你这从小听《牛郎织女》和《天仙配》故事的女人，迟早的，啊！董永就不说了吧，都是古代那些**丝男意淫来骗女人、洗脑女人的脑残故事的男主角。你们一个个圣女，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力气去顾那些**丝狗男人，你不遭哪个遭？牛郎是谁？我告诉你：放现代，牛郎他就是流氓，他干的那些事在80年代是要吃‘花生米’的。偷了仙女衣服、套路仙女跟他睡还给他生娃，还说是爱情，这他们什么脑仁想出来的？放现代、放古代他那都属于耍流氓加□□犯！一个个还听得圣女心起，还觉得他可怜呢。怎么？他住牛圈，他穷、他可怜，他就可以耍流氓了？怎么？他耍流氓，不找他麻烦反还同情他？还嫁给他生娃？搞笑吧！这TM要是放现代，早崩了他。管他哪个鸟朝代，就牛郎那样的，早吃牢饭了。我还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把它当爱情典范的呢，那就是古代**丝男写来洗脑你们这些蠢女人的... ...这TM能是爱情？这TM就是最恶毒的洗脑和暗示，是把女人的尊严和权益给踩脚底下狠狠摩擦的无耻行为。你丫就是从小听这些故事听多了，脑子听瓦特（坏）呢，阿晓得？什么神话爱情，这TM就一“四害”，专害你们这样的傻姑的，懂？还在那喊爱情，**丝男空手套白狼的圈套罢了，还傻啦吧唧往里钻，整个草原的牛都拽不回来你。还在那喊爱情，呸！这能叫爱情？就你这种读书把脑子读坏的女人吧，就是TM的可怕，被骗吃干抹净了还在那里喊爱情，哼哼唧唧的有鸟用？你不是要清高吗？你要清高，要爱情，就继续啊，哭什么哭？忍着，我倒要看看你的爱情到底有多美好！我TM的真是谢特！法克！”扣扣重重地往外吐嘴里的狗尾草，不成想用力过猛，不但没吐出去，反让狗尾草带着她的口水又落到她那拥挤的雪峰之上。

云辛兰听着，自知当年太蠢没听懂她们的劝，悔不当初，可一切都晚了。嗫嚅着说：“可是小朵，她太小了，我真的... ...”

“你要放不下，就继续呗。我TM最烦你这种女人，叽叽歪歪的。现在你觉得孩子可怜了，你丫别生啊，生了你废什么话？跟我妈一样。我爸啥也不是，啃了我妈一辈子，看不起我妈一辈子；在经济和物质上他是我妈的小白脸；在我家，在我和我妈面前，就他丫那尿性还要做大爷呢。**毛钱不挣，一天作妖挺能的。我妈她好好一女人，不反抗也不把我爸赶出去，一天就知道跟我叽叽歪歪说我爸对她哪哪都不好、她有多苦多苦，又不把他赶出去，还养着他，又对他好得不得了，还说是为了我。我靠，为了我我会现在这样？你们这种女人啊，就是没救。就像我妈，她总有她叽叽歪歪的狗屁理由，她又总屁颠颠让我老爸吸她的血吃她的肉，谁能管得了她？就我老爸这样百无一用还自私的臭男人就是我妈这种蠢女人给惯的！你呢，傻姑，你TM什么时候想想你自己？啊！你自己！你丫就没听我一次话。我TM又说不通你的，谁能说得动你？我TM猜你那个七级残废也是这么想的吧？知道你是这种好对付的娘们才会这样对你的吧。你以为谁在乎你啊，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这个男权的世界，男人都想尽办法榨干净女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还嫌不够呢... ...啊... ...你要是喜欢做血包和受气包，你继续呗，别拿孩子当借口，你爱咋咋。我连我妈都管不了，我还管得了你哦，不听我劝就别来找我，我还要午睡呢！”

刘扣扣是真累了，也是真不想和云辛兰烦。

她和云辛兰早八百年都不咋联系了，也没多少情分了。换言之，如果她扣扣说话有用的话，早八百年就劝住云辛兰了，也到不了这一天。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说什么？骂和安慰都没用。可她扣扣现在只想骂人。自从她云辛兰一意孤行听不进劝的嫁给石良，扣扣就不想再管她的事——人自求多福尚且不易，谁有那么多闲心去管一个不上道的女人，她云辛兰当初听不进劝，现在受这一切，该。刘扣扣愤愤想着，管不了那么多，也不高兴管，听都不想多听，要紧挂了电话好好眯一个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