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云辛兰10万，只是石良的脱辞，原本就只是他的权宜之计。他只是要诱着云辛兰改离婚理由并签字，等到盖了章拿了证，就由不得她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学精了，不转给她钱就是不改也不签，也不知她怎么知道他有那么些存款的。石良开始心慌，心慌那个死女人到底在背后对他做了些什么。心里又万般的不爽——从来都是他石良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山沟沟里的女人来算计他了？

石良不理会小朵，只将那协议再摔云辛兰面前，说：“改，赶紧改，盖了章，该多少我就给你多少！”说着又往云辛兰手里塞笔。

云辛兰不动也不说话。无论石良如何往她手里塞笔，她的拳头始终紧握。

石良急了，摔掉笔，抱头在大厅转圈圈，嘴里喊着“疯了疯了，我TM真是被你逼疯了”，脑子里却在快速搜寻应对之法。想着：看来不给她钱还离不成了。

石良声也不出的就跑到洗手间，他心知必须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的想想对策了。在洗手间蹲了个够，又洗了三四五遍的手。终于像上刑场一般走到云辛兰面前，屈膝蹲在她身旁，轻声劝道：“好了啦！不要闹了！老公知道你舍不得我，老公也没想和你离啊。是你一直跟我闹非要跟我离。我被你折腾疯了，我好好一个男人，我不要面子的？好了啦，闹完了就回家吧。为小朵想想，你不是一直很爱她？你舍得她没有爸爸妈妈？不要告诉我你这么狠心，为了10万块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云辛兰静静看着石良，看着那薄得纸片一样的两片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样的嘴，怎么能那样的毒？又怎么能这么能编？就这样的一个人，前后的变化又怎能如此的快？

石良见云辛兰不说话，又拖又劝：“好了，走了，回吧... ...请你们吃饭去，就去吃炸薯条。小朵，爸爸带你去吃薯条哦。”说着又大力地拉扯云辛兰的胳膊。

云辛兰避开石良，定定在那黄色的椅子上坐定，签字是不签的，离婚理由是不改的，走，也是不走的。

石良也明白，如今要么他转钱给她，她改理由并签字；要么这女人就坐定了。他为了要离婚，已经是好不容易才到的这一步，没想到就差临门一脚了，这女人非要盯着他的钱。他石良怎么可能给云辛兰钱呢？他宁愿给马艳，给外面那些四五百一次的，就是不会给云辛兰，一个即将被他踢出门的弃妇，还想要他的钱，这不是做梦嘛！没办法，为了守住那嘴瓢说出口的10万，又耐着性子劝：“你想想小朵呀，小朵还小，不能没有妈妈。他在大泽镇可以上很好的幼儿园，我在江城也可以给她找到幼儿园，要是跟着你，你去哪给她上学？”

“别说了，赶紧转钱吧，人家要下班了！”云辛兰冷冷的。

“不转！我又不想和你离，是你一直不安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我闹。我都求你多少遍不要离了，你就是不听呀！为了孩子呀，你总不至于为了你自己潇洒连孩子都不顾吧？”石良一边说一边拿眼斜瞄周边其他人，他是随时随地做好“展示委屈”的准备的，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着叫人相信他是被迫离婚的。他心里也时时告诉他自己：绝对不能把钱给云辛兰，也绝对不能占了下风。

云辛兰的心已凉透，不想计较石良的不要脸式瞎编乱造，只定定对着他那飘忽的眼，问：“是不想给我钱又迫不及待想离，是吧？所以你才前后这样极端的变化？好，我成全你。钱，我不要了，理由，我不改，就这样，也别耽搁人家下班了，麻烦工作人员给我们盖章吧。”云辛兰说着就签好了名，并把那协议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行行行，你不改就不改，我也不签字。嘿... ...我还就不签了我... ...又不是我要离婚，你自己离吧！”石良没办法，只好耍赖了。钱是不可能给的，离婚理由是一定要改成“性格不合”的——他之后还要和吴怡结婚呢，万一吴怡那边的人知道了他家暴，那不是都泡汤了？

眼看四点半都过去了，云辛兰对着这样一个石良实在没办法，又不想再和这样一个无赖纠缠，就想一了百了，离了痛快清爽，再次的退让和妥协，如了石良的愿，改了那离婚理由。

石良窃喜，急急签好字就让工作人员给他们敲章。

慈眉善目的女工作人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为难道：“今天不行呢！到点呢，该下班的都下班了，我这还是陪着你们等到最后的，没法敲章呢。你们下次早点来，阿好？”

“不是，你们这也太官僚主义了。这不还差几分钟嘛，怎么就做不了？你们... ...真正瞎搞搞的... ...”石良想说点骂人的话发泄发泄不满，最终还是因为有求于人而不得不拉下脸陪着笑，道：“帮帮忙哇，阿姐，我们从江城过来的，难得一趟个哇！”

“你叫我阿姐也没办法哇，时间到呢！我们有规定，我们也要照章办事的。下次再来，阿好？再说你们这证件也不齐全，协议还有涂改，没办法办的！”工作人员一脸真诚又无奈地对着石良，手里拨拉着他们的资料和证件，说着又去看一旁生忍着泪水的云辛兰。

女人在这个时候，总是太多不舍又太多顾虑。

男人在这个时候呢，总是权衡利弊，总是精于算计又乐得痛快抽身的。

“不是，你不早说！害我们在这里扯半天，怎么就证件不齐呢？你们也是搞搞的，这种事情好开玩笑的？”石良不服，愤愤拨拉着那些证件。

“你看，你们缺户口簿，没有户口簿我也没法办！下次准备齐全了再来吧，阿好？我也要下班了，我还有孙子要看呢！”工作人员说着就要收拾东西，作出下班的架势来。

石良见此，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脚下的地板，无奈也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小心收好那离婚协议，开车就跑。

云辛兰抱着小朵没地方可去，想着只有跟石良回江城。下楼，石良和车早已消失不见。

云辛兰打了好几个电话，石良都不接。好容易接了，却气急败坏道：“都离婚了，就各管各吧。啊，赶紧让你老娘寄户口簿，拿到户口簿再给我打电话。都离了，就别凑一起了，啊！就这样。”

云辛兰急道：“我这里又无亲人又无落脚之处，你让我和宝宝去哪里？你也没必要绝情成这样吧？你不是非要小朵吗，小朵你也不管了？让她跟我睡哪嘛？”

“你爱睡哪睡哪去！啊，都离了，就没必要在我面前拿孩子当借口了，我不可能回头的。你爱咋咋地，啊！”石良暴怒着挂掉电话，啪啪拍着方向盘，车子发出的鸣叫声刺耳又尖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引起一阵骚动。

云辛兰带着小朵找了一家宾馆，挑了一间干净的房间住下了。

宾馆的毛巾又糙又黑，她不敢给小朵用，正为难该如何是好就接到云母电话。她不想和云母说话，挂断云母的电话多次，惹得她嫂子和姐姐也都相继打来电话。

云辛兰不得不说出实情。

云嫂道：“你也是憨。哪个像你一样憨哦。我跟你讲，妹嘞。我们这有个女的好聪明，她晓得她老公出轨后，一点都没闹，就找到她老公出轨开房的宾馆，在那宾馆大厅守了一夜。等她老公第二天早上拉着那个情人出来，看到她，她老公啥也没说，甩了那个情人的手就跟她回家了。结果两个好好的，她老公也没跟她说离婚。你看嘛，你要是像这样的女的嘛也不会闹到离婚嘛。我跟你说，男的都一样，你要包容要理解。你包容他理解他嘛，他才得爱你嘛，他才晓得哪个对他好嘛！你哥哥还不是一样，我能咋个办，还不是为了小果原谅他，他现在还不是跟我好好的啊！你个人又是那个性子，你从来就不晓得讨他欢心，他又是那样一个男人，不跟你喊离婚才奇怪呢！你那个脾气和性格也改改嘛，你看哪个不是顺着个人屋里的男的嘛... ...”

云辛兰听到此处再听不下去，直直挂了电话，关机，再不想听... ...

云嫂又拨通石良的电话，道：“石良，你要是这样对我们家妹妹的发（话），那你也别想离婚了。我妹妹还瞒着，说要户口簿又不说做什么事。你刚刚一开口就问我是不是寄户口簿的事，我就猜到了。石良，你当初为了追求她你做了些什么我就不说了。现在走到这一步，她有过错，你就没责任？... ...”

“不是阿姐，不是这样说的呀，这个事... ...云辛兰她脾气太臭，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她呀。就像她那样的，没把她休了已经是我石良对得起她了。她非要离婚的呀。唉，男人嘛... ...”

“她一直是那样的脾气啊，我们都知道的。她就是那样的脾气啊，你纠缠追求她的时候就知道的，你当初不是喜欢得很？都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说她的脾气，还说那么难听，合适不？男人都花心，我也知道的，像你这样找理由的，我是才知道嘞！”

“哎呀，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臭脾气谁吃得消的？是个男人都吃不消，你都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就说吧，你们家大哥不是也那什么... ...啊，你都能原谅大哥，她又不是镶金的，她干嘛要上纲上线跟我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要是你，你受得了的？”石良仍避开原则问题，只编他的瞎话和演他的委屈。

这一通有的没的，说得云嫂忍不住的笑。她知道自家小姑子的脾性。那是三棒子敲不出一个屁来的，软柿子一样的。虽说有点倔，但绝不可能会像石良说得这样差劲。云嫂也知石家人的德行，自知多说无用，冷笑道：“石良，我们的妹妹呢我们了解，你没必要说这样难听的话，你不就是想离婚嘛。我听说你有一个姓马的，我妈跟我说过。你想离婚，其实可以好好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家妹妹的脾气。你出轨了，她肯定要离的，这还不是你不想离就不离的。你都这样了，你觉得依她的脾气性子，她还能忍受得了你吗？当年你可是很老实的样子在我面前保证会对她好一辈子，说只爱她一个，你当年的样子，没人会相信你现在是这个样子的，知道吧？你要善待她，不善待她，那我们没办法的，我们云家的女子是不允许离婚的。你要户口簿，你这样对她，你拿不到的！”

石良一听马艳就心虚，心虚得就想骂人砸东西掩盖过去，但对方是云辛兰的阿嫂，还在电话那头，搞这一通也没用，他只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句脏话。为了户口簿，还是软软和和的说了几句废话和好话才挂掉电话。之后，石良骂骂咧咧地接回了云辛兰和小朵。

云母那里因为有云嫂给她上眼药，一直没肯寄出户口簿。

石良等不到户口簿，急得不断在屋里转圈圈，又不敢轻易再动手，又不好直接催，只在云辛兰面前暗示过几次。

云家不寄户口簿。云辛兰也说不动她的父母，又不想多听云母说那叫人伤心的话，总是不愿多打电话也不愿接电话的。除了小朵，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石良无奈，只好请了江城唯一和云辛兰认识且关系不错的小遥当说客。石良的要求是旁敲侧击和打听，或直接问出云辛兰的“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