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登记处。工作人员说:“协议要重新填,孩子归谁,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分,都写清楚。”
为了小朵归谁养,云辛兰两人又在登记处拉扯了不得了的时间。
工作人员冷冷上前制止他们并催他们速度快些,说该下班了。
云辛兰坚持要小朵跟她。
石良在等待区冲云辛兰吼道:“草,我一个本地的不比你一个外地的强?我有房有车,我还上过大学,女儿跟我不比跟你一个初中学历的强?你对男人又不好,你又懒,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想带着女儿跟你去讨饭啊?”
工作人员和办理离婚登记的众人都被石良的高声吼引过去,一时之间,石良他们那对离婚夫妻就成为大厅的焦点。为防乱秩序,女工作人员急急支开石良去拍照,走回等待区,拉着云辛兰,轻声问:“你工作方便吗,你的工作带小孩方便吗?我这里见过很多,很多女方都是不舍得孩子,争孩子争到法院了,也有争到了孩子的。只不过呢,孩子小,上班就没法顾孩子了。娘母两个能靠娘家还好,不能靠娘家的,饿肚子的都有。你老公... ...小孩爸爸说得也对,你是外地的,也没房子吧,你还要租房子。娘家人又远,也帮衬不上,你娘母两个要生活,孩子要上学,花销又多,你要上班就没时间带孩子,要带好孩子就没法好好去上班呢!我看孩子爸爸的意思,抚养费也不大可能给你的... ...你好好考虑... ...啊好?孩子给他也不是不好,毕竟亲生的,总归他有房产证明就有学校上学,你没有房产,小孩要在这边上学也麻烦的。让他们去养也不是不可以,你多挣钱,等有条件... ...”后面,工作人员就没再说下去,因为石良回来了。
云辛兰看着那慈眉善目又优雅的女工作人员,看她笑眯眯地坐回去,心里一时难住了。云辛兰原是慢半拍的人,大多数时候,她是很难听懂别人的言外之意的,这次,她却意外地开了窍,一下就听懂了。
她从来只知道要争口气和石良离婚一了百了,从来只知道石良和石家人不靠谱,却没想到这么多现实的问题。先前,露宿街头也想过,讨饭也想过,她也为此犹豫不决甚至一忍再忍。可她竟一时忘了,忘了小朵上学是需要房产的。如果小朵跟着她,最终只好去老家上学。老家那个条件,她又不忍心。况且,石良的条件确实比她好,小朵总是石良的亲女儿,跟着他,定是不会饿着,日子可能也比跟着她好些。她或许应该选择先去挣钱,等条件好了、稳定了,再争小朵。心里就想啊想,犹豫又纠结,看着怀里的小朵,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石良呢,一直追着工作人员,不断陪着笑又无比温柔地问:“欸,阿姐,这个离婚原由写着‘家暴’对我有没有影响的?对我下次结婚有没有影响?会不会录档案的?”
工作人员微笑着上下扫视石良一眼,道:“这我们就不知道呢,也许有影响,也许没有。这个要看你们到时候具体情况,阿好... ...”
“这样啊... ...”石良顿在原地许久。也不追问工作人员了,为了以防万一,要了一张新的协议,拿去让云辛兰改,无论如何,离婚理由只能写“性格不合”。
“我为什么要改?你本来就家暴我,我为什么要改?你非要我改,那我就改你出轨外遇。”云辛兰的眼里有旧伤涌现。
“你试试看呢你!?”石良说着就要朝云辛兰挥拳头。
“诶... ...”工作人员及时喊住,急急起身来阻止这一切。
另外一对离婚夫妻的男方一把拉开了石良,劝道:“好聚好散,不要动手!”
“本来就可以好聚好散,是她不给我好日子过啊,是她不放过我非要折磨我啊!我没办法了啊,我也是个人,我能忍受她白白污蔑我?”石良是一个外人都不放过,他最好能拢住全世界帮他说话,哪怕在离婚登记大厅,都不忘卖卖他那没来由的“惨”,并不失时机的给云辛兰泼泼脏水。
偏云辛兰又是个在公众场合不愿意与人争的人。对石良的混账,她只无语叹气,一点也不想去辩——辩不辩的都是一次一次在她心上扎刀,何必呢——总是要离了,要跟他断了,他要怎么说就怎么说,随他——石良在意陌生人的看法,她云辛兰不在乎,夫妻两个的事又不关别人的事。
石良被拉开,仍跳脚冲云辛兰喊道:“想离就改,给我改,就改‘性格不合’!”
“可以改,不过,你得给我一半,共同财产你得分我一半。”云辛兰突然想到,如果从石良那里要点钱,带着小朵也不至于没法立住脚跟。她可不舍得小朵跟着石良遭罪,按石良现在的做派,他是一定会给小朵罪受的。
“哪来的财产?哪来的共同财产?这些年,你挣几个钱了?都是老子挣的!老子供你吃供你喝地养着你做少奶奶,老子挣的都叫你败光了,哪来的共同财产?有,那一辆车,在还贷款呢,老子差点把这个忘了,你分一半贷款去吧你!”石良说着又要上前朝云辛兰挥拳头,那一对三角眼里,尽是凶光。
“贷款我没钱你还,但我经常给你加油费,有时候是300有时候是500,有时一个月给你一两次,还有一个月给三次的,就因为我心疼你不容易,就因为你跟我说钱不够,我每次都傻傻的凑钱给你,你又忘了?”
石良又抹了一下鼻尖,看看周围的人,道:“就你那三瓜俩枣还好意思在这说,你知道老子一个月多少贷款吗?就你那点,好意思说... ...就你挣的那点点钱,你觉得你说的人家信你吗?”
“我挣的是不多,那也都花在家里花在你和孩子身上了。你是没少挣,这些年,你又拿回家多少呢?女儿的奶粉要我催,催次数多了还不高兴,要么不肯出钱要么就是去买最便宜的。我真的差点信了,信你没钱。你说你没钱,可是你怎么有这么多钱转给别的女人?你又哪来的钱去唱歌、看电影、住酒店?”云辛兰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把它们摊开放台子上。那些纸张都是石良给不同人的转账记录单,以马艳居多,还有他各张银行卡的存款记录。当时因为石良家暴,云辛兰都忘了和他算这些账。她只把这些东西贴身放在自己身上,随时提醒她她选择的这可笑的爱情打底的婚姻。
“你就编吧你,你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书呢?你说是就是啊,你说有就有啊?老子的钱都让你败光了,我哪来的钱?是你嫌我穷,嫌我给的不够,非要跟我离婚,不离你就拿刀砍我。我还没见过你这种女人咯!真是够了!”石良“委屈巴巴”地大喊,不想让那些转账单吸引了众人目光,悄悄将那些转账单塞了口袋里。
“有没有,我们直接去当面对吧,楼下就有取款机,你的卡我帮你带出来了。走,我们去看看,看看你每张卡都有多少钱?再根据你的钱来决定分我多少,好吧?你的转账记录,也可以查到的。”云辛兰淡淡的。
旁边有女的插话说:“是的哇,去看看不就可以了?不管钱是谁挣的,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哇,是该分分的,我们都分清楚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得石良火冒三丈。他是最擅长给自己巩固“群众基础”的一个人,他最擅长给自己拉动群众力量助自己成事也最在意群众的口舌的了。这时,他没招了,开始垂头转圈,手指尖不知觉地扫上了鼻尖,不时斜眼打量各方的神情。
“行行行,行吧,我就是着了你的道,上了你的当,不给还不行了!我就问你,你有什么脸要的?协议上不是写着为了女儿宁愿净身出户吗?现在又不装清高了?你就是想骗我的钱,我跟你讲,你这种女人,不就是为了钱吗?行,我给,多的没有,就给你10万,你赶紧给老子改!你不上班老子还要赶回去上班呢!赶紧,改!”石良拿着那协议摔云辛兰面上,纸张划落了云辛兰拦了许久的泪。
云辛兰不愿动笔,对着那一张满是黑色字的纸,想起曾经的种种,只觉讽刺。
她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许多事也都不以金钱衡量。她只是觉得她要带着小朵的话,处处要钱、处处艰难是一定的,只是她也没想过到底要多少钱才够。总是要的,怎么样也要撑到她和小朵稳定下来,怎么也要撑到小朵有幼儿园上。她原猜着石良最多给她一两万,没想到石良一开口就是10万。这——她无论如何没想到——她没想到石良为了和她离婚竟然愿意下这样大的本——原来石良是如此迫切的要离婚。
石良只差捏着云辛兰的手去改那离婚理由了,不耐地催促道:“你赶紧改啊你,怎么又拖?不想离了?干嘛,要狮子大开口?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个贪货,我就知道,我告诉你,要多了没有,就这么多!”
云辛兰估量着10万的购买力,一时估不出来,想着有这10万应该小朵和她短时间内就不用流落街头。故而,就一直一直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石良,不拿笔改离婚理由,也不说话,就那样一直定定地看着。
石良摇头晃脑的,不自觉离云辛兰远些——他怕云辛兰会因为他有很多钱而不离婚了。
空气都凝固了,大家也都静下来。
云辛兰突地收回目光,轻轻地说:“你得把钱转我,我才好改呀!”
“就不能改好了再去转账?我一个大男人,还能骗你不成?赶紧改!”石良不耐烦的拿起那协议纸,再次拍到云辛兰的鼻尖。
这时,小朵已经醒来,看着眼前一切,有些些迷茫。她揉着惺忪睡眼,尽力观察,以确定这个地方是友好的。经历了多次父母的争吵和打架,小朵下意识的怕,内心多是不安,她开始对陌生的环境生出本能的抗拒。此刻,虽知道在妈妈怀里是安全的,但她也知道,她妈妈也并不能给足她安全感,毕竟她妈妈有时候还要她保护呢。当石良把那纸张甩她妈妈脸上的时候,小朵又是啊的一声跳下妈妈怀抱,一把抓住那纸张的一边在地上拖着,拖到她爸爸那边,使尽全力甩她爸爸脚边。
石良像母鸡护蛋一样快速地捡起那纸张,仔细对了一遍文字又拍了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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