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良在一个偏僻的公园停车场停好车,转身问云辛兰:“你真的想好了?非要离?”
云辛兰拍着熟睡的小朵,眼泪无声地滑落,不言。
石良又说:“要我说,做女人就不能像你这样。你又帮不了我,你还想拿制我,不是笑话吗你!要我说,做女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安分点,本分点,对老公好一点,体贴一点,我要你的时候就乖乖的,我在外面... ...是吧,你该咋咋地,是吧?你非要弄成这样,没有男人喜欢你的。谁高兴要你?你看看你这样,身材一般,脸蛋也... ...也就那样,又没家世,还没好学历,钱都没本事挣,你这幸亏是跟了我,要是别人,你早被抛弃八百遍了,你说说你 ... ...”
云辛兰不想回石良一字一句,只直直瞪着他,眼里有委屈,也有审视,有绝望,也有淡然,混杂一起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又叫人害怕,莫名的让人心颤。
石良不敢直面,转脸向别处。冷硬地说:“行行行,你要闹就闹。我跟你妈打个电话,啊,让他们知道知道他们女儿到底做了些啥?看看他们好不好好好教养教养他们的女儿了。啊,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是他们女儿要离的,可不是我要甩了他们女儿的,别到时候来找我麻烦。”石良说着就要给云家去电,他怕到时云家来烦他,这离婚的责任还是要提前推云辛兰身上的。
云辛兰没阻止,她想听听石良在她父母面前又是怎样混账的说法。
电话拨通,石良开口没喊妈,直接就说:“你们女儿的脾气是真正臭的,我还没退货呢,她就作天作地的跟我闹,非要跟我离婚。我可管不住了啊,她作死非要跟我离,我没办法了!啊!好好的日子不过,也不知道她找了什么样的下家,现在看不起我呢,非要离,我能怎么办... ...唉,我是没什么的咯,关键孩子呀......啊... ...以后小朵跟着她,你们管吧,我可管不了了啊!”
云母一听云辛兰又要离,急了,急急就要跟云辛兰说话。
云辛兰不肯接电话。
石良就把免提打开。
云母在电话里喊:“你离了还想去读书啊?我没得钱给你读哈,住的地方都没得你住的。听我说,好好对石良,顾好小朵,才是你的路。你离婚了去哪嘛,小朵咋办嘛... ...”
云辛兰一听到云母那些说法就再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云母终归还是那些说法,字字句句都是孩子,字字句句都是“离了你去哪”,她云辛兰这辈子就贴上了石良的标签一样,就好像天下都没她的容身之地一样,就好像她一直仰石良的鼻息、离了石良就没法活了一样。她当初就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又顾虑那个,犹豫又犹豫,才导致一错再错和一再的受辱。无论如何,她不愿再听了。夺过石良的电话关了机,也把她自己的手机关了机。
“再找我妈,我就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来找你,不分你一半存款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还要让你赔我青春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外加营养费,我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呢!”纵使如此,云辛兰最狠也只不过喊出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这些压根不能震慑住石良的话。
“你叫好了!我怕你哦... ...你老家那些老刁民,一个比一个没用,老子才不怕他们呢!好意思问我要青春损失费,老子的青春不是青春啊,老子的青春损失你也要赔!妈的,你不但要赔我青春损失费,你要敢带小朵走,你还得赔老子精神损失费。老子的种,凭什么?”石良的三角眼满聚凶光,直冲云辛兰。
云辛兰摇摇头,收回眼神去看窗外,不想再和他辩下去。
石良见云辛兰没反应,只好换了策略,喊道:“你以为这婚这么好离的?你不光要赔我青春损失费,啊,精神损失费,还要还彩礼,还有宝妹送你的三轮车,也还回来,我妈给你买的金项链和我给你买的... ...”
云辛兰听如此说,从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是石母买的黄金项链,一是石良买的唯一的戒指——那枚坏了以后就再也没戴过的戒指。
石良“哟呵哟呵”地接过那两样东西,一边检查一边咕哝道:“哟,我说怎么不戴了,原来是弄坏了不敢让我知道... ...好好的东西,到了你手里就是这下场,你说说你,你就不配戴好东西!戒指都能让你戴坏,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
“我不配,所以,我还给你!”云辛兰冷冷地抢话。
“行!随便你怎么说。你爱咋咋地... ...不是,还有三轮车呢,彩礼呢,全部换成钱还给老子... ...”
“三轮车被你弄丢了,我怎么还?为了买车弄贷款,你着急赶客车,我说走着去,你非要骑车,车子在车站放了几天,丢了,你还污蔑我说是我故意卖的,你忘了?”云辛兰不想解释,又觉得应该解释,一手哄着小朵,一手擦着泪,无奈那泪就是擦不完。
“不要什么事都怪我!你才是那败家的货,你能成什么事?丢了就丢了,干嘛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个不要面孔的女人... ...”石良收着那黄金往包里装,嘴角隐隐有着抑制不住的得意。心想着:真TM傻B,白给老子睡了这么多年,给老子生小的照顾老的,最后被老子蹬了还乖乖把这些还我。老子只不过不再装爱她了,她就傻啦吧唧为了我不爱她跟我离。老子只不过闹了几回打了她几顿,她就乖乖离婚还把这点吊东西还我。真是TM好对付的傻B。石良想着想着就更得意呢,得意至极就难免想要得寸进丈呢。
云辛兰打断他,说:“不要人身攻击个没完!说事吧,你接下来该要彩礼了,我没猜错吧?”
石良正算计着要跟云辛兰要回多少钱合适,就听云辛兰这样说话,得意的表情瞬时凝固。他没想到这傻B女人竟然也不是太傻,还能猜到他的下一步动作,难免又得装蒜一会了。
石良说:“三轮车你也骑了那么多年了,是吧?你好意思白骑的?不要你多的,赔我一半总应该吧?宝妹的人情还不是我去还,你不补偿老子谁补偿老子?我家里人的钱又不是白供养你舒坦的,我又不是凯子,没得叫你白钓的。一半,必须一半。还有彩礼,你去问问,谁家给你这么高的彩礼还不要嫁妆的?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比我出的彩礼更高的男人,真正,彩礼,必须全部还给老子。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正... ...”石良说着就朝云辛兰伸出手,脸却转向一侧,不敢直视云辛兰。
云辛兰皱着眉头,只觉无语,然,又不得不开口,道:“当初,婚后没几天你就从我的存折里取走了我多年的积蓄18000,又从我这要了2000现金,凑了20000拿去还你妈的欠款了,你还记得吗?你妈给我10001的彩礼,你们从我这拿走20000。后来,我们婚后挣的钱,也凑给你妈15000呢。那7000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的,但我记得8000是有我的工资凑进去的,都是说给你妈去还债了。后来我散散碎碎的也经常给你爸妈钱,逢年过节买衣服买礼物、包红包,也给出去不少。我也不跟你算了,所有的都不跟你算了。就算我的20000吧。我现在想想,当初就相当于我替你娶了我,最后白白的... ...还倒贴你们家10000,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还我10000再算其它的账呢?”
“行... ...行行行,你能耐了... ...还学会跟我算账了... ...你能耐你!”石良停停顿顿的,不断在脑里搜索应对。因为云辛兰的引导,他想起了当初那些原委。原本打算要的彩礼也不大敢大口开要,他不得不一边应付敷衍一边另寻应对,废话了好久,又说:“别说的好像我们男人不吃亏一样,你又不是金的。我们男人比你们女人还值钱呢,你好意思说的... ... 这几年你吃我家喝我家住我家,你不要出生活费的?你不要出房租的?白给你吃喝的?白给你住的?”
云辛兰被石良的无耻震惊到没话可说,轻轻拍着怀里的小朵,不住用毛巾给她擦额间汗,擦好又去擦她后背。
石良扫了一眼云辛兰,见她没过激反应,又大胆道:“你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我家的债务也是你的,你是我家一员,你不该负责还债的?还好意思提呢,当初要不是为了娶你,我家至于欠债吗?本来好好的有钱人家都让你给搞穷了!你出点钱不应该啊!?这么多年吃我家住我家,白住的?跟你要五万我还少算你呢!”
云辛兰埋着脸,只看小朵,实在不想看石良那张脸。她长长地叹气,什么都不想说——她才知道——一个人的无耻是可以如此的没有下限。
石良以为云辛兰怕了,得意道:“身上衣服脱下来,都是老子的钱买的!”说着就要去扯云辛兰的衣服,那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被他扯得一声响,腋下至肩背的缝合处破了一道口子。
云辛兰一个肘拐推开石良,冷冷道:“你看清楚了,这衣服是我婚前就穿的,是我姐姐给我的旧衣服。你当年就给我买了一件‘娃娃衫’,最后还退了。后来我用了你一部分钱去商场买了件打折的职业套装,蓝色那套,后来生了小朵没法穿了,就放在家里的衣柜里,你要你拿去。还有你给我买的包和一双皮鞋,都烂了,也在,你自己回去收吧。我身上的都是我自己的钱买的。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在春天穿上身的衣服,也被你扯坏了,该你赔我!”
“想得美!你自己的衣服破,关我吊事... ...我就不信,你花老子这么多钱,就只买了这么几件衣服?你骗鬼吧你,真是不要面孔!”石良拿食指直对云辛兰的眼,心里却在翻寻真相:不可能吧?这么多年我真没给她买一件衣服?
云辛兰老老实实地道:“也不是,买车前你给了我10000的零花钱,说后来每个月都会给我,还说要买房,还说要给我买车。虽然后来你都没做到... ...”
石良听如此说,急急打断,道:“不要乱讲,我跟你讲!谁给你说我要给你买车买房的?你脸还不小呢!还给你买房买车,老子买车你都没给老子钱,凭什么?你就做梦吧你!你就瞎说八道吧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云辛兰叹口气,苦涩一笑,又说:“你买车时候我看你一给我就是一万,我以为你不缺钱。后来你老是跟我喊说没钱,说油费都不够,我还经常凑几百块给你加油呢,后来我一个月挣1500,给老妈500看小朵,买菜买吃的,还要给你500加油呢,你忘了?”
“就你那点吊毛钱,顶吊用!还好意思说呢。别人家老婆都是什么钱都给男人了,就你,一个月贴我几百块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几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
“那段时间我贴手工,后来去工厂,我手上一共也没挣多少,要给你妈辛苦费。还要给宝宝买东西,还要买菜,还要贴补你油费,根本没存下钱,连我爸妈那都没怎么给钱了。现在,我想帮你也没办法。因为你妈老是给宝宝吃雪糕,还用很烫的洗脚水给她洗,我劝不听,我没办法才把宝宝带江城来自己带,为了宝宝健康我远离你妈,我自己带她,我为了宝宝好,我现在没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没法挣钱,我没办法帮你。你也不缺钱啊,你有那么多钱给马艳,给别人... ...可我为了宝宝好呀,要不是照顾宝宝耽搁了我挣钱,我也自己有钱挣自己有钱用也能帮你。我想宝宝是我们两个人的宝宝,我想着我把宝宝带好不给你添麻烦... ...”
“行了,你就是找借口,你就是拿孩子当借口,就好像孩子离了你不活了一样!你看孩子阻碍我挣钱了吗?我不照样挣这么多钱?就你,你就是找借口不想去挣钱,你就是拿她当借口要在家享福,你就是想吃我的用我把我当凯子整。我还不知道你,同样是做爸妈,我做她爸我怎么赚到钱的?你怎么就没办法赚钱了?啊?别人都是爷爷奶奶带得好好的,我妈就把她害死了?就你事多还装,还说孩子耽搁了你找工作,你就是故意的你.... ...”石良越说越激动,只差把手指戳进云辛兰的眼里。
云辛兰摇头叹气,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唉,你想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吧,你说我偷懒找借口就找借口吧... ...你说没说给我买房买车的话就没说吧,本来我也不该当真,都不重要了。还是把事情交待清楚吧。你给我的那10000我也用来去买了几件打折甩卖的衣服,那些衣服都不好穿,也在老家衣柜里... ....”
石良不屑嗤道:“你看看,刚还跟我说我没给你钱没给你买衣服呢,这不就暴露了?老子一万给你败家你还好意思说老子没给你买衣服。你就装吧,装得贤妻良母一样,还不是把我当凯子钓想多骗我点钱。刚还想骗我一万呢,现在自己说漏了吧?自己说出那一万块钱了吧,还好意思讹我!赶紧吐出来给老子!”说着就朝云辛兰伸出手去。
“你给我那10000并不是我一个人花了,给你爸妈2000,给我爸妈2000,又给小朵买车买玩具买衣服买奶粉那些,还给你买新西装了。还有皮鞋,也是。还有我才不久前给你的那件羊绒毛,那可是我做手工的钱买的,一个多月的手工钱就给你摇了一件羊绒衣,你也还给我?”云辛兰说完这许多就不再想多说话了,依旧垂首去看小朵。小朵还在打哭嗝,身体时不时的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云辛兰知道她做噩梦了,不住地拍着,在她耳边说着:“不怕,妈妈在。”
石良在心里一琢磨,他没想到这女人并没有那么好忽悠,还怎么弄钱回来呢,只能先搞到她怕,搞到她肯清清爽爽的离。又说:“你爸妈是你爸妈,凭什么给他们?还给老子。还有给我买鞋买衣服,我要你买了吗?我请你买的吗?那也得把钱还给我。还有给小朵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允许你买了,就不能把钱省下来干点大事,老是给她买那些浪费钱的玩意儿干嘛?你不是她妈?你不该承担点的?你也得给我还一半... ...”
云辛兰叹口气,摸出手机看一眼,催道:“时间不够了,人家四点半就下班了。上次结婚登记去晚了,他们都是让我们第二天去的,你赶紧吧,早离你也早轻松!”
“行,离就离!老子怕你哦!你给我记住:是你非要跟我离的,别到时候来找老子麻烦!”
云辛兰笑了,无奈且无奈地笑,还有长长的叹气。
最终,石良觉得表演不好过度,又怕时间耽搁太久影响他的大计,还是急急开车上了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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