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是一个好年头。
神十飞天成功对接,蛟龙入海创新纪录,“呼吸保卫战”打响,八项规定和反腐力度加强,天空澄澈,日子清明,真真是一个好的年头啊!
2013年的溪城,某名导的“葫芦娃”很是热闹。
2013年的江城,人们在为村里老书记的故去而缅怀。
屈晚慧呢,她在这年的秋天没有了她的家家(ga音)——那个曾经给过她许多温暖的家家。按老家的叫法,屈晚慧一直管外婆叫家家的。
屈晚慧在凌晨接到舅舅的电话,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在秋天的静夜里划破了思念,也撕裂了她心中深藏的暖。
舅舅急急冲她吼——叫你莫嫁远哒莫嫁远哒,这哈你看嘛,家家(ga音)都没得咯,最后一眼都看不到,她到最后都不念你!
屈晚慧坐在黑漆漆的夜里,久久没能释放出悲伤的情绪,就那样一直坐着。
当石良感觉到被窝的冰冷时,不耐烦道:“你神经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坐这发什么疯?”
一听到石良的声音,屈晚慧哇一声哭出来,又怕吵醒女儿,急压低了声音、捂住了嘴,无限难过道:“老公,我再也没有家家了!”说着又扑到石良身上,身体颤抖不止。
“有病咯... ...大晚上的,什么家家,家家什么玩意儿?”石良不耐烦地将屈晚慧往被窝里扯。
“我外婆没了,我再也没外婆了!”说着又是一阵动作幅度极大的抽泣。
石良不耐烦道:“哭丧回你老家哭去,在这哭什么哭,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屈晚慧只好抑制着她的悲伤情绪起身收拾衣物。衣服都收得差不多了,泪水满脸的她又凑床边去跟石良商量:“你也请假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们结婚你还没去拜见过她老人家,现在我们一起去送她老人家一程吧!”
“别烦了啊,不就是外婆嘛,你外婆呀,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跟她又没关系的!我干嘛要去啊?我不用上班挣钱了?你自己去吧,啊。别吵我睡觉!”石良不满地推开屈晚慧,翻个身,裹着被子继续大睡。
屈晚慧哦了一声,转头又去收小女儿的衣服。
石良突地翘头喊道:“诶,你去了,小妹妹谁带?我是没空带的哦,要么你带走,要么你把她送老太婆那里去,反正她一天天打麻将也没事干!”
屈晚慧抹一把泪,停住手上动作,没说话。天亮后,屈晚慧独自一人抱着小女儿赶动车和客车回老家。面对舅舅和舅母的指责,她只得默默忍着。她希望石良陪她回去,同时她也理解石良挣钱养家的不易,又觉得舅舅的责怪也有道理,为此,她只好两边都理解着,两边都忍着。外婆那边的亲戚却是一个也不想放过她,见着她就要问一遍石良,男长辈批评她忘祖、不孝,女长辈的言语里总讽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屈晚慧心里堵着失去亲人的巨痛,在这个深秋过得格外艰难。
痛苦是极深的,日子是极快的,一晃就到了冬天。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外面,北风呜呜号叫;屋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冰窖。洗手间的马桶冻得能“咬住”热乎乎的小屁屁,两个孩子都不愿用。厨房的水槽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不敢伸出袖口里的手来洗菜。处在房子中部的客厅一点阳光都没有。屈晚慧和孩子们在家都是缩手缩脚,一步也不肯动。
学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小妹妹的十个小肉指头就像定格在空中一样,抓握皆不灵。最后,小家伙索性就一直把小手缩在袖口里,依旧要她妈妈喂她吃饭。
眼下正是小妹妹放弃学步车和扭扭车下地练习走路的关键时期。小妹妹学走路本就比小朵晚,秋天才肯学,好难得才学会了。刚尝到自己走路的甜头的小妹妹,如今正在兴头上,屈晚慧不得不全副武装地扶着她在屋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能一直动着,还暖和一些,就怕小妹妹跑了一会突地歇下来,那样的冷最叫人难熬了。
若没有其他要紧事,娘母几个最好一直缩在被窝里。无奈被窝里也冰冰硬,袜子穿少了还不敢轻易挪位置。尤其是晚上,太阳下去了,再厚的被子也似了那冰絮的被,让人一碰就连连直抖,弓身勾腿的、缩手缩脚的,要哈好一会冒着白雾的气、搓热了双手、又做无数的心理建设后,才敢褪去外衣外裤入那被窝。
屈晚慧坐月子的时候是自己照顾自己和孩子连带着照顾石良的,身体耗得大不如往日。如这般的冷,她是一点扛不住。刚一碰冷水就手疼,疼到了关节深处;稍微吹一点风就头痛,痛得没精神下厨做饭。现在,屈晚慧的奶水也没有了,因为营养的缺乏加之天寒地洞。小妹妹吃不着东西了,急得直哼哼,不得不开始吃那怪味道的奶粉。屈晚慧的身体得以轻松一些,然而她的惧寒却是永远地没法摆脱了,好几次拿起床头柜里那泛黄了的空调遥控器又好几次逼她自己放下。现在是石良一人挣钱,开空调就意味着多了空调费的支出。她不舍。除了不舍,还因石良的有“命”在前——别开空调啊,费电,要多交钱的!
为着怕多花钱,为着石良的“命”,屈晚慧和孩子们都是在用身体的极限潜能对抗寒冷。太冷呢,天都亮呢,屈晚慧的脚还没焐热,以致那脚上彻骨的寒使她整夜都在瑟瑟发抖,双脚麻木得无论如何睡不着。她跟石良商量,商量让他去买热水袋。只希望用上热水袋后她和孩子都能暖和暖和。
石良满大不高兴地说:“你就是在家享福享懒了,睡个觉还要热水袋。咋地?过个冬天就把你冻死了?我还不知道你,不给你开空调你就跟我作,要这要那的。热水袋那东西好用的?那都早八百年前的东西了!”
石良也知道这个冬天有多冷,他也知道屈晚慧不是那不能挨苦的人,他只是为了不多花那热水袋的钱,就要凭着两片嘴将屈晚慧给唬住。
自屈晚慧生了小女儿,石良嫌小女儿晚上啼哭就搬到小房间去住了。偶尔小朵会到江城,也要和屈晚慧一起睡。小朵是个喜欢在弹簧床垫上蹦跳的,又总喜欢在房间歌唱嬉闹。石良嫌吵,他最好永远在小房间躲他的清净、玩他的游戏。每次都是让屈晚慧去他的小房间。一到冬天,屈晚慧就像个冰的屈晚慧,那双脚尤像两坨冰坨子。偏偏屈晚慧还老喜欢将冰坨子一样的双脚往他双腿之间塞。猛不丁塞进两个冰坨子,石良也要被冰得哇哇叫着将两条腿挪开,又要将屈晚慧的腿脚踹得远远的。
故此,石良才肯去超市选热水袋。他实在受不住那双冰坨子一样的脚。
石良跑了三家超市,对比了又对比,挑选了又挑选,选中了一个处理价3元的塑胶热水袋。臭着一张脸丢给屈晚慧。
屈晚慧欢喜地灌了烫水进热水袋塞进被窝,不一会被窝里就有了热气。再进被窝,双脚就慢慢变暖,再也不是冰坨子了。只是那温暖并没能持久——第三天晚上,热水袋无任何征兆地爆裂开一条口子,以致刚灌进去的开水不断漏出,烫湿了床铺也烫伤了屈晚慧的小腿。
伤处疼得屈晚慧龇牙咧嘴,做梦都在忍着那疼极了的呻吟。那条腿暂时不能用力,若要下地就只能单脚跳。
这以后的许多天,屈晚慧都带着孩子挤石良的小床,因为打湿的被子一直晒不干还越晒越硬,真正像絮了冰的冰块被子。
屈晚慧好几天不能下厨做饭。不能下厨做饭也就意味着她暂时失去了劳动价值,石良的阴阳怪气就又花样繁多且日甚一日,不是炒菜的时候将锅铲敲断了把就是洗碗的时候恨从心来的摔烂了手里的瓷碗。
屈晚慧听多了石良的埋怨性话语,又见他在厨房状况不断,心疼他的辛苦不易,也心疼他一人照顾一大家人的辛苦,就好声好气地冲厨房方向喊:“老公,你再坚持几天,再坚持几天,等我好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石良听着那话更是没来由的不爽,拿着铲子铛铛敲着锅里已经炒糊了的菜,撇嘴咕哝道:“坚持坚持,这都多少天了还装瘸子,你就是想偷懒,你就是好吃懒做!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要男人来伺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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