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屈晚慧回江城找工作,小妹妹留在石母身边。
为了带两个孩子的辛苦费,石母先是找屈晚慧一番说:“妈老呢,带不动呢,一日到牙(夜)都肩嘎(胛)子痛,小妹妹又小,总归要比带小朵辛苦,也不好把我小朵一样个铜钿,总要多几百洋钿个!小朵小个辰光,伊娘都把我500洋钿呢,衣裳、奶粉、尿不湿啥个都是伊娘买回来,伊娘休息个辰光还买菜做饭呢。现在石良就把我300洋钿,还否肯把,衣裳、吃个、白相个全都要我买。自嘎个儿子啊,有啥好跟他讨嘎(价)还嘎个啦!”
石母弯弯绕说的这一堆话,屈晚慧也是听明白了,当即就表示:“妈,难为您这么大年纪还要帮我们带孩子,辛苦您了!也只有您真心帮我们了,我们肯定不会少了辛苦钱的。以后,两个孩子的吃穿都我们来,其它的用度,该多少就多少,不会叫您贴补的!”话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为石母的辛苦帮带而感激涕零的,同时还有对石母如此高龄还要带两个孩子的辛苦而心疼的。
屈晚慧转而和石良商量,说她现在手上拮据,让石良多拿一些现金给他妈。
石良不耐烦地找到石母就一番哭穷,先是说他车贷还有几个月,后说他房贷老老贵,又说汽油水电这些生活费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实在吃否消,马上又要给妹妹的幼儿园交学费,带妹妹的一个月300洋钿还得缓缓,小妹妹个辛苦费阿好先不要?总归自家个小鬼,又否是抱养来个,养大了总归要孝敬阿乌(婆)个。
禁不住儿子一通说,石母照旧做起了石良两个女儿的免费照看人。原本欠她的多少个月数的300块也都因为她心疼儿子的不易而没开口要。只不住的对石良埋怨道:“只好这样个样子呢,还能哪能呢?我自嘎个儿子啊,做妈个,阿好和自嘎个儿子计较啦?妈否帮你啥人帮你撒... ...说说也戳气个,你那个家主婆(老婆)懒嘛懒透!要否是伊否上班,也否会让你这样个苦;要否是伊,妈和你否晓得多少个好日脚呢!”
于是,石良又是一番倒苦水,倒得双方都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屈晚慧头上去,石母也就打定主意不为难石良了,就等着屈晚慧挣了钱再跟屈晚慧要。于是,石良潇洒带着屈晚慧回江城,车后备箱塞满了咸鱼、咸肉和走油肉,还有几大塑料袋的矮脚青菜和白萝卜。
屈晚慧很快找到了工作,是一家海鲜餐厅。几无工作经验的屈晚慧轻松过了海鲜餐厅的面试。这让屈晚慧和石良都很意外。更叫他们没想到的是——工资比卖房的工资还要高。工作环境也好,待遇也好,下午还能休息一会。
故此,石良又开始好颜色待屈晚慧了。他不再挑剔饭菜,反卖力夸赞屈晚慧的饭菜做得很地道、很正、很下饭,让人吃了再不想在外面吃饭了。当屈晚慧做家务的时候,石良也会嬉皮笑脸地凑近并搂着她,夸她是又会挣钱又贤惠的好女人。当屈晚慧提了一嘴天冷手冷,石良就在初春的天里跑到超市买了价值25元一个的可爱热水袋,专给屈晚慧捂手。
如今,孩子在石母那,石良又和屈晚慧同屋而眠,屈晚慧也不再怕脚冷,只那手在外总难免冰冷。原本戴戴手套就好,再加上她的工作的餐厅也暖气够足,也不至于矫情的一定要捂手。石良就是觉得应该要对屈晚慧好一点。他心里算计得清楚着,那一个月几千块的贷款到底是要比一个25元的热水袋重要的!
屈晚慧刚工作几个月,石母就病倒了,还是大病——胃里生了个恶性肿瘤,须得割了。
不管是屈晚慧和石良,还是宝妹两口子,都没空。石母就一直在电话里哀号,她不跟石良哭,尽跟好说话的屈晚慧哭。
屈晚慧一直是把石母当自己的妈待的,一听她那样的哭就心疼不已,又听说是胃里长了瘤子,更是心疼得不行。要紧跟经理请了假。又不会开车,就要石良送她。石良就一句:“钱不要挣了?日子不要过了?有你去不就好了!这不正好是你表孝心的机会嘛,还不好好抓牢!不然我娶你干嘛?”
屈晚慧只好打车直奔大泽镇。
大泽镇医院的医生说那手术他们也可以做,不过最好还是去市里。
石母一听就不乐意了,拉着屈晚慧的手就说:“晚慧啊,妈老呢,妈一辈子不容易的,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妈可怜啊。妈也没几年呢,小妹妹还小,要人看的呀,妈不好出事个啊!你把妈送溪城个大医院去吧,大医院个医生可靠个呀,大医院放心个呀!这个医院生个小鬼都要没命个呢!”石母说着就凑近了屈晚慧,声音也压得极低。她还记着大泽镇当年那件令人悲痛的难产事件,故而对大泽镇医院怕得胆颤。
屈晚慧听如此说,只好反握着石母的手安慰道:“那我们就去溪城的医院,最好的医院。”
溪城的医院到了,院也住下了,也按着石母的要求换了两人间的病房了。
石母又不满意了,拉着屈晚慧又是一番低语,说:“他们说我这个医生否灵的,又否是啥个有名气个医生,人家都否要他动刀的,说伊治死过人。妈要那个徐立,那个医生灵个,有名气个!”
屈晚慧转头去看床头挂着的医生的名字,又看看小孩一样直直盯着她的、无限期待神医的石母的眼,还是牙一咬,孟地一点头,道:“好,我去想办法,您安心的!”
话是说出来了,说得也爽快,刚一说完就犯难了,毕竟她除了才刚认识的大家闺秀孙静姝和不明身份的荀沁婕就再不认识什么溪城人,且跟孙静姝等人也是那么两三面的缘分,也没有可以劳烦别人帮忙的交情。屈晚慧犯难,难得都忘了担心留在乡下由石嫂照顾的小朵和小妹妹了。
如今,石母石父都在医院,屈晚慧要解决他们两个的吃食和住宿问题,而石母的手术又需要在这短时间内解决,她时间紧事情又多,脑子里一团乱,一时没了主意,就给石良打电话。
石良在床上大大伸了个懒腰,很是不耐烦地道:“娶你回来做什么的了?啥也不来塞的!这也来打电话找我,那也来打电话找我,你阿好独当一面、撑一撑事的啦?我要是有认识的名医还要你干嘛?我又不是闲的,天天为你们这些小事来烦?”
屈晚慧只好挂了电话,没办法呢,也顾不得跟孙静姝才有那么几面的缘分,径直拨通了她的电话。
孙静姝正在上班,看到是江城海鲜餐厅那个圆脸主管的电话,立刻接了。
石良挂了电话给新认识的女孩子在球赛评论区信息留言:走,吃啃得鸡。
那女孩速速回复说:穷人才去吃那个,我要吃日料,有钱人都吃日料。
石良回:走,吃日~料~
很快,徐立医生到位,石母的手术也顺利完成。
幸好是孙静姝的得力帮助才得那许多便利,微创手术费加杂七杂八的费用总只花了两万多点,这在任何一个病友那里都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这样一笔不算多的费用,石母和石父还是连连喊没钱。屈晚慧账上的钱又见底了,手上就留了几百元零散以应付日常,最终还是打电话找了石良。石良看到屈晚慧账户上一片0,也就信了屈晚慧所说的没钱了。
石良打电话去跟宝妹叽歪了一阵。宝妹自然也是言说各种艰难又直呼一时拿不出钱。石良没办法,只好将他自己卡上的钱转了一些给屈晚慧。
屈晚慧着急回江城上班,只待宝妹一到,急急拿出早准备好的2000红包给石母就离开。
石母数了数屈晚慧给的红包,紧紧捏住,冲着走到门口的屈晚慧喊:“晚慧啊,宝妹要上班的,她没多少时间的,你还是把妈照顾到出院再回去吧,阿好啦?”一个阿好啦,像是在征求屈晚慧的意见,实则是命令,命令屈晚慧留下继续照顾她。
屈晚慧回头看一眼石母和宝妹,又看一眼一旁闭目养神的石父,没说话,只定住了双脚。
宝妹见此,歪头就对石母说:“老娘,让阿嫂去吧,都几哩天呢,阿嫂个工作也要紧个。我请假呢,请一天呢,和后头个调休凑了一道刚刚好两天,个么明天就好出院呢,我车子开过来啧,我带你回去。”
石母听如此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宝妹只少挣了一天的钱。内心还是不愿放屈晚慧走,捏着那钱,又问:“晚慧啊,这个钱是给我续费的?还是给我带小鬼个辛苦费?”
“妈,医院里的费用我都交呢。辛苦费等我们再多凑点,到时候再一起给您。这个就是给您买营养品的。最后两天我没法在这照顾您,您回家去我也不得空在身边照顾,这个就是我另给您的,您吃苦了... ...”屈晚慧说着又折回去,走近石母,宽慰她自己的妈一样,说着眼里就泛起泪花,又道:“您看您这几天都瘦了好多,您拿着这钱,到时候想吃啥就买啥,好好补补!我在江城上班又顾不上您,让爸给您多做点好吃的,您好好在家养身体。”
石母一听如此说,又开心了,也就没什么话说呢。想着生了一场病,没花自己的钱,请了名医,住了高级病房,还白得了这2000洋钿,想想也是不吃亏个,于是松快地挥手让屈晚慧走。然,心里到底是不那么松快的,又喊住走到门口的屈晚慧,问:“带小鬼个辛苦铜钿,啥人准备个撒?”
石母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在凑她的带娃辛苦费了,就应该现在给,何必等下趟再给呢。既然要给,那自然是她屈晚慧给,最好把前几年石良没给她的也一并同屈晚慧要了。石母她顶欢喜铜钿呢,啥人不喜欢多多的铜钿撒!
屈晚慧笑道:“这个,辛苦费我还得赶紧回去上班攒呢,要么我看石良现在够不够拿出来。我的钱大部分交了医院还不够,还是石良打给我一部分才凑够的。您儿子能干的,别看他这几天忙得电话都没空给你们打,钱是没少一分的哦!”
石母一听如此,又不高兴了。原以为都是屈晚慧在这里出钱出力,没想到她儿子石良还是没逃过出钱。一想到儿子为了她的手术也花了钱,那脸无论如何就笑不开了。
屈晚慧刚离开医院,石良就千催万催的,催宝妹赶紧办理出院。因为出了院就好报销呢,出了院,报销的钱才好转给他。
屈晚慧还不知有报销这回事,也不知还有要退钱回来的事。她只是惊叹一直喊没钱的石良竟也能一下子拿出那小一万块出来,心里多少有些疑惑。疑惑归疑惑,她眼下要紧是去感谢孙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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