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溪城,繁花盛开,整座城都被万般娇美的花朵簇拥、装扮着,正所谓花在城中,城在画中。鼋头渚的樱花也正以她无比烂漫的姿态次第开放,开满了山尖,开满了山谷,也开满了湖畔,目光所及皆被这烂漫填满,引得中外游人接踵而至。
(在《礼记.月令》中,有“羞以含桃,先荐寝庙”的记录。这句话交代了古代天子在仲夏时节以新熟樱桃祭祀之事,可见当时的樱桃乃为天家祭祀之珍果,侧证了中国种植樱桃的历史之悠久。含桃即樱桃,因其常被黄莺等鸟啄食,故又名莺桃,后名樱桃。另,辞书《尔雅》中的“荆桃”亦即现今的樱桃。最早,观赏性樱花树与樱桃树是无区分的,且樱桃与桃见于古籍时也常混用。故此可知,樱桃在中国的栽培史至少有3000年。在秦汉甚至先秦时期就广植于宫苑深墙。直至晋朝和盛唐,樱桃树逐渐被培育成观赏性樱花树并遍植于皇家园林和私家庭院。无论是食用价值高的樱桃树还是观赏性强的樱花树,在盛放时皆若春雪堆叠,如云似霞,无比烂漫。故此,天生热爱美好并追求极致浪漫的盛唐人便不止以赏牡丹为一时之风雅,赏樱亦是。此可从唐时多名诗人的诗作寻得那时之赏樱闹热。故此,樱花由盛唐时期的中国传到倭国。属于我们华夏的那些浪漫花朵又在异土绽放出许许多多的娇艳来。)
当时深植于皇家宫苑深处的珍品樱花,而今也开遍了百姓的山河。烂漫随处可见,美丽触手可及。这样的人间美事,不可谓不壮观。
湖畔暖风吹落嫩粉的早樱,密密层层地铺在脚下小径,没于碧碧绿的草坪,仿若层层堆叠的粉色雪堆依偎着大地。“关山”和“松月”于枝头开出了零星粉艳的花苞,又将樱花谷装点成了粉色的烂漫之谷。中樱若雪花轻舞在风中、在空中,有的轻轻盈盈地落到游人的发丝间,有的寻寻觅觅地歇在小径和茶肆的窗沿,有的飘飘洒洒终究是落到了清澈碧蓝的湖面,随水起涟漪。那一场又一场的樱花雪啊,把个溪城的春天堆成了和煦又烂漫的粉白世界。
屈晚慧一路走一路仰头去看枝丫间团团叠叠的雪团,粉白色的、幽幽散发着香气的雪团,只看得心尖尖都要融成粉白色。漫步于那古老的长春桥,沐着那温柔的樱花风儿,拈起衣衫上一朵莹白白的樱花,走过如雪盛放的樱花石拱桥和堤岸,望着漾雪湖面上古老的七桅帆船,叹着仙境竟乃江南。
穿过如织的游客,屈晚慧在湖边饭店外头的一棵樱花树下找到了那如一枝绝世牡丹般独立着的孙静姝。于是,两人携手向前,穿过餐厅内的月洞门,越过江南园林式的造景,曲径通幽处便是舱内包厢。包厢里依旧是一派江南风的陈设,古味十足的圆形花格窗将远处烂漫的樱花框成了极致温柔的太湖盛景。
两人一前一后登船。屈晚慧的双眼如入太虚仙境般的、看也看不完,小小的嘴也不禁极限大张并不断发出惊呼:“哇... ...都说溪城美,原以为只是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壮观的樱花盛景,樱花园里还藏着这么这么雅致有韵味的食处。”
孙静姝靠窗坐下,脱下繁花织就的阔袖锦衣,露出质感极好的粉色里衣,又招呼服务员开了窗,说:“这地方现在不好开呢。个么为了治理蓝藻关了总有3000家企业呢,下狠心放弃了多少税收的哦!脑筋不知道动了多少,你看咯,摩天轮都架起来清淤呢。我阿哥这个餐厅的船现在也做景致摆设呢,只好看不好用的,偶尔来几个自家人烧烧吃吃,一点点个垃圾都要送出去,餐厅里厢的污水都要运出去。个么只要为了溪城好,我们都配合的撒。现在好难得水也清爽了,风阿带着花香呢,我们嘛,也敢坐在湖边吃吃饭吹吹风,多少暇意的。今天也就是我们来,别人家是上不了这船的,我们嘛也就在这船上吃个样子,顺道嘛看看风景。”
“这么说平时这船是不对外的,那我今天可是托你的大福、沾你的大光了!”屈晚慧趴在轩窗上去望远处那如雪漫天的樱花,又看那漾着樱花瓣的湖面,花瓣随着涟漪荡漾,悠然。湖水清清,肥鱼畅游,微风携来缕缕花香,幽幽然落在鼻尖,转瞬就入了心田。蓝天不染,微风倦。湖面漾起“珍珠”晶莹一片,连着远处一艘艘古帆船——万里风樯看贾船,不用言。
服务员叫着淑姐走进,送来的托盘里是两份四味冷盘,几朵可爱的粉樱点缀于精致碗碟间,小菜还没吃,心头已被那可爱填满。冷盘中必不可少的有孙静姝喜欢的麦青汁青团和梅子酱排骨。她看得欢喜也吃得欢喜。
孙静姝豪气一挥手,笑道:“说好了,今天我请!”
屈晚慧急急回:“那怎么行,该我请的。”
孙静姝就笑,说:“我去江城都麻烦你给我留月色多少趟呢,就冲这,也该我请你的。我们姐俩也不好这样客气呢,谁请都一样个,总归是要多见见的。你来我的地盘我请,我去你的地盘你请,这一来二去的,缘分不就深了嘛。”
屈晚慧一直盯着孙静姝那好看的红唇,从那样好看的唇说出这样的话来,直觉应景。就笑道:“真高兴我们有一起吃饭的缘分!不说了,一切都在这酒里。”那酒,说是酒,其实是点缀了樱花的淡粉色果酒,那嫩粉的颜色啊,跟孙静姝的脸蛋一样叫人看不够。
两人各自品味面前的冷盘,就着那3°的樱花酒。
孙静姝突地想起什么来,搁下筷子,端立着问:“你妈那里都弄好了吧?我听说你妈的医保只好报销65%的,个么又说好报销85%的,我也否晓得他们哪哈个意思,总好少点点钞票撒!”
孙静姝无意的谈话,给了屈晚慧巨大的震撼。她人生中除了大学时陪外婆去过医院一趟就再没与医院打交道了。那时陪外婆去医院,只知医院各项开销都很大,却不知还有医保报销这事。屈晚慧虽是第一次意识到医保的作用,却没在孙静姝面前表现出来。只微笑抬一抬酒杯,说:“多谢!让我怎么感谢好... ...”
“咱两个,不好客套了哇!一客套就生分呢!”孙静姝温声打断。
知道不好再在这个话题打转,屈晚慧看看四周,只又感叹道:“真美!”
“这个园子,若在民国时期,那就是我阿哥家的后花园,以前叫‘横云山庄’的。现在好呢,要买票进来呢。”孙静姝开始专心吃那只麦青汁青团。
如此,屈晚慧也就知道孙静姝的表哥就是溪城早期四大家之一的后代。他们开这样一家餐厅在这里,为着传承太湖船菜。为着盛景美太湖,这餐厅如今也只是作为这湖边一道独特的“太湖盛景”而存在。
太湖三白上桌了,孙静姝招呼屈晚慧,说:“你赶紧尝尝,个就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大个的鱼就是白鱼,还有旁边个小白虾和小银鱼,它们合称太湖三白的。尝尝米道如何?”孙静姝自己不落筷,直直盯着屈晚慧,就要等屈晚慧的评价。
屈晚慧只好速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盘里,再用私筷夹起细细品味,入口只觉滑嫩又鲜美无比,吃得她两眼冒光。
孙静姝很是急地问:“怎么样?”
屈晚慧放下筷子,说:“这口感,太没法形容了,入口还没来得及品呢,就没了!这,太颠覆我对鱼的认知了,我不爱吃鱼的,我认为所有的鱼都腥,可它一点不腥,还鲜得不得了... ...”
“对咯,就是这说法。这里的师傅可是老师傅,做多少年的湖鲜呢,这店都多少年数呢,只有他好弄出这样个米道来,外头的酒店都做不出的!”孙静姝说着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优雅入口,细细品。见屈晚慧确乎是欢喜,又欢喜道:“你等等,我好叫他们再上一盘云块鱼给你尝尝,老早阿是特色个,好叫你尝尝不一样的味道。”
于是,两人对着面前精致的美食又展开一番讨论,无非都是各自对本地菜放白糖提鲜放成习惯的解读。
屈晚慧忍不住地说:“甜甜的拌面也很好吃,甜甜的小笼包就那汤汁也吃不够,但我还是最爱崇安寺皇亭广场那甜蜜蜜的桂花红糖芋头,真正甜到了心里头!”
孙静姝听如此说,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云块鱼,说:“看来我们两个还是有共同语言的,单从吃这方面就能看出来。下次我带你去吃川菜,辣霍霍哩才好吃呢。今天也就是为了带你尝尝我们溪城个特色,不然我来啊否会来,挤(尕音)嘛挤的,我最最好把这样好看个地方让把游客的。”
屈晚慧惊讶,又似在预料之中,问:“是吗?这是我没想到的,我所认识的江城人和溪城人大多都吃不得辣,你果然与众不同... ...你说话的感觉其实蛮像我们那边人的。”
“你听出来了?我其实早年在汉城工作过,我家里安排的。汉城那边的人蛮有劲的,我欢喜学她们说话的。”
“原来,我说我第一眼见你就感觉好亲切......我真心喜欢你带我品尝的这些惊艳我味蕾的特色菜,真正好切(吃),又养眼又养心还动人心,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有一方的好食!”屈晚慧跟着孙静姝也学会了溪城人的调调,那是她真心欢喜的表达,表达得失了序。
孙静姝抬起她那四大美女都不及的美目,带笑直视屈晚慧,道:“你真会说话... ...本来我这几天好烦的,和你吃顿饭,心情一下就美呢。这就是缘分吧,谁也没想到,被渣男搞坏的心情,让一个美女给搞好了!”
屈晚慧一听就知道孙静姝有心事,有欲吐又羞于吐出口的心事,放下莲子羹的精美瓷勺,开始吃那碧绿清香的青团,实为等孙的故事开场。又适时地说:“静姝,你不说我都不信,你孩子都上中学了。你看着一点不像,你看着就像刚18岁。不是夸你哦,我真的是由感而发,第一次在我们餐厅见到你,我就直呼‘惊为天人’。你太好看了,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美女的好看,国色天香,大眼桃腮,当年那些四大美女估计也不好和你合照的... ...”
屈晚慧想听完故事再尽力开解开解,也算为孙静姝做点什么了。她也知道对方有意倾吐,又不好直接打听她人**,只好先以心中这藏了很久的最真实不过的感想开头。
“好看的皮囊多着呢,就我家也不止我一个,这都是爹妈给的,没啥稀奇的。我啊,就恨我年轻辰光没生一个好脑袋,轻轻松松就被不怀好意的男人骗呢!”孙静姝放下筷子,望向窗外,沉默。那樱花色的脸上,愁,浓得化不开。
“最近大老虎打得多呢,你们餐厅生意还灵吧?”突地,孙静姝话风一转,将心里烦恼的事咽下去,只吐出来这出乎意料的一句。她终究还是不愿倾吐的。
对面美人如此说,屈晚慧也便了然,就收起了听故事的心。笑道:“据说,是比之前略微差一些。八规出来后更明显,签单也一次次少了。现在那些老贵的海鲜也适当减少了进货量。不过,生意还是不错,毕竟江城有经济实力的大老板还蛮多的。现在,只要提前预约都能约到包厢,不像以前,关系不硬的还不一定要到好包厢呢。”
“你们江城那些人也是有劲的,我蛮蛮欢喜去江城的... ...”孙静姝有心事,那心事扰得她原本的花容总是沁染着淡淡的愁,说到这里,也实有应付之意了。
屈晚慧也了然,菜也品了,天也聊了,又不小心勾起了美人的愁心事,只好适时地与之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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