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后的今天，云辛兰再次拨通石良的电话，也再次被拉黑。

石良先后接了两个渭城的电话，也先后拉黑。接着又有一个江城的座机电话打来。接了，又听到了云辛兰的声音。

云辛兰还没组织好语言，一开口就先问石良是不是买房子了。

石良一听这话，就警觉了，问：“什么房子？哪里来的房子？你要干嘛？”

“我听原来邻居说的，说你自己买了房子搬走了。”云辛兰急急解释。

“你不会来跟我争房子吧，你不是吧？那是我的房子，都是我的钱买的，那房子是我们离婚后买的，跟你没关系的啊。我劝你别惦记，你要想搞我房子，我砍你你信不信？”

“我信，不过我是来跟你商量宝宝的事的，我人都到江城了，我去原来的地方找不到你们... ...”

石良一听云辛兰都到了江城，才反应过来那个座机电话。担心云辛兰跟他要房子，又怕云辛兰因为知道他有钱有房而变卦把当年没要的钱要去，就吼道：“要房子，没有！要钱，也没有！别跟我来这一套，是你非要跟我离婚的又不是我要跟你离！你不是连孩子都不要都要离开我吗？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拿孩子说事来搞我，我跟你讲，别做梦！除非你给老子钱！”

“石良，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我是来接宝宝的，你让我先见见她，我这次是... ...”

云辛兰一心里只想要小朵。

石良呢，一心防着云辛兰别有所图，尽捡着他内心深处的话一股脑地说。

“滚，老子信你咯！别TM给我编，我看你就是外面找不到男人又听说我买房了就回来撬我的。我告诉你，没门儿！”石良因为身边没有屈晚慧，就格外地胆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说多大声就说多大声，小金去了吴城的火至今还闷在他心里，他正好趁此好好的发泄发泄。

“石良，你冷静冷静，我们商量商量宝宝的事吧。她在哪？还好吗？”

石良没听见云辛兰的话，只一心紧张他的房子，急急问：“诶，我问你，谁告诉你我买房的，到底TM是谁活腻了告诉你的？老子去砍死他咯！”石良紧咬下唇，眼里就要喷出火来，手里的鼠标也叫他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这个我刚刚已经说过啦，是原来邻居说的，他也是好心帮我忙，我来接宝宝的呀。你冷静一下，我们商量一下宝宝的事。我这次特意来接宝宝的呀，我说好了等我站稳脚跟就来接她的，你能不能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云辛兰一心都是小朵，满嘴说的也都是小朵，最好立马叫她把小朵搂紧怀里，那就万事顺意呢，又怕石良挂断电话，那话说得是快又急，语气里明显显的还有隐忍的祈求。

石良见同事进来，立刻挂掉电话，再不理了。那之后，所有陌生电话都不接了。只在心里骂那个多嘴告诉云辛兰他买房的人。

石良能做到不接陌生电话，却没法阻止陌生电话打来。电话一直响，从公司响到家里，到了家里还一直响。都是座机号码，座机号码还不一样。石良看着那一串串红色的电话号码就不住地哼，心里骂着云辛兰不要脸、还死追着他不放了。

电话一直响到屈晚慧下班并被她听见。

石良不许屈晚慧接，说是云辛兰又要来骗他的钱，还想骗他们的房子。

屈晚慧正愁石良给小朵送去上寄宿学校的事，想着亲妈来电话了，正好和小朵亲妈说说这事。哪怕那个亲妈不靠谱，不靠谱到连孩子也不管就骗钱跑路了，好歹是亲妈呀，万一跟她说说就能不叫小朵去寄宿了呢。

石良不让屈晚慧接，她偏接，接了还要好好跟对方说道说道小朵上学的事。不管不顾地拿了石良的电话就接听了。只听对方急切地说：“石良，你冷静听我好好说说行吗？我真不是来跟你抢房子的，我是来接宝宝的呀，我这次专程来接宝宝的，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云辛兰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气里尽是乞求。

屈晚慧听出来了云辛兰的急，这倒是让她对云辛兰有了一些些的改观，清了清嗓子，道：“是大姑娘的妈妈吧？我是... ...我是石良现在的... ...我是屈晚慧，你是来看小朵吗？”

“你好！是的，是的呀，我是云辛兰。小朵在吗？她好吗？我来接小朵的呀，主要是考虑到小朵她还小，最好在妈妈身边长大。嗯... ...这些年麻烦你们了，我现在自己也稳定了，我想我来接她... ...”

云辛兰一听是石良现任接了她的电话，无限激动，就想着一定要抓住机会说清楚明白，就一定要说动对方叫她见上小朵。她没兴趣打听屈晚慧是东华村还是哪里的，更没兴趣打听他们是何时认识。只忙忙说她的此行目的，又怕对方不肯给小朵，又怕对方突然就挂了电话，就说得又急又没有章法。

同为母亲，屈晚慧能理解云辛兰，故而笑道：“明天我们见见吧，我一般下午两点会有一点空... ...”

屈晚慧和云辛兰见面了。只一面，只稍稍聊一会，屈晚慧也就确定了云辛兰此番南下的唯一目的——接小朵去渭城。

晚上，屈晚慧特意醒了石良爱喝的红酒，又给他煎了牛排，搭配着土豆泥和芦笋。坐在桌边看石良一口酒一口牛肉地吃着。

石良边吃边说：“又败家，买个老老贵的牛排！说好了啊，这钱你出，算你请我的啊！”

屈晚慧不计较石良总是一副跟她两家人的调调，就当是他前面“受情伤”的后遗症，只笑说：“大姑娘的妈这次特地来的，为了接大姑娘到渭城去。”

石良不言语，只哼了一声。

屈晚慧又盯着石良脸上的褶皱和坑洼，慢慢地说：“人不是为房子，一嘴都没提。反而她说她给小朵的房间都布置好呢，还给我看照片呢。那个房间布置得真正漂亮的，小公主住的房间一样，真是好看！”

石良听到这里，是红酒也不美了，牛排也没味了，总算抬起脸来对着屈晚慧，哼了一下，道：“不可能的吧？她真骗到下家了？她还能有人要？莫不是做戏骗我房子吧？我就知道，你这个蠢货什么都信的！”

“你呀，人家夫妻俩一道来的，都显怀了，我看总有四五个月了。丈夫也是一表人才的，一直在人左右，好温柔体贴的，比你... ...”屈晚慧想说强多了，又怕石良不高兴，立刻住嘴。

石良虽不爽，心里却也是放松了警惕，面上也渐显喜色。又为了怕不好圆他往日在屈晚慧面前撒的谎，也不好轻易暴露他的窃喜，就那样十分别扭地四处瞟着，只警惕地问：“是吗？她还跟你说什么？”

“就问小朵的情况，问小朵的身高体重，问小朵现在喜欢吃什么，问小朵的爱好，问小朵住哪里... ...我们当妈的到了一起，无非就是聊孩子嘛，还能聊什么呢？她都那么多年没见到小朵了，就是想早点见小朵。她本来想直接去大泽村的，不知为何又没去。所以麻烦我回来跟你商量，说最好你去把小朵接来，让她娘俩先见见，你也可以去和她商量一下把小朵户口转她那边的事了。” 屈晚慧为着小朵跟妈妈在一起就可以免了寄宿，在和云辛兰见面后就决定要帮云辛兰和石良要小朵的抚养权了。

“想得美！她休想！凭什么？凭什么给她？... ...啊... ...她想要就要啊？想丢就丢啊？” 石良一叉子叉在瓷盘上，叉得瓷盘一阵刺耳的响。

“我理解你舍不得小朵，要我我也是不舍得，都是我们的孩子，最好都在我们身边。可，如果让她去寄宿，那肯定是不行。既然妈妈来要了，妈妈条件也不错，我看她那个样子也不是不爱孩子的人... ...奈么，主要，我看她很急切的样子，又是眼泪洒洒的，不像虚的，是实心实意牵挂孩子爱孩子的女人，最起码，先给人见见。”

“别想了啊。当初抛弃孩子不管我们，现在良心发现了要来接要来见，她以为天下人都是傻的。孩子要见吗？你以为是你这个蠢货？小朵要见了吗？你以为她肯见她妈？不恨死她才怪！”石良满心里不肯叫娘母两个见，同时在猜度着云辛兰要带走小孩的真意有几分。又决定找个机会打电话问问，问问户口转云辛兰那里得要走哪些手续又要弄哪些资料。

“问都不用问，小朵我是了解的，她心里可想着妈妈呢。我知道的。以前我就心疼她，心疼她这么多年没妈妈在身边，那个妈妈就像是铁石心肠一样，来都不来看她一次，我心里就好为小朵难过。现在想来，大姑娘的妈妈可能也是有难处，不然怎会不来？还是让见见吧。小朵想了这么多年的妈妈，早点让见见，也好叫小朵多点开心啊。”屈晚慧说着这话，眼里有泪光闪烁。

“她什么难处？她骗我那么多钱，她去潇洒快活，还跟别的男人好了，她会有难处？我看她就是拿她女儿当借口跟我耍阴招。还小朵开心，她哪天不开心了？需要见个黑良心的女人来换开心？老子供她吃供她喝她还不开心？她还要怎样开心？”石良越说越大力的气，气得刀叉都敲击到屈晚慧面孔前了。

“别气了别气了，好好吃饭吧。这是商量嘛... ...”屈晚慧怕气到石良，只好暂歇。想着小朵总归想妈妈，无论如何得要叫她们见上。抚着石良的肩背给他顺气，又说：“小孩子都是要妈妈的。你别看小朵跟我那样的要好，每次，我和小妹妹亲热，她都会看得泪光在眼里闪烁，然后急急地避开，小手都不会摆动了，静静站在窗边看外面，她那是在想妈妈呀。我后来都不敢在小朵面前和小妹妹太亲热，就怕她难过。毕竟我替代不了，对她再好，她都是要自己的妈妈的。小孩都是要自己的妈妈的。”屈晚慧抹了泪，弯腰低头去打量石良的神情，她也不确定石良会不会被这触动。

见石良面有松悦，又不见他接话，屈晚慧又直接从石良最在意的钱为切入点，说：“你送小朵去寄宿，本就为了节省开支。现在人家亲妈要接走，以后就用不着你花一分钱了，可是能省下不少钱呢！人家也说了，不要你出抚养费，一切都她来。她还说了，说大姑娘长大了还会让她来孝敬你。到时候你又白白得一分孝敬，多好啊！”屈晚慧一边说一边打量石良的神色，心里为这说法也打了腹稿许久，又吃不准，吃不准这说法能否说动石良，故而脸上和双眼里都写着紧张。

“切，还‘白白’，怎么就‘白白’了？这几年谁养的？吃的都是我的穿的都是我的，这叫‘白白’？她当初为了钱跟别的男人不要我和小朵了，顾她自己潇洒快活就跑了。现在想起女儿了，现在要来装好人了，谁知道她什么猫腻呢，谁知道她是不是骗我钱？不行，我得跟她搞个合同，白纸黑字的省得她骗我！”石良嘴角扯着，笑意难掩。眼睛早就瞟向抽屉那一格收放证件的格子，手也在口袋里动来动去，按不住呢。

石良也已经在心里算了许多遍——小朵一走，他一年可少了不得了的开销——小朵的开销省呢，家里其他开销又有屈晚慧负责——他又得多省出不少钱呢，何乐而不为呢！？但，这些想法他从来是藏着的，至于送走小朵的话，他最好也要由屈晚慧替他说出来才行，他才不会当那个坏人呢。

屈晚慧知道，知道石良是要同意了，拍拍手，抹干净眼泪，再次扬起嘴角。不过她也知石良的尿性——总是要别扭几个回合又耗几个来回才肯痛快的。就适时顺着石良的心意补充道：“这下好呢，小朵去缠磨她妈妈了，你就不用操心住宿的事了，省了多少麻烦哦。要是不给她妈妈带走，你又得深夜敲计算机咯，又得多出好多辛苦。多一个孩子不知要多多少金钱和精力的麻烦的... ...”屈晚慧看出了云辛兰对小朵的在意和爱，也发现云辛兰并不像石良所说的那样不好。加上最近跟石良争吵小朵寄宿与否的无力，就故意如此这般说，说得好像小朵是多大一个麻烦一样，就为了叫石良早点答应将小朵给云辛兰。

石良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喂进嘴里并大口咀嚼，看也不看屈晚慧一眼，只听说云辛兰没说别的，心里松放下来，不断晃着腿，眼睛在不大的餐厅里瞟来瞟去，目光停留之处皆是贴了钱币纹墙纸的墙壁。

屈晚慧见石良如此，玩味道：“其实，我觉得大姑娘的妈也并非那么的不负责任，她也没你说得那么坏。我甚至感觉她是很好的一个人，我能感觉到她好爱好爱小朵... ...也许... ...我看她一说到小朵就眼泪滚滚... ...”

“行了，明天我就去把小朵接来，行了吧？你别烦了呀，该干嘛干嘛去。”石良一听屈晚慧那样说话，慌得连忙打断，他唯恐屈晚慧再说点什么他就接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