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姝笑,把面前那一只荷花糕给‘一口闷’了,又说:“之前我的日子太苦,如今我是要多吃甜的。人家都说碰到好男人天天都是比蜜甜,遇到坏男人天天都要啃黄连个。我嘛就是这样哇。你不知道,有好些事我没同你讲,他多少过分的,好多事情你想也想不出的。”喝了一口热茶,抿了一颗被茶水泡胖了的桂圆,见屈晚慧静坐等她说故事,又说:“他不是要分我房子没分成嘛,因为这房子是我孙家的祖产分到我名下来的,他没弄成哇。这是我家族的房子呀,他弄不去的。就算他花头再多,我总好叫我婶婶闹热闹热个。个么又弄假的借条来骗我,还是没成呀。太假了呀,真正,当我戆呢,同他几个狐朋狗友随便写了几个假借条,账都没走,就拿这样个么事骗我,你说说看,阿气人的?就当是真借条,个么我没签字的呀,他签借条的时候我也不晓得的呀。我屋里厢的消费包括他原来那个小公司,奈么还有我儿子的消费,全都是我出钱的,他借钱又没用到我和我儿子身上,想也别想叫我去还。所以,过程虽然曲折也挺烦的,结果总算还好啦!他嘛,我真是头一趟认识他咯,真正,一把年纪脑子还否灵,软饭吃到洋相百般出哇。”
屈晚慧饮一口茶,摇头抿唇笑,为孙静姝的“胜利”而笑,也为她那几句总结语而笑。
“这还不算哇,房子、借款都没打到我的主意,两手空空要被我甩(hui)出去呢,又来打苦情牌,说我霸占了他这样些年数,害了他青春虚度、美貌尽无,喊我赔偿他青春损失费。你讲讲呢,阿好笑的?”孙静姝忍不住笑,笑得十分苦涩。为防那苦涩太过于外显,又将脸转向窗外。
雨停了,雨雾渐渐散去,窗玻璃上的雨滴也慢慢镀上了金。
屈晚慧听此说法,很是不淑女的大笑出声,又觉得这样会叫孙静姝心里难受,立刻捂嘴止住,只抿唇无声地笑。也随静姝去看窗外那被夕阳撒了金粉的薄雨雾,雨雾尽头,彩霞满天,雨雾中的江南就被那魔幻、绚烂的红粉彩霞给装点,呈现出一派不真实的人间江南色。屈晚慧被那美色惊得瞪大双眼,大脑瞬时空白。
好一会,屈晚慧才回到现世,笑问孙:“那你给了吗?”
“他的青春没了呢是他自家找的,关我啥事体?要紧把他弄出去呢。我总算可以回我自家的房子过清清静静的日子呢。奈么他又后悔了哇,又来打感情牌,又来拿儿子说事,说我们离婚总要照顾儿子的感受的,说要同我和好。又说他只不过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我谢谢他呢我,十几年呢,他只晓得同我讨铜钱去外头充人才充大老板,从来不见他管过儿子的,离婚呢,他同我讲他要照顾儿子呢。儿子都大呢,要他照顾?现在天天缠着儿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两年,我儿子备战高考,偏偏碰到我这些伤脑子的破事,我和儿子多少不容易的!当时我提醒他为儿子想想,不要找事来整我呢,他有那空闲我没有的呀。他不听呀,一心要骗我钱呀。个么我要顾工作,又要顾儿子的生活和学习,又要应对他,真正累死... ...总算好呢,过去呢,以后我也不怕他呢。”孙静姝说着又取了荷花酥吃着。事情过去了,伤害一直在心深处,只说一说,是遣不了那愁伤的。似乎只有多进食,多进甜食才能叫心里好受些。
“其实,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不错了,为你高兴!除了儿子的大学... ...或许塞翁失马吧,或许这是老天格外的安排呢,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呢!”屈晚慧直对着孙静姝的脸,字斟句酌着,不忍再看那溢着伤的眼,速速移到别处去。
“说起这个我又要骂他呢,个只野生毒河豚真正毒的咯!我儿子好好的顶尖大学都好考的,被他一闹,哦豁呢。我娘两个东躲西藏,我要应对他的骚扰,还要应对儿子那个年龄的高敏。你不晓得,那个辰光我儿子正好有点点叛逆个呀,他要事事显示他的独立和他自己的主意,否大肯听我的呢,好些事情都要同我作对。我真正难个,一天到夜都是头昏昏,好难得才没叫出啥个大问题呢。奈么后来又被他爸爸一通挑拨,又不理解我呢,又认为我不该同他老子(爸)打官司,不该把他老子赶出门去,差点点把我当千古罪人的。这下好呢,儿子分心考松花江那边的大学去呢,老老远的地方,冷嘛冷死。这下毒河豚又来说我的不对呢,带了儿子一道怨我。说是我把儿子闹到冰天雪地上学的。你讲讲,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的?!他还猪八戒倒打一耙呢。他出轨呀,他乱来他黑心还想诈骗我娘俩的栖身之所呀。我真正... ...我真是好运气碰到这样的男人咯... ...这世上的男人,总归是要怪女人不对个,哪怕是我儿子咯,脑子蛮蛮好的还要被他老子牵着鼻子跑的!”说到此处,孙静姝再无笑容。
屈晚慧心里难过,也心疼那样好看的一张脸总是愁云密布,就劝:“儿子会长大的,长大就好了,长大了总会理解你的。就算不理解也没关系,你尽了你的义务和责任,尽了你的心,你不揣着遗憾过余生,那大约就是最好的了!只要孩子好就好——这可能就是人们生养儿女的终极追求吧。那么,我们还是要珍重自己的身体,我们自己也还有好几十年的日子呢。这可是你曾经跟我讲的,我觉得好有道理。”
“就你还记着我的话、还把我的话当话咯。他们不听呀,对他们没用场的呀!不管他呢,喝!吃!”孙静姝甩甩手又吃起来那芡实莲子羹,又叫服务员上了几款颜色和口感均甜的点心,要紧要吃得心里蜜蜜甜,好把心里那些伤心的乌糟事全都压没了。
漫天的彩霞之下,灯火次第点亮,古运河两旁的老建筑披上了华彩的裳。从清名桥上望出去,就像在望一幅流光溢彩的水墨画。那风啊,款款吹过,带着一丝丝雨后的清凉,也带着霞光的欢欣,拂得人心旖旎。
她两人漫步于石板路,叫那阵阵风儿拂去心中郁郁。就着那风,就着那灯火阑珊的静谧,就着那夜幕中的旖旎江南,任思绪飘飞远处,把条条街巷亲赴。
于是,两人只论欢喜,不言腌臜。慢慢地,悠悠地,从一条街漫步至河对过一条街。
屈晚慧对着古运河水面倒映着的地标大厦,对着水面的街巷和喧哗,对着那富庶与繁华,对着那天下一二等的风流与浪漫景致,紧握孙静姝柔润的手,轻言:“现在儿子在外求学,少了许多的操心事,身边也好有一个对的人来知你冷暖问你粥温呢,你考虑过吗?”
“不考虑呢!这个年代,是好年代哇,多少好恋爱好去谈的呢!男人嘛随便撬撬的,女人也好有样学样的哇。我嘛,是不想呢。结婚啊啥个,都不想呢。这年代的人,个个都以利益为重个,人人都好把婚姻当工具的。我嘛脑子又不灵,我不敢保证我能一趟又一趟守住房子的!我嘛眼光阿否灵,我又看不出人家是冲我还是冲啥个。现在嘛,总归否灵,男人都要一步到位的,也想借着一趟一趟的婚姻发女人财的。我嘛也没啥钞票,就有个还值点钞票的房子咯。我现在是懂呢,有点钞票的女的也要有本事守的,想想就要烦个。我要紧要防着别人家打我主意呢。我和他闹这几年,多少累的!精力都耗去大半呢。不敢呢,还是好好享受享受轻松人生吧。”孙静姝说着又吃了一粉荷酥。
“这样也好,开心就好,享受人生最好,后面几十年都为自己活,活得潇洒又漂亮,最好了!只是,可不好为了一个错误的、不好的男人而辜负大好年华,以免苦了心也负了这大好一生。”
“是哇,我要紧要好好享受享受人生咯。你看我现在,多欢喜享受的,还就欢喜和你这样有劲的人一起吃吃聊聊,多少有劲,多少开心的!只不过呢,追我的人也有几个。我嘛,脑子虽然空的,也挑的哇!就算是谈谈白相相,也要好好叫观察观察的呀,总归不好为了一时开心弄得后头心情不好呀!我是怕呢,最好省事的咯!走呢,乘船去呢,不讲呢。”孙静姝拉着屈晚慧往码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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