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原不想和石良有交流,最近也一直抵触石良,为了石黛,她还是在席间动了好几回的心思,与石良沟通的心思。一想到马上就是迁户口的最后一个月了,屈晚慧纠结、犹豫了好久,还是趁石黛睡着后去跟石良开口说了买学区房的事。
这次,石良还是不爽,却也没动怒,只不耐烦地说:“就知道你今天整那些花头没安好心,你看看吧,在这等着我呢。”
屈晚慧不想和石良绕,直说:“快上小学了,来不及了,我着急啊。要不你把我那10万还我,我去商贷。我现在去换有公积金的工作也来不及,有公积金的工资也没现在的高。为了孩子呀。班上有妈妈为了给孩子上实验小学都和她老公‘离婚’了。”
“你们这些女的,真正,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看吧,为了孩子上学连老公都不要了,真正!好像孩子比老公还重要一样!孩子那么重要你们都不要老公好了,自己带着孩子滚呗!”石良依旧是头也不抬,说话也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他们假离婚的。要按户口上学的话,他们家孩子只能上北区小学。若是离婚了,孩子跟她妈妈的户口归一起,就可以去上外公外婆房子所在的实验小学,所以他们才这么操作。江城人是真的重视教育的,看他们这样危险的操作就为孩子送实验小学去,说明实验小学是真好啊,也说明现在好学校的学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呀。”屈晚慧言语又急又切,也顾不得心里的冰寒了。
“行了吧,是那个苗子不用买学区房;不是那个苗子,买了还不是一坨屎。我石良的女儿用不着买房。好吧?一天天除了搞那些不切实际的花头,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去多打听打听呢,难道就只有买房迁户口一个办法?”
石良依旧慢慢吞吞的,直把屈晚慧急得莫可奈何。
“那你快说嘛,还有什么办法?不要说出国和少年班啊,出国几百万你又不会同意,少年班也只能碰运气,再说也没见去咨询了解... ...”
“不知道了吧?我都打听过了,啊,想上那个初中,可以花钱买的。有中间人的,人家直接给我开价30万,保我们进,不过人家不保分配,你敢?你敢冒这个险?”石良的眼渐渐浑浊,心里无比嫌弃,看屈晚慧就像在看一头没见过世面的猪。
“那这不行,不行不行,不可靠的。就算这是真的,你又不一定舍得钱。就算你舍得给那30万,万一是不靠谱的骗子呢?别到时候钱没了机会也没了。我可是一次也没听过有这方式,我们那边那么多客人,一次也没听说过,都说是买房,也有走人情的。要实在不行,还是咬咬牙买房吧。”
石良切了一声,撇嘴不屑道:“老子没钱,你有钱你自己买去!别打我主意,我死也不会去买那么贵的老破小。当我傻哦,买了跌价了又不是你承担损失。啊,你女儿有本事就好好学,啊,还有办法,到时候初中会到小学掐尖,那些全市排名前几的都有希望。你女儿要有这本事,你女儿也能上实验初中。就这样,不要烦了啊,还是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把你女儿教出来吧!”
屈晚慧听懂了,也信了,因为她也曾听餐厅的客人聊起过这事。于是,心里也有希望了,也不跟石良多话了,速速离开小房间。还没走到自己房间,心思已经全部放到石黛身上去了。
屈晚慧生日,她一如既往地忘记了。石黛记得妈妈生日,刚起床就趴在妈妈耳朵边祝妈妈生日快乐,又特为地强调要吃蛋糕。屈晚慧就打电话订了蛋糕。
屈晚慧晚上下班回到家,蛋糕已经送到。
石黛一直等着妈妈下班,为了吃那漂亮又甜软的蛋糕,她可是忍了好久了。一见妈妈回来,急着就给妈妈戴生日帽又唱生日歌,一套程序下来,就嚷着要分蛋糕吃,还要吃那最可爱的小爱心。
娘母两个吃蛋糕时,一直在小房间不肯出门的石良就出门了,自取了他那块蛋糕进房间去吃。他知道今天是屈晚慧的生日,蛋糕送来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为了不出钱不买礼物也不开口说一句快乐,他一如既往地装作不知道。他在外找的女人也不少了,那些女人借着生日或各种节日敲他竹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有些女人他随随便便找个借口能忽悠过去,有些女人手段高明实在躲不过,他不得不埋了许多回的单,比如马艳,比如那个KTV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跟那些女的玩玩,那些女的自然不会放过他的口袋。屈晚慧呢,是补给他口袋的那个人,怎能是从他口袋往外掏的人呢?想也不要想!故而,对于屈晚慧的生日,他要紧要装不知道,连提都不能提一句,这可是他试用多年、经验非常成熟的好办法呢。
屈晚慧呢,这么些年因为对家的渴望,因为对家人的痴念,使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家人和石良身上以致忘了她自己。这么多年,她只以给家人制造惊喜和愉悦家人为乐,从没期待石良及其石良家人给她庆生。之前,她从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对,别人在意不在意她都无所谓,仿佛她活着就不是为了来索取而完完全全是为了来付出。因此,她见石良如此,心里也习惯得没有任何不适,面上也几无情绪,只慢慢吃手里的蛋糕,一边吃一边和石黛聊幼儿园的事。
石黛见爸爸吃了蛋糕却没对妈妈说一句生日快乐,就追到小房间门口去问:“爸爸,你怎么不祝妈妈生日快乐呀?”
“什么?什么生日?谁过生日?这是生日蛋糕吗?我怎么不知道?”石良将嘴里的蛋糕大口咽下去,勾着头,四处瞟着,就是不看石黛一眼。
“爸爸,这你都不知道?妈妈的生日你都不知道?我都记着呢,我每天每天问老师,老师昨天就告诉我了,我就知道妈妈今天要过生日了。好了,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去祝你老婆生日快乐吧!”石黛信以为真,真以为她爸爸忘了她妈妈生日,故而一本正经地提醒石良去送祝福。
石良一边往嘴里扒拉蛋糕一边按动鼠标,脸上凝着霜,语气冷淡道:“这有什么好祝的,我祝不祝她都快乐着呢,才骗我6000块,能不快乐吗?”
“爸爸,你过生日,妈妈还给你准备大餐呢,还给你买漂亮衣服呢。你不给妈妈礼物也不做大餐,你要祝妈妈生日快乐呀!”小孩子的想法简单又直接,他们总是依着他们稚嫩又简单的逻辑来看待和品评这人世间的一切。
小孩子是很认真地在沟通,然而,大人却不一定是认真地对待的。
如石良,他不耐烦地说:“不要吵了,吃你的蛋糕去吧!你懂什么?你妈妈给我买衣服还不是用我家的钱。我又不稀罕她买。我又没要她给我买礼物,我又没让她给我准备大餐,我又不要过生日,是她没事找事败家。一天到晚就知道败家,一点都不想好好过日子,我还要感谢她了我!?”
石黛听不太懂,小小的她的知识库还不曾储存这些复杂又冷硬的东西,故而,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双手叉腰,嘟着嘴又瞪着眼,说:“爸爸,你不棒。妈妈给你做很好吃的大餐,你也要给妈妈做大餐。妈妈给你买蛋糕,你也要给妈妈买。今天,妈妈生日,大餐没有,蛋糕我让妈妈买的。你,不棒,你不给妈妈过生日,你吃蛋糕生日快乐都不说,你不棒!我不能给你小红花了。”说着就把原来贴石良电脑上和书桌上的那四张漂亮小贴纸全撕下来拿走了。
石黛的喜欢就是如此简单,高兴了就把所有漂亮的贴纸贴到到人家那里去,贴得人家床头和满身都是也舍得。若是不高兴了就要全部撕走。她也不知道大人在乎不在乎这些可爱的奖励,反正在他们小朋友的世界里,漂亮的贴纸就是他们对他人的最高褒奖。不是那人还真不舍得拿出来并贴出去的。石黛也是极节约的一个小女孩,哪怕她有一抽屉的漂亮贴纸,她仍是不舍得浪费一张。如果谁能得到她一张贴纸,那真是非常棒了。石良那里所得的贴纸本就稀少,跟屈晚慧床头、包包、手机乃至衣柜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贴纸比起来,石良那几张贴纸简直可以用可怜形容,现在,更是一张也没有了。
石良自然是不在意的,因为他不懂小孩子独特的‘褒奖’,还因为他眼下也不惧石黛对他的差评。
只有石黛一本正经地生气,又一本正经地批评,然后又一本正经地撕掉了褒奖并发誓不和他玩了。
屈晚慧见石黛那气鼓鼓的小样子,认为很是可爱,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石黛和她爸爸说话,又见她把贴给石良的贴纸全撕下来贴到她额头上,忍不住一阵大力地腹内笑。
给屈晚慧额头贴贴纸的石黛就问:“妈妈,你笑什么呀?”
“妈妈吃蛋糕,开心,所以笑!”屈晚慧说着又是抿唇好一阵子的乐。
石良拿着小碟子又出来切了一块蛋糕,一边切一边说:“哟,这蛋糕还可以嘛,你在哪买的?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败家被宰了?”
屈晚慧抑住笑回答石良的问题时,石黛举着那蛋糕又喂了屈晚慧一口。
石良拿着蛋糕在餐桌边闷头吃着,突然又道:“这小姑娘,对妈妈好的!对我就不这样,就知道拍妈妈马屁!欸,爸爸问你,干嘛贴纸贴来贴去的?贴了又拿走,干吗呢?”
石黛认真地对石良说:“你不棒,所以我要把你的‘奖励’拿走,我都给妈妈,因为妈妈才棒棒,你一点也不棒棒,不给你!”
石良闷哼一声,哟哟哟了一会儿又切了一声就端着他的蛋糕到小房间去吃了。
这一年,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首次被写入联合国决议,中国理念上升为国际共识并终将惠及世界人民。这一年,国之重器陆续登场——航天领域壮举频频,天舟北斗问鼎苍穹;我国自行研制的首艘航空母舰出坞下水;大飞机C919成功实现首飞。这一年,中国主办“一带一路”国际盛会,拉开共赢帷幕。复兴号于北京和上海双向首发。港珠澳大桥海底隧道贯通,标志着先后经历13年论证、设计、施工的“世纪工程”港珠澳大桥主体工程全线贯通。
大泽村全村沸腾,因为那传了十几年的拆迁喜事也终于来了。
被石母一个电话给唤醒的懒觉中的石良,迷糊中惊坐起,两眼顿亮,嘴角再压不住,立马拿着他那油亮的小包回了大泽村。
石母打电话是为了跟石良商量,是拆还是不拆。村里厢有蛮蛮多人家不肯拆,还有反对拆的。一向期待住楼房的石母在那么许多的反对的声音中一时拿不定主意,要紧要听听儿子石良的意见。
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只因住惯了那自在的独门独院,不愿搬到鸽子笼一般的楼房里去。住乡湾头多少好啊,出门就是清新的自然空气,院子里厢随时好晒太阳个,要晒被头就晒被头,要晒衣裳就晒衣裳,要晒咸菜就晒咸菜,要给新生的小宝宝晒屁屁就晒屁屁。尤其是冬天,老人都欢喜坐在院子里厢晒晒太阳扯扯老空。院子里厢的瓜果,香煞人呢,小鬼也白相得自在,一歇歇采果子,一歇歇拔几棵青菜,又是扭扭车啊、自行车啊撒个,玩得多少开心呢,还不用怕扰民……田里有吃不完的蔬菜,河里养着鸭和鹅,日子多少惬意的。猛地让他们搬进束手束脚个楼房,一下子被拘束在那还没乡下厨房间大的厅堂间里,见过城里房子的村民就老大不愿呢,一想到那楼房连楼下楼上的屁都避免不了听见,就更加不愿意呢,无论如何不愿意签。
他们喜欢乡下的房子,原因还有许多,比如三轮车和电瓶车都有地方充电也有地方收放,汽车也尽可以放在院子里,后院还可以堆许多生活所需的杂物,比如木柴和宴请用的桌椅板凳,以及小鬼的那许多玩具车和小推车之类,想哪哈摆就哪哈摆,想摆多少就摆多少。有子女在城里买房的也都是相互通气的,说城里高楼里厢的厨房间转也转不开,煮一顿饭,油烟飘得各个房间都是,真正烦个。乡湾头个厨房多少好啊,土灶,柴火饭,要多几个操作台就几个操作台,一大家人一起下厨也不挤的,一大台子(桌)菜都好一道烧出来个,不知道多少好呢。
他们也通气说,一旦进了楼房,什么都是公家的,什么都要交钱,什么都要受约束。房产证写着140平,实际只有104平。厅堂间就一点点大,还没走几步就到底了,小孩的玩具和车子啥个都没地方放,要放只好厚着脸皮放公家个过道。小房间嘛做得老老小,放张床就没地方呢,床头柜还只好放一只,做个衣橱都没地方,更别说给小鬼放个书桌呢。个么汽车还要交停车费,还要交啥个物业费,一年又是三四千块洋钱没呢,想想还是乡湾头自家个房子暇意。
石母原本是想签的,拆了去住楼房可是她一辈子的梦想。她就欢喜有电梯个房子,儿子是在城里厢买房子呢,就是没电梯哇,这叫她多少遗憾的。如今听说拆了房子好住电梯楼房,激动的哦,要紧立马搬进去。可跟村里的人一通气,又听了那许多不同的声音,她为难呢,想签嘛又不敢签呢,只好和儿子商量商量。
怎料,她儿子石良一接电话就跑回家呢,是迫不及待又是欢天喜地要紧要签了,最好立马分到几套房子。拉着她直接去大队签了名,还自贴了钱多要了一套房,仿佛签字晚了,那好事就轮不上他们了。
一切都办好,房子上也喷上了那大红漆的拆字,石良乐颠颠地挨着那拆字叫人给他拍了照片发给屈晚慧,嘴角压不住地发信息说:看看,你老公现在也是一夜暴富的拆迁户了!看你以后还敢瞧不起我?!
石良耿耿于怀秦小美嫁给溪城拆二代的事,至今,他喉头还堵着“拆迁暴发户”的哽。故而,照片是发给屈晚慧的,说的话却是要对秦小美说的。无论如何他要赢,哪怕在心理层面也要赢,他一定要叫小美知道她选错了,他石良才是最优选。
石良老家房子拆迁这事,他自始至终没跟屈晚慧说一声也没跟她商量,更不想问她的意见。直到房子上喷了一个大红色的拆字,直到石良拿到补偿款,石母石父也搬到了过渡房,他才通过一张照片告知屈晚慧。
屈晚慧对着那一行字直发愣,才从那个拆字得知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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