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二 049 伤怀见万物

屈晚慧安抚好石黛,偷偷清理了那些带着牙印的伤口,上了药膏,请了假,把石黛送去了缪音那里,自己也决定在缪音那待一下午。遍数江城,唯缪音那里最能治愈人心了。

这次缪音没在室内给石黛上课,也没给屈晚慧听她的疗愈乐,只看了屈晚慧一眼,就带着娘俩去了城边一处竹林,借着天色正好,借着微风不燥,立于深林中,幽幽吹奏。

屈晚慧找了一处落叶厚积处,放下缪音给她的蒲团,打坐,闭目,听风,也听缪音的笛曲。不止,不止缪音的,还有石黛的笛曲。一个如天籁,一个嘛,如天籁的宝宝。

屈晚慧听竹叶于微风中相问候的声音,也思索笛声里流露出的淡淡哀伤又是因何。或许,那本不是哀伤,那只是人与竹、竹与风合一之后生出来的自然之声,是心静之声。然,屈晚慧因为心里藏着忧,藏着不可言的伤,就以为缪音的笛声里藏着不可言状的伤,甚以为那小心应和着的风声、幽幽的竹声也有着半掩半遮的忧伤。

伤怀见万物,万物皆伤。

故此,屈晚慧自把石黛交给了缪音就完全沉到了她自己的伤里,眼里心里全没了石黛和缪音,有的只是她自己和那无论如何也消不散的伤。面上看不出,泪水却在眼底淌成了河。她紧闭双眼,闭出了山海之平无,闭出了汹涌之巨涛。她听风,风在哭诉;听竹,竹在泣诉;听缪音的曲子,如伤怀故事娓娓陈述。然,唯缪音的曲子能补,补她心里那多次不愈的疤。多少次,因为工作、生活和方方面面的难,她往缪音跟前一坐,曲子一听,便什么都好了。两人连眼神都不用递一个,就一人或弹奏或吹奏,一人或坐或卧地听着。就那样,任时间慢慢地流,流到心的最明快处,直到她身轻心悦地离去。

如今,缪音不止是屈晚慧孩子的老师,更是她屈晚慧的心灵疗愈师,是她破碎心灵的救赎者的存在。缪音带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缪音给她听什么,她就听什么。这世上,只要缪音给的,她都欢喜受用。

缪音是乐器痴迷者,也是与乐器合一的仙子一般的存在。她这一生就是为了美乐而来,她的生活里也只有美。她没考虑过谈恋爱也没考虑过组建家庭,不是因为她不食人间烟火。她爱人间的世俗之美,也懂。故而,屈晚慧刚一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说什么,她就知道屈晚慧遭遇了什么,也知屈晚慧需要什么。所以,她带屈晚慧来了这片她最爱的、还从来没被许多人发现且涉足的竹林。她最善用音乐说话,所以,她嘴上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就在那婉转低吟的笛声里。

屈晚慧的泪被风抹干了,又被缪音的笛声引出来。如此循环。不知觉间,她于那竹林和风中闭目睡去,她去到一个轻轻柔柔的、飘飘然然的美梦里,她在那里笑啊,唱啊,轻轻柔柔地飘啊,那样的快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愁也什么都不用忍的快乐,快乐得忘了一切... ...

是石黛那特别刺耳的笛声将屈晚慧唤回这尘世的。

醒来,抱着蒲团,牵着石黛,怅怅然随着缪音走出竹林,淹没于人海。

生活还得继续。

一行碰到一个可爱的小娃娃,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石黛上前逗了,对那可爱的小娃娃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石黛拉着缪音问:“缪老师你什么时候结婚呀?什么时候也生个小宝宝呀?”

缪音抚摸着笛子下头的绿色流苏,对着石黛笑了一下,说:“那大概要几百年以后了呢!”

石黛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就不说话了,小肉指头来回动着,似乎在数那几百年该是多久。石黛正是好问问题的年纪,也正是分不清几十年和几百年的年纪,如此的对话,全当是人间生活的插曲了。

之后,屈晚慧拿着石良转给她的6000元去驾校报了名,还有结余,正好做了生活费。屈晚慧原本只是和石良讨论驾考事宜,没想惹来恶事。石良也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用暴力吓倒屈晚慧,好让她听话不考驾照也不做买车打算的,没想到最后反给屈晚慧变相的交了学费。

石良生日到了。以往,屈晚慧都是早早准备好生日礼物又订好生日蛋糕并做一大桌子的好菜为石良庆生的。她一向喜欢给人操办,一向喜欢为他人的快乐而费心劳力,因为她喜欢温馨且有仪式感的家庭氛围,她更喜欢看家人被惊喜后的幸福模样,尽管每次收到惊喜的石良都没痛快的笑过反骂她败家不会买,她仍坚持。这次,屈晚慧的心里无论如何过不去那道坎。原本她攒了钱要给石良买一块表,就因石良那一推一巴掌还有几口下狠地咬而作罢。心里就笃定要把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给石良买表的几万块留着给石黛买学区房。

屈晚慧走到了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上了商场四楼,将之前买好并存在那里的风衣拿回去给了石良,那是她今年准备给石良的生日礼物之一。在此之前,屈晚慧是一个乐于挣钱帮衬石良且以此为成就感的人,是一个很愿意对家人好、愿意不计一切爱人的女人。她认为她嫁给石良就是来爱石良的,她一直是且想永远用心用时间用自己能给的一切去爱的。她天生就觉得嫁人就是冲着爱和爱人的,一家人就该是互帮互爱的。故而,她才不计一切的付出,才会不计较的给石良婚前买的房子还贷,会心疼石良的不易,会体贴石良养家的艰难,会不计一切的把石母当亲母孝顺... ...一切都是因为,她珍惜一家人的缘分。她认为一家人就不该分彼此,一家人就不该计较,她也相信石良总有一天会懂,会跟她一样的想法。

这一事后,她才发现她错了。

在此之前,屈晚慧对她自己是极不在意的,她极尽俭省,衣服很少买且全是性价比,只要舒服又得体,一件衣服一穿就是好几年,直到洗坏。这些年,屈晚慧穿工作服多,也很少外出,索性不买新衣服了。护肤品都只买最纯的大瓶装芦荟胶。她省下来的钱就爱花在别人身上,这个别人就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家人。她喜欢去给石黛买一些既保证品质又可爱的东西,也喜欢打扮石良,她可愿意看石良穿着她挑选的品质衣衫,也很享受给石良置办并搭配那一身身招人眼的装扮。在那之前,她心疼石良没人疼,心疼石良没人爱,一直在心里发愿要对石良好,要对他特别特别的好,要对他格外的好。叫他感受到爱,叫他感受到人生的美好,叫他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叫他相信人世间的美好爱情,也能叫他爱这世间的一切。

有的女人啊,总认为自己是那个例外,总认为离了婚的男人是有委屈而没有过错的,总认为自己能叫那个跟别的女人离了婚的男人跟自己白头偕老;总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被人“抛弃”和“伤害”的男人一定能被她治愈;也总认为男人是那个可怜虫... ...

很不巧的,很遗憾的,屈晚慧她搞错掉了。她没想到她只是因为跟石良讨论驾考事就让她见识了这现实与真相,也叫她收回了要多多爱石良的心意。过度的、一味的付出的爱换不来爱,也不一定换来尊重,还很有可能换来欺辱和伤害。这是眼下屈晚慧的想法。她的心寒了,许久。这使她许久都不曾有明媚笑容,若不是缪音的疗愈乐,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撑过这段日子,更何况要随时在石黛面前撑起一个正常的、状态很好的妈妈的样子。

屈晚慧很会藏情绪,也很会藏伤痛,这本领从高中时期就有了。如今,为了石黛和工作,她掩藏内心寒痛的本领更胜当年。为了石黛,她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藏。为了石黛,她也可以学石良嬉皮笑脸的、嘻嘻哈哈的“混”一混日子... ...

屈晚慧将礼物给了石良,搭配好了衣服让他试穿。石良一边批衣服老气一边怨她不会买,一边又急急脱了衣服将新衣服上身,还按他的喜好换了好几件衬衫和好几条不同质地的裤子并来回在大镜子前好几趟的照,嘴角压不住地向上,嘴里却一直在怨屈晚慧装B败家买这么骚气的衣服。

屈晚慧听着那些矛盾的批评,心里不舒服,原不想管,又觉得这样的日子就该让他快乐些,心软的她还是下厨做了一大桌菜。

桌上冷菜热菜蒸菜汤菜一个不少,多是石良和石黛爱吃的。以往也是如此,这次依旧。只不过以往大家都有说有笑,这次只有石黛和石良在嘻嘻哈哈。

石良心里偷乐,嘴上却没闲着,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数落:“搞这些花头还不如给我点钱。这点小饭菜就把我打发了,谁不会做?要你做?”

屈晚慧没回应,只埋头吃饭。只是那饭菜入口后,不管她咀嚼多久都吃不出味来。

只有石黛吃得最开心,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小小的她包着满口食物就说:“爸爸你明天也过生日吧,我还想要妈妈给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

于是,屈晚慧难得的笑了,为了石黛那小小的娃娃的可爱心思。真好啊,要是一直能像这样的孩子多好啊,每天有父母宠着、护着,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烦恼,唯盼望每天都吃好吃的... ...

石良不出声,也不理石黛,臭着一张脸,一边吃喝一边嘟哝:“切,一顿饭我又不是没吃过?我稀罕了我!?跟谁不会做饭似的!”

屈晚慧心里坠坠的疼,疼到心寒,寒到脏腑都冻住。

蛋糕送到了。那是屈晚慧挑的石黛最喜欢的蛋糕款式。石黛看到蛋糕便再不吃饭菜,急急开了蛋糕,又急急给石良戴了生日帽,让他许愿还给唱了生日歌。刚吹完蜡烛,石黛就叫石良分蛋糕。

石良晃着双腿和脑袋,不出声,大口吃菜喝汤并拿眼去瞟屈晚慧,意思是——我今天是寿星——应该你来分。

屈晚慧只好放下碗筷,起身分蛋糕。

石良从屈晚慧手里抢过原本就要递给他的第一份蛋糕,埋头咬上去,一边哼哼又一边嘟哝蛋糕死贵还难吃,然而吃得比谁都欢都快,吃完一份又将屈晚慧面前那份拿手里,哼哼着就胡乱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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