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的事,屈晚慧尽量都揽了,家务也都尽可能全做了。石良不感激也不心疼,反认为是屈晚慧应该的,同时又认为她做这些是无用功,认为她蠢,因为这些事在他心里根本就是出力不得好、也根本显不出本事和能力的事。另外,他又认为一切家事都与他无关,都该屈晚慧去干。他认为女人天生就是来伺候、成就他的。他因为他是男人身就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就可以不管一切家务,就可以不顾任何人,包括孩子。他只要他自己的工作和游戏,他只有他自己。他不仅在所有事情上都为他自己的利益算计,还要他身边的所有人为了他的个人利益服务。如若让他为家人做点什么,那在他心里简直就是倒反天罡的事。
在他石良的心里——孩子,不该缠着他玩;妻子,不该给他家务和担子。孩子就该懂事听话不索取还孝顺他,妻子就该温柔贤惠体贴并包揽一切。
屈晚慧加班到晚上10点多才回家,回家路上还在手机上沟通工作,就怕回家分不出时间给石黛。
餐厅的签单难见,那些一掷千金的大老板也少来了。餐厅为了生存,不得不做一些完全面向普通消费群体的引流活动,即自助餐并半霸王餐。大钱赚不了了,老板就想吸引来普通消费群体,试图来个以量取胜,先把热度和口碑做上去,总也应该能寻得一线生机。于是,周末的餐厅又开始破天荒的忙,忙到排队等位的椅子都不够用,临时调用了好几批的塑胶凳。大厅里也是一片糟乱,那许多以前没碰到过的杂事也层出不穷,多到来不及处理,只能加班解决,解决好了还要开会研究来日的应对之法。
好容易下班,刚进家门,屈晚慧就见到原本应该睡觉了的石黛正披着一条粉浴巾在满屋子“飞”,脚上还穿着闪亮的贴钻公主鞋,嘴里念着新跟同学学来的“仙女口诀”。
屈晚慧洗了手拉着石黛问:“怎么还不睡觉呀,不是说好听了故事就睡觉的吗?明天上学的,要睡好了,睡好了觉觉上课才不会打瞌睡哇!”说着就去抹石黛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又拿浴巾给那头发上的汗水擦干净,喊了一声石良,问:“小妹妹又热了一身汗,头发都馊了,你给她洗头了吗?还是洗好了又玩出汗的?”
石良没回屈晚慧的话,仍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
石黛压低声音说:“妈妈,爸爸没给我洗头,他说‘叫你妈妈洗去’。爸爸要玩游不给我讲故事,让我自己玩。我睡不着,才起来当‘飞的仙女’的!”
石黛学着石良的表情和语气说话,把屈晚慧逗得哭笑不得。她犹豫许久,不知该不该在这个点给石黛洗头。洗了又怕小家伙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还怕洗了头小家伙的睡觉时间就不够了,又担心一头汗臭头会叫小家伙不舒服。就问石黛要不要洗。石黛连连点头,说头上难受。屈晚慧只好将两张椅子并放在洗手间,让石黛躺上去,另外拿个小凳,接了一盆热水放小凳上。
给石黛洗头是很麻烦的,只有叫她躺在椅子上,让她以一个最舒适最安全的姿势躺着,她才肯乖乖叫人动她的头发。尽管如此,还是不能让水流到她眼睛附近,不然她还是会大叫着躲避,甚至逃走。这就是毫无耐心的石良屡次给石黛洗头均失败的原因。屡次失败,也屡次不想办法改变,只满嘴的怨,怨石黛跟她妈一样挑剔难伺候,怨多了就以此为借口什么都不管了。
石黛也不愿石良给她洗头。因为她怕什么她爸爸就会做什么,她不喜欢怎样她爸爸就偏怎样... ...只有她妈妈给她洗头的时候是舒服且开心的,水也不会流到眼睛,头发也不会被扯疼,妈妈还会一边洗一边给讲故事... ...
屈晚慧捏着石黛的头发一遍遍的抓揉,一遍遍的换水,洗干净又轻轻吹干,过程中就会对那个乖乖躺在自己面前的小家伙爱不够地看。这时候的石黛呢,是最放松最惬意的了,她会乐得寻话题跟她妈妈聊不停,聊学校的事,聊她书里看到的故事,聊昨晚做的梦。
屈晚慧也曾把这个洗头的方法分享给石良。石良还是嫌麻烦,仍旧每次把水弄到石黛眼睛,把个石黛弄得哇哇哭。然后他就张牙舞爪的、凶巴巴地骂,骂着骂着就甩手不管了。任由石黛披着一头带着泡沫的头发等妈妈回家,直到头发自然风干得打结。石良呢,就以石黛不乖、不听话为由而跟屈晚慧“诉苦”式“交代”了之。他心里可是知道的,他要是洗好了,那以后,石黛的所有事不都得叫他做了?
屈晚慧无奈,无奈到只好什么都她来管了。哪怕凌晨12点,自己已然困到眼皮打架,还得把石黛的头发仔仔细细地吹干。看着抱着她的腿打瞌睡的石黛,又是心疼又是怨,心疼石黛失去的睡眠,心疼石黛晚上没人陪的寂寞,又怨石良的不管不顾。
屈晚慧叹一大口气,费了大力将石黛抱床上去,又转头去收拾洗手间,顺便也把她自己收拾干净,一天的疲惫才稍微得缓。拿着水杯去厨房接水喝,又见洗碗池里满是脏碗和脏锅,地上也尽是脏污。屈晚慧眉头一皱,直冲到石良门口问他什么意思,问他为什么早上才收拾干净的地又给弄脏,碗也不洗,说好的给石黛洗头也不洗?此次此刻,屈晚慧就完完全全不是刚刚那个面对石黛的屈晚慧了,是一个面对可恨懒男人的屈晚慧,是一个表情和语气都极度臭的屈晚慧。
每天像只陀螺不停转的屈晚慧,累得不是脑仁疼就是身体疼。又心疼石黛没人陪,又心疼石黛还要等她回家陪学习而耽搁了好几小时的睡眠。她自己呢,无论多晚都要收拾厨房和洗手间的脏污才好安心休息... ...为此种种,面对着那个还活着却跟死了没两样的石良,屈晚慧渐渐没了耐心,也渐渐没了好脾气,那早就绷不住的情绪也开始井喷式外发。
石良振振有词,说:“女孩子呀,你要教会她独立,你得让她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就洗个头嘛、不好自己洗的?我小时候都是,什么都是靠自己,你看我现在多好。你这样惯你女儿,她以后在社会上怎么立足?”
屈晚慧摇头蹙眉,不从远处和大处去辩,只从小处说:“她说奶奶给她洗头都很烫,还烫眼睛,她怕的呀,有心理阴影了呀... ...我也鼓励她自己洗过的,头发洗不干净不说身上还弄得湿哒哒,自己还把自己吓得哇哇哭。是,是女孩子,所以爱美呀!所以我理解她也尊重她,不强剪她的长发。头发又多又长,人又小小一个,要自己洗那么一头又多又长的头发,现在还做不到呀,还是需要家长的帮助的。教会她独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的。你又不是她,你小时候几根头发啦?”
“就你们女人烦人、事多!你要惯她你去惯、你去洗,啊... ...老子没空!老子又不是给你们洗头的!谁高兴谁洗去,啊... ...”
屈晚慧累了,速速喝掉杯中水,说:“就算孩子的头发你没法洗,厨房的锅碗瓢盆你总可以洗的吧?难不成那些锅碗瓢盆还跳起来反抗?... ...我这么晚回来,又是收拾石黛,又是收拾厨房和洗手间的,我真的困得不行,也真的是力不足了,况且大半夜洗碗也会扰到邻居。你的时间那么宽裕,你好把碗洗了的吧?”
石良不直面屈晚慧的话题,只是难得好脸色和好语气地凑上去,环着她的腰,细着嗓子说:“哎哟哟,今天收拾得这样香香,还赖在这叽歪,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了?说,是不是对老公有什么企图啊?都送上门来了。”说着,那手就四下捏揉了。
屈晚慧扭开石良,拨开石良的咸猪手,说:“我今天实在撑不住了,你把厨房收拾了吧,轻一点。明天早上我一早要起来做两顿饭,早上洗碗怕是来不及。”
屈晚慧喝了几口水就回房间睡觉了。
石良没占到便宜,反被安排了任务,心里不爽,又见屈晚慧脸色不好看,不收拾怕是也不会有好,只好胡乱地洗起碗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动作也大,弄得碗盘不断在池子里发出刺耳的响声,胡乱擦、捞一阵又在水下冲了冲,连水带泡沫的就全放碗橱里去。
石良做事总是这样,就像身后有鬼在撵他一样。哪怕是洗自己家锅碗,他也总不能用心的,总是要随意敷衍的,好似那不是给他自己家做事而是给屈晚慧做事,他若做得细一点、好一点,他就吃了天大的亏一样。
碗筷随意洗了放好了,锅和台面依旧脏着。石良朝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泡沫和水,又在椅套上揩了手就急急去敲屈晚慧的门。屈晚慧怕吵到石黛,没回应他。他自开了门钻进被窝去,被屈晚慧给大力顶开。
屈晚慧想着那一摊子的事,没法静下来,总是不能安心入眠,脑子里一会琢磨明天早上该配些什么菜石黛才能吃得又多又好,一会又琢磨石黛的作业和写话又要如何引导才能做到最好... ...她实在没法静下心来,也没法轻松入眠。石良却要在此时来扰她,让她原本想发却一直抑制着的火气就腾地冒出来,冒出来就变作世界上最强的女性爆发力,手脚肩背合力一蹬一顶一推就轻松将石良给弄到床下去。
黑暗中,只听得咚的一声,接着又是石良毫不压制的骂声。
石良骂骂咧咧地回他小房间去打游戏了,又觉不爽,随手打开另外一个电脑看球赛,还把声音开到最大,他要吵得屈晚慧睡不着。
屈晚慧怕吵醒石黛,也怕影响邻居,只好去敲石良的门让他小声点。
石良也不看屈晚慧,也不调低声音,反跟着那球赛笑得哈哈哈。
屈晚慧看看时间,也是不忍了,直接关掉电源就沉着脸离开。
石良怒喊道:“过得了就过,过不了就滚!真正咯,倒霉碰到你这种女人!”
屈晚慧不想和他吵,她实在是困。这一天也确实累,急需要睡眠补还一些体力。急急回房间,酝酿睡意。
石良骂了一阵,又按开了电源,依旧玩游戏,依旧看球赛,声音依旧外放得极大。
屈晚慧披衣起身,去小房间门口轻声提醒道:“你不睡,邻居还要睡的。你以为你在跟我作对,邻居呢?你把他们吵醒,他们以后怎么看你?”
石良最怕外人的评价了。他在外一向是要做老实的好人的,他也一直是以老实人的形象示人的。一提到邻居对他的看法,他就老实了,音量也调小一些,嘴巴也闭牢了。
音量调小了,嘴巴也闭牢了。他又开始不断往餐厅和洗手间跑,还时不时碰碰餐厅的桌椅,让纯木头的桌椅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音,让寂静的夜被那刺耳的声音一次次给划破。还故意将洗手间的门拉得咚咚响,一次又一次的,就是要一次次将好容易进入睡眠的屈晚慧给吵醒。
屈晚慧知道石良是在找她的不痛快,知道石良是在故意针对她。也不去找他理论了,越找他他越起劲,越在意越起劲。她实在无趣去应对和计较。只听石黛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想是白天太累,晚上又太晚睡,实在是困得很。只要不会吵到石黛,也不在乎石良如何的故意了,只找出耳机塞着俩人耳朵,安心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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