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会用刀叉,又怕在座的其他宾客侧目,云辛兰和肖楠就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偏云心柔这个订婚仪式是西式,酒宴也是西式,除了准新人双方父母的包厢,都是西式餐具用餐。
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每一道菜都诱人脾胃。不习惯刀叉又不好意思问服务员要筷子,那些龙虾、螃蟹等带壳的食物就一直摆在一边。云辛兰看着面前大小不一、按序整齐排列的刀叉,不断地、小心翼翼地去打量其他人,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
吴荣见此,即刻将他那份牛排切好递给对面的肖楠,并刻意凑石良耳边说:“我女朋友心善,不喜动刀叉,每次都要我给她切牛排,不然她一块都不吃。”
石良看看对面的肖楠,没说话,仍旧低头自顾自吃着,仍旧没注意到云辛兰除了喝汤,餐食几乎没动。他自顾自吃饱喝足,吃得无比满意,才发现云辛兰的餐食大多都没动,随手从云辛兰那弄过来半只龙虾吃了。又大声怨云辛兰:“你真是,好东西都不知道吃的。”
吴荣看着这一切,眉微皱,只好去和旁边的服务员耳语了几句。于是,服务员上前帮几位女士处理了一些壳类食物并帮她们再摆好。几位女士因为这特殊照顾又感叹心柔挑的地方好,服务都这么贴心。
回程,各自都不再多言。
肖楠因为羡慕云心柔那浪漫的订婚仪式,而吴荣条件有限不能满足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而黎佳呢,因为几个月以来在云辛兰那里找到的优越感和幸福感就在今日塌崩。她原以为她的归宿已经是巅峰了,没想到山外有山。她没想到世上还有周洲那样周正儒雅的男孩子,还有周洲那样的厉害的父母,还能有周家那样为了娶媳妇如此开明又大方的人家。真是人比人不如人,比不过又如何呢?羡慕的同时,她也知道人各有命,像云心柔那样,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云心柔就该是这样的配置。黎佳也知道——她的青春和美貌是短暂的,她的能力也是一般的,配小鱼也是不错的。
清醒若黎佳,只是一路无话。
石良自以为看透了两个沉默的女人,幸灾乐祸道:“怎么都不说话了?后悔结婚早了?是不是在想自己怎么没碰到周家那样的人家?”说着就扯着嘴角笑,那嘴角都快扯到天上去了,脸上的坑洼和褶皱也跟着抖动起来。
两个女人各自飞一个白眼给石良。自家丈夫不舍说,别人家的正好可以借来好好发愤发愤的。本来都差点忘了遭人恨的石良的存在,是他自己跳出来引起她们注意,那就怪不得她们了。
“还好意思说我们,你看看人家订婚都这样大排场,还给她父母买了房。你把心蓝都娶回家了,买房子了吗?孝顺她父母了吗?你不是说要把心蓝父母当你自己父母孝顺?”肖楠瞪眼对着石良。直把石良瞪得收住那得意的笑,一下子不知道回什么了。肖楠又探身对他说:“你办婚礼了吗?蜜月都没有!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老婆后悔不后悔吧!”肖楠手里拨弄着伴手礼中间的一对可爱的娃娃,瞪着石良,只差把那娃娃给撕开。
本来云心柔的宾客没有黎佳和肖楠,只因她们是云辛兰的熟识,且他们最近又各自订婚结婚,想是缘分,也就都送了请帖。故,他们每人都有一份很特别的伴手礼。
“切,我担心什么,都到手了!后悔就后悔呗!关我什么事?嫁给我,就这样,爱咋咋!我可没那心思去搞那些浪费钱的玩意儿!”石良不屑道。
“哎呀你们不要又吵... ...也不是人人都有那个条件的,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嘛。量力而行,有仪式感、尽心意就好了。就像我爸妈,他们在大泽镇最好的酒店摆了两天,又到我老家去办了二十桌,那也是尽了我们父母的力和心意了,我和小鱼也很开心!”黎佳的身体不自觉就往小鱼那宽大的怀里歪去,她一向是知足的。
小鱼搂着黎佳,低首微笑,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周洲家确实有那个实力。周父经商,周洲在海城的级别还不低,也是年青有为。他们有他们的仪式感,我们尽我们的能力全我们的仪式感,都挺好的。对于他们那样壕的订婚礼,我们羡慕,但也不至于自惭形秽。佳佳说得好,量力而行就好了!总归,爱都是一样的!表达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嗯,你说话我才爱听!怪不得黎佳这个大美女看上你了!不像有的人!”肖楠直直冲小鱼竖大拇指,又瞪了一眼石良。
“你们是不是也结婚了?还是订婚?”黎佳问肖楠。
“订婚了,去他老家请亲戚到家里吃了饭,等年底回去就登记,然后再办结婚酒。我们也是在乡下自己家办,他妈妈说在自家办才热闹。”肖楠一说到她自己的事又是满脸笑。
“那这边就不办了?这边不是还有亲戚?还有我们几个呢!”黎佳笑道。
“他说不办,老家去办。都是他安排,我不管。他说怎么就怎么,我又不懂。”肖楠说着,又深情转头去看后座的吴荣,发现吴荣正在闭目养神。
肖楠又去看云辛兰。
云辛兰正心事重重地捧着手机,她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思绪一直游离在外。刚刚云心柔了解了云辛兰的工作,很坚决地劝她退出。
云辛兰也在短信里问了福宥,福宥刚回信息来,也建议她退出。她看一眼还在和两个女人嬉皮笑脸争吵的石良,又看一眼外头不断倒退的景致,心里有了主意。
回了溪城,云辛兰把能卖的东西都打折卖给了曾经有意折扣购买的意向购买者,彻底从花利退出。拿着那些钱去买了一个诺基亚5300,也开始了她的新工作。
那工作是云心柔介绍的。公司直接让云辛兰去参加培训,能不能用,说等培训结束再论。
肖楠自吴荣买房后,就一直打电话让云辛兰去找她玩。云辛兰在等待培训通知的那段时间,找到肖楠工作的饰品专卖店。
肖楠正在和客人争执。客人说:“我查了,你们的饰品维修只要10元运费。你为什么要收我80?这80的维修费再加点钱都够买新的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公司规定的呀!公司又不止这一个店,每个店不一样的啊,反正我这个店就是这样的!你爱修不修,不修你拿回去吧!”肖楠挑着稀疏的浅黄色眉毛,拽着一副你爱修不修的表情,把云辛兰都给吓着了。
那客人说不过肖楠,还是掏钱了。
肖楠很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将那饰品打包记录好,冷冷转脸去和云辛兰聊天。
云辛兰叹道:“这饰品这么好?维修费都这么贵!”
“不值钱的!她们喜欢呀,要喊我拿去修呀,那就修呗。”肖楠淡淡的。
肖楠工作的饰品店属连锁,饰品大多来自义乌,成本也不高,只一直拿售后服务做卖点,像损坏、掉色这些小问题都可以免费寄总部去修,顾客只需要出一点点运费即可。肖楠就趁此隙口多收客人维修费以充实她自己的腰包。贵的饰品多收点;便宜的少收点。一个月下来,总有那么几个执着的售后客人,她的隐性收入就也得了不少。她如今已做得很顺手了。老板不知晓,也难得有几个客人质疑。像今天这个客人这样,那是少之又少,几乎是难有。
云辛兰见肖楠挺自在——一人守一店,有客人就介绍,没客人就休息,工作环境又好。忍不住好奇问:“你这个工作这么好,也要高中学历吧?我当时出来找工作的时候也有看到这家店在招聘,但是她们说最低高中文凭。”
“我是高中文凭啊!”肖楠不假思索。
“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初中没... ...”云辛兰即刻住口,想着肖楠都自称高中文凭了,也不好再深问。
肖楠淡淡道:“是... ...我老公给我去弄的,我又不懂。哎呀不说了,反正我现在就是高中文凭。”
为了用最省事省力的法子破除那道学历门槛,吴荣找人给肖楠办了证,办了一个中专毕业证,还办了一个大专毕业证。以后肖楠去找工作,对方要什么她就拿什么。他和肖楠都坚信:反正那些人也分不清真假,又不是什么厉害的学历,他们也不会一本正经去查。
肖楠趁云辛兰还没想明白的空,又笑道:“吴荣说给我去报名弄个本科学历的,去他老家弄,正规的,一点也不假,只要交钱就行!”说着,肖楠眼里的光齐齐朝云辛兰射去。
云辛兰就大概猜到了肖楠的中专学历是假的了,也不好深打听,只打听房子的事。
“房子是吴荣买的,他这几年存的钱全部拿出来了,他爸妈也给钱的,首付20万呢!还是个老房子,在新南区!”肖楠语气淡淡的,只嘴角忍不住地朝上,心里乐开了花,眼里的光也瞬时聚拢。
“首付什么意思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首付就是买房的第一笔钱,以后每个月还要给钱的!”肖楠声音放大,语气有点不耐。
“真的吗?房子这么贵?20万都不够?”云辛兰似乎明白了,也惊了。心里在盘算她和石良得工作多久才能买得上房子。
“吴荣跟我说市中心的老房子比我家的房子还要贵,我们那个算便宜的了。他爸妈和他都去看的,说房子的位置不错,以后小孩好上学。”肖楠仍难掩嘴角的笑意。
“那你们可以住自家的房子了,不用再大晚上打着手电去上公用厕所,还可以随时随地洗热水澡。”云辛兰从心里为他们感到开心。
“他租出去了。他说我们两个都在市中心上班,租房住的话近一点。新南区太远了,他不想跑。”肖楠语气淡淡,关于吴荣以租养贷的事,就没提。
云辛兰对买房的事很感兴趣,又问了许多问题。从肖楠那里出来的时候,就默默发愿以后也买个房子,再不用去公用厕所,不用忍着那难熬的夜。只是溪城的房价那么高,她和石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够首付。如果不能首付,要多久才能凑够全款?心情沉重,一边走一边想,想得都错过了站,只好下车往回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