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良从江城回大泽村。云辛兰突地记起她忘记从溪城带回的那一箱书和日记本,就问石良要。
石良听云辛兰要那些占地方的“破烂”,不耐烦地说:“卖了,七毛一斤,卖了十几块。”
“那是我攒了多年的书和手记,有我的回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卖了呢?你卖给哪个收旧货的了?能不能找回来?”云辛兰带着哭腔。
“有什么可回忆的?能卖上钱你就庆幸吧!我管卖给谁,要找你自己去找。”石良整理着电脑包,着急要拿笔记本电脑出来玩游戏,语气生硬而不耐。
云辛兰心里难过,认为石良不在意她。然而,这么长时间了,东西卖掉就再找不回来,永远也不可能找回来。就沉默着,心里在衡量石良和她那一箱子东西的轻重。最终还是她自己说服了自己,到底是石良比那一箱子东西重要,就迫使她自己将她那些书和回忆都放下了。
石良才不会在意那么许多,他回大泽村的目的就是云辛兰和云辛兰身上的甜头。然,他又嫌云辛兰太能睡,每天天刚黑就睡着了,要从她身上找甜头就像在一个僵尸身上找甜头一样,只觉扫兴。现在云辛兰的身体变化也很大,变得更饱满也更敏感,稍微碰一下就喊疼,这也疼那也疼的,石良就更觉扫兴了。可,最近他刚到江城,还没别的女人,况,饱满的是云辛兰的一对,不饱满的是他的钱包。现在他是知道了,外头那些女人没钱是撬不到的。他只好回家碰这个大肚婆,总归是自己老婆,是自己揉捏惯了的,又不用多花心思,更无需钞票,也无需哄,怎么着都行,总归碰她是看得起她,她巴不得呢。
然,云辛兰最近又特别能吃,吃面要用大碗,吃得不得了的胖。身上胖,脸上胖,就连脚丫子都胖了。摸着嘛还是骨头多,看着就是胖,还一捏一个大力踢脚蹬,让他很是没心情。云辛兰这女人最近还格外的黏人,动不动就缠着不让他走,不让走又不让他碰。还特别能作,动不动就哭。这些都让石良讨厌。他实在没耐心安抚一个作怪的孕妇,他只想用一个好好的非孕妇。
云辛兰也并没有多胖,每日也就吃两顿面条。她的“胖”只是因为身体的浮肿。这段时间,无论是久站还是久坐,她的身体都是要肿的,尤其是连续的劳动之后,那满身满脸就胀鼓鼓的。尽管她的皮肤一如既往地柔嫩水滑,状态也比较好,身体已然是又浮又肿,再加之不合身的背带孕妇装,整个人看起来就格外的别扭。
石良很少回大泽村了,他说要在江城多搞钱。其实是他已经盯上了公司楼下那些专车接送的东华村千金——客户听说他还没结婚,就说要给他介绍一个东华村千金,说娶了那里的女孩就是千万打底的身价,什么人脉也有了,资源也有了,少奋斗多少年呢。
石良心动了,有了新的目标,他才不高兴回大泽村,回去没得甜头还要哄那个胖了的大肚婆,他才不高兴。
偏云辛兰越来越黏人,越来越烦,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又罗里吧嗦的,有事没事就要打个电话骚扰他,他只想把号码也换了,最好从来没认识过她。
云辛兰呢,只是因为大泽村一个车祸去世的男人,那男人去世以后,年幼的孩子永远失去了爸爸,本就没有妈妈的他必须依靠年迈的奶奶生活。云辛兰心疼那个孩子,也担心她未出生的孩子没了爸爸。这使得因为孕期的身体激素的变化而变得特别敏感脆弱的她又开始担心石良的安危。明明石良活得好好的,能吃能睡能蹦跶还知道惦记外面的女人。云辛兰心里却总是慌和不安,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担心石良的安危,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永远离开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到那时该怎么办呢?孩子怎么办呢?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急迫,就每时每刻都想确认石良的安好。
一会发信息问:吃了吗?吃的什么?
一会打电话问:晚上是不是又玩游戏没早睡?一定要早睡身体才好... ...
不管石良是在上班还是在睡觉,每天都要发很多信息确认石良还好好的。问的这些话都是日常的“废话”,总归问话不是目的,目的是为听到石良的声音,并从声音里辨出他是否安好。若能从声音里辨出安好,也就能安安心心地消停几个钟头。
每次石良回去,云辛兰都挺个大肚子踩着三轮车去接送,老老早的就在车站等着,直直盯着客车来的方向,等一辆不是他,等一辆不是他,就急了,电话和信息就一直不停,一定要确认石安好才行。若是长久等不到石良也收不到他的回复,她便两眼蓄泪,心里猫抓一般,非要踩上三轮车往客车来的方向去不可... ...
对此,石良不理解,还挺嫌烦。一开始石良还逐条回复,每个电话都接,多了就烦不胜烦,再也不想搭理。尤其是他在跟客户谈事或是跟有意的女人暧昧的时候,他最烦云辛兰的电话和信息,一见一个黑脸,一见一个不理。
云辛兰得不到回复,就急了,急得不知怎么办,就以为石良怎么着了,就觉得她还没出生的孩子也要没爸爸了,她也要失去石良了,想到此,她就满心的悲伤。可那边没反应,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急哭了,一边哭一边打电话,模糊了双眼还要抹一把眼泪再快速按动按键发短信。可石良就像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一点反应都没有。云辛兰没来由的心伤,难过得涕泗横流。哭得纸巾都用光了,哭得肚里的宝宝都挥着小拳反抗了,石良还是没有回复。
石良对此,只觉无比的烦,关机,彻底摆脱。
云辛兰呢,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山崩地裂,只觉一切都完了,什么都完了,石良没了就像全世界都不复存在了一般,她什么也顾不得,失魂落魄的,手、眼和心全在那手机上,哪怕只要它响一下,也能给她点希望。
宝妹和夫婿下班回家,很是礼貌地叫着嫂子敲云辛兰的房门,提醒她做晚饭。
云辛兰抹干眼泪,扑了两把水给眼睛消肿,撑着身体去做饭。
宝妹关切地问:“嫂子你怎么了?”
云辛兰挥挥手远避宝妹,说刚刚看电视剧看哭了。
宝妹不再多问,钻进房间去看动画片。
饭菜做出来,却不是宝妹喜欢的干煎鱼和炖大骨头,也不是妹婿喜欢的豆干红烧肉和茭白炒蛋,而是番茄炒鸡蛋和青菜,另有一个腊肉炒辣椒,这些都是云辛兰吃惯了的。因为心里担心着石良的安危,不是盐多了就是太辣。
她也不在意别人挑剔她的饭菜,她一直在不断地拨打石良的电话。
宝妹和妹婿没吃到大肉。妹婿什么都不好说,宝妹委婉地说:“嫂子,这个番茄炒蛋是不是错把食盐当成糖了?”
云辛兰只是嗯嗯哦哦的应付一下,仰着头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急急上楼躲房间去拨打石良的电话。
宝妹的夫婿在大泽镇的工厂上班,离石家更近些,宝妹也回了大泽镇做护士,索性都住石家,夫妻两个也好天天在一起。因为两人工作忙,也都不会烧饭,而云辛兰在家养胎,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家的烧饭婆。
一开始石母不乐意,说:她能做啥饭菜?还不如妈给你们烧。
宝妹却说:嫂子做的饭菜跟外头的一样好吃,我和老公都愿意吃。
于是石母要求云辛兰每日负责一家人的三餐,还特为交待了宝妹和女婿爱吃的菜,要求云辛兰按要求精心烧制。云辛兰也做得像,很多没烧过的菜也能烧出来,家里人也都吃的满意。只不过那些菜都是石家人爱吃的,做了许多别人喜欢吃的菜,云辛兰就没力气做她自己想吃的了,也就跟着宝妹和妹婿的喜好,好吃不好吃的都往嘴里塞,实在嘴馋就去云家蹭饭。如今,云辛兰没有了孕反应,在吃的方面是没什么难处的了。
云辛兰如今的难处是担心石良。她怕石良离开她和这个世界。她强烈的感应到她和孩子的怕,她心里一万个害怕和不安,无时不在担心,担心到拨打电话的手都颤抖了。
电话总算打通了,石良那又是一番不耐烦的数;云辛兰这边又是一番伤心地哭泣。总算确认了石良还好好的,云辛兰才又放下心来,踏实睡下。因为噩梦的袭扰,半夜惊醒的云辛兰又给石良去了电话。
此刻,石良游戏正酣,被那大肚婆在电话里一顿问,又是烦不胜烦,直接就凶了几声,说了一句“你赶紧买根裤腰带把我拴身上吧”就挂断电话,再也不想接她电话,不想听到她声音。
石母因为云辛兰那一次饭菜的怠慢,开始起大早亲自买菜给宝妹和女婿做饭。最近,石母发现宝妹的肚子大得出奇,以为她也怀孕了,欢欢喜喜地去菜场买了两条最好的鲈鱼,煎了再红烧,又慢火熬了八宝汤给宝妹补气血。全装好让宝妹带去当早饭和午饭,还做了好些宝妹爱吃的菜摆在冰箱,让云辛兰晚上热出来给他们吃。
石嫂在菜场碰到石母买鱼,以为她买给云辛兰,就觉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呢——石母也会疼大肚婆新娘子了?石嫂跟到石家,想看看石母到底给大肚婆烧了些什么好吃的。糯声问在锅里煎鱼的石母:“婶婶啊,你这样疼大肚婆,后头我们做婆婆了,要哪哈做人撒?”
石母撇了一下嘴,满不高兴地说:“伊又否吃鱼(eng),我给我哩宝妹做个!”
“哦,个么我还以为恁心疼兰兰做否动呢... ...”
“伊做否动啥做否动?又否是宫里个娘娘,还有供牢?是我哩宝妹欢喜吃我烧个鱼,让伊阿嫂把伊做,做个啥么子,啥也否会做,只晓得喰。”
石嫂也就了然,莫名地笑一阵,说:“哦,宝妹两个天天回来吃夜饭个?格,蛮灵咯,嫁出去呢还好天天回来吃饭个,啥人有这样个福气撒!”
“我宝妹两个又吃否了啥!否像伊,能吃个呀,喰面好用大碗装个,真正,看着嘛一点点小,吃是能吃个!”石母说着就压低了声音。
石嫂又是一阵畅怀大笑,想着她是没看错石母的,早上还以为她错看了人呢。心里就想着: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我也是不会看错的。石嫂也不去找云辛兰,摇头笑着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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