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母以为宝妹怀孕,不让宝妹做任何事,也不让女婿饭后洗碗,她要紧要女婿在饭后牵着宝妹去散步。于是,原本负责烧饭烧热水的云辛兰就得承包所有饭后活计。
一个大肚婆,先慢慢地把锅碗瓢盆和土灶都收拾干净了,接着一只一只的灌热水瓶。石家有一口大锅专门用来烧水,水烧沸,再用铜勺一勺一勺地灌开水进热水瓶,然后一瓶一瓶摆好或送到各自的房间。这原本也没什么难的,云辛兰早已做惯。无论外面的天多热,她都能熟练的在那灶后把柴火烧旺,把所有热水瓶灌满。如此一趟下来,地上也难免又有了一些水渍。汗流浃背的云辛兰不得不又拿起拖把将里里外外都拖干净,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也累得腿部胀痛。看着没事做了,才放心地撑着身体坐门口歇一会。
这时,散步的宝妹也慢慢往回走了。
刚从地里扯毛豆回家的石母,见到坐在门口的云辛兰,脸一沉,厉声喊着“来”,招呼云辛兰去摘豆子、捆秆子了。
云辛兰见到那么多毛豆,起身出去,撑着孕肚,艰难蹲下身,开始收拾那那扎手的毛豆秆。
散步回家的宝妹见此情景,也挨着云辛兰蹲下,准备帮着一起做。
石母一巴掌拍开宝妹,说:“做撒做?你又否是做格个个!”
宝妹和夫婿被石母直接“赶”上楼,并交代她好好叫用热水汏汏。宝妹乖乖拿了几个热水瓶去洗好,夫婿开好了空调,打开了笔记本大脑,开了动画片,两人窝在空调房里的被窝里,惬意又自在。
在石家,宝妹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宝妹夫妻俩在石家亦是越过越滋润。因为滋润,因为无有可操心的事,也逐日的体胖。石母只当宝妹的胖是因为有了小鬼,也不声响,只是更加精心的照顾。
云辛兰越发臃肿,她变得不那么爱动了,几步路的云家也很少去。她更爱窝在家里看书,在电视机前看奥运会,看那些奥运健儿在赛场上“拼杀”,看五星红旗在庄严的国歌声中一次次升起,每当这时,云辛兰都会无比激动,不自觉就笑出声来。
那笑声偶尔也会被在宝妹房间聊天的石母听见,一听见就不高兴了。
几天后,石母从林老太那里要来了手工活给云辛兰。每天天很早就把云辛兰叫起来做活。晚上,云辛兰还想坐电视机前看看奥运会的时候,还是被石母再次从林老太那里拿回来的手工活给困在后院,做完了所有才得休息。如此这般,没日没夜的,做得云辛兰不停揉眼,不住地捶腰,直到后来,一天的活计结束,她撑着身体摇摇晃晃上了楼再也不想开电视机,见到床就歪着睡着了。
云辛兰现在仍会时刻担心石良,只是因为活太多太累,她会累得忘记打电话和发短信。有时半夜会突然醒来,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和来信提示,又开始担心石良是不是怎么了,那担忧就缠着她没法再安睡,颤抖着手指就拨打了石良的电话,心里坠坠的,只期盼那边快接电话。
半夜的电话自然是要招致埋怨的,石良那边早就有了各种应对方案,如今,他有了新的目标,更是小心防着云辛兰。所以,每回云辛兰给石良打电话,听到的要么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要么就是忙音。
故此,电话打不通的云辛兰就会一夜不能安睡了,双眼只盯着屏幕,隔一会拨打一下石良的电话,直到石良接了并大骂她。石良骂完了,云辛兰就笑了,因为她确定了石良的安好。如此便放心的把手机放好,再去干她的手工活。
有时,石良偶尔也会在晚上耐心接听云辛兰的电话。云辛兰呢,又会因为太累和需要安慰,一直缠着石良不停地说,15分钟都不觉够,她想多撒几个娇,想听到几句贴心的温暖话。然,往往只有云辛兰无尽的撒娇和不舍挂电话。石良呢,总是只有无尽的敷衍和厌烦,只觉得云辛兰吃不得苦,没事就要作,还要趁怀孕跟他讨要好处。体贴心疼和宽慰的话是从来不会说的,批评和指责却是不停地。他要紧要忙着去和不同女孩问好和吹牛,他也要紧要去玩游戏,对云辛兰,他的不耐烦的埋怨和数落总是贯穿始终的。
一个无尽的烦,一个又总是得不到安慰,中途还被批评和指责,云辛兰更是想抓住那手机将这些不好听的不愉快的都“删除掉”,好换点窝心的听听,通话时长就被延长,延长到石良不耐烦地将手机丢一边而去玩游戏和QQ聊天,延长到云辛兰终于因困极而睡着。
孕期的女人多是缺少安全感的,孕期的女人多是会崩溃的,孕期的女人总是格外黏丈夫的,如云辛兰。云辛兰这个孕妇,她一直在缺失,一直在缺安全感,一直缺少陪伴和安慰。她总会碰到崩溃的边沿,也一直在困极累极中不断自愈,一直在硬撑。许多缺失的,缺了就缺了,现在,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石良安好,她就能好好的。
从云辛兰怀孕开始,作为丈夫的石良就一直置身事外。在生育子女这一环,他一直是没有参与感的。尽管云辛兰极力地拉扯着,黏糊着,希望石良参与进来,希望石良能够感同身受,希望石良能多一些爱和耐心,多一些陪伴和安慰,哪怕就是让石良能理解她对他的依恋和担心,希望他能耐心对待她的担忧,那也会很不错。可,总是事与愿违,石良永远活在他自己的世界。
黎佳产女,办百岁酒。云辛兰挺着大肚去了。去之前,特地去菜场买了两只鸡,又从超市买了补品送过去。余母笑呵呵地收了又谢了,只将两只鸡打了记号丢进自家果园。
余家在黎佳怀孕后,养了许多的鸡、鸭、鹅在果园里,都是纯天然喂养的、真正吃百草和虫子的家禽。他们看不上云辛兰买的饲料鸡,认为给黎佳吃了也起不了补身的作用,只好丢在果园里。
云辛兰不懂饲料鸡和草鸡的不同,她只知道老家的娘家人都会送鸡给坐月子的女儿,她想着她也算是黎佳的娘家人,依着那礼就让菜场卖鸡的挑了两只好的,也是为着黎佳的身体着想。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买那鸡吃呢,她只想把最好的给产后的黎佳。
黎佳做了三个多月的月子,她的婆婆和妈还是不让她轻易做活,就连走动都要限制时间,就因为她是择日的剖腹产。产后的黎佳,双眼依旧灵动,身材也如孕前那般苗条,若不是身旁放着个乖巧的婴儿,都没人会信她刚生了一个小娃娃。
黎佳拉着云辛兰的手,上下左右地看,说:“你肿成这样,要好好休息呀!孕晚期了,你要少做活,少站!我那时候,两个妈天天盯着我,车不让我骑,活不让我做,还带我出去散步,就走那两圈路,还担心我怎么了呢。”
“我没做多少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肿,一按一个坑,我婆婆他们都说是正常的,应该也没事。”云辛兰力证自己没事,还原地转了个圈圈给黎佳看。
“你呀,就是累的。”黎佳直直对着云辛兰。又说:“你看看我,好不容易挑了好日子生了,以为解放了,他们又不让我下床,连房门都不让我出了。小鱼还不给我用手机,不让我看电视。我都憋死了,我想死你了,还好你来了。”黎佳确乎是被关得太久,太久没跟人说话了,一说起来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没完没了,恨不能一气把想说的都说了。
说着,余母捧来一碗药汤要喂黎佳喝。
黎佳接过那药碗,眼一闭,鼻子一捏,大口灌进去,熟练又豪气。喝完,速速把碗还给婆婆,甜甜说声“谢谢妈”。
小鱼在一旁顺势递上温水给黎佳漱口,一边喂一边说:“不烫,一点点温!慢一点。”
黎佳避开人,把漱口水吐在小鱼拿着的盆里,冲小鱼甜甜笑一个。急急转脸拉着云辛兰继续聊天,生怕云辛兰跑了。不等云辛兰问,又说:“这个药汤,我喝三个月了,三个月啊,太难喝了!她们说对我好,说请的认识的老中医开的,不喝都不行!”
云辛兰上下打量黎佳,说:“小妞生了后都胖得不好看了。你怎么一点不胖?”
“我也不知道呀!我妈,两个妈呢,她俩轮番地投喂,一会鱼汤,一会鸡,一会鸽子,一会猪腰子、猪蹄......我都感觉我是猪了。你知道吗,就那鸡,妈和小鱼放果园养了一年,好几十只呢,全是给我吃的。一开始一天一只,后来两三天一只,我都吃吐了!我要早知道坐月子要吃这么多东西,我怎么着也不生了。”黎佳掰着手指头数着“为难”了她几个月的那些食物,眼里尽是笑意。
云辛兰不可置信地上下左右打看黎佳的身材,确认没有任何变化,又说:“她们都说生完要少吃,不然会胖。我看你一点没变化,太不可思议了!”
“都说我恢复得好。吃那么多,我还以为我会胖得跟猪一样呢。你知道吗,我不但能吃,还特能睡,每天都是小鱼和妈把女儿抱走,我像个猪一样睡,没日没夜地睡,睡到最后我都厌了。我现在就特别想出去走走看看,他们就要把我关着,大夏天的给我裹成这样再开空调。总算等到百日了,我可以出去玩了。小鱼说溪城的湖边有摩天轮了,他说要带我去坐。我恨不能现在就去!姐,到时你也一起去!”
“其它的都可以和阿姐一起,就这个不可以,这个必须只有我和你!你说是吧阿姐?”小鱼端了一份醋姜猪蹄(又名猪脚姜)进来,一股浓郁特别的食物香味也被他带进房间。
那醋姜猪蹄是小鱼在炊事班跟虾饺学来的。虾饺是小鱼的战友的小号,是小鱼对他格外亲昵的别称。因为虾饺的皮肤生得过于粉,每当在野,晒得太阳,那皮肤总是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粉,粉里还透着细嫩。故而一向好饮食的小鱼就给了他那外号。
虾饺也爱钻研饮食,在食材比较单一时,他总能变出很多花样,他总能把普通的食材做成大家吃不起的样子。醋姜猪蹄就是虾饺教会小鱼的,他说那是他们老家妇人坐月子的必备吃食,吃了对产妇身体好。
黎佳月子期间的粤菜由小鱼负责。知道醋姜猪蹄益产妇,总要做给黎佳吃的。尽管黎佳也吃不了几口,大多都归到了他自己的胃里,他仍旧是要做的。
云辛兰知晓小鱼所指,只笑着对黎佳点点头。
“我都计划好久了,我要把妹妹交给妈妈,带着佳佳去湖边茶餐厅好好吃一餐,听听浪漫的曲,再去湖边的摩天轮... ...我和佳佳都还没这样浪漫过呢!”小鱼一边乐乐呵呵喂黎佳吃猪蹄,一边满眼星星地说。这可是他“谋划”了好久也期盼了好久的。
云辛兰听如此说,笑对黎佳说:“是的,这样的浪漫时刻我不好去做电灯泡的!”
“小鱼就想开一家茶餐厅,走哪都要带我去吃粤菜。我跟你讲,我做三个多月的月子,一个妈给我做老家的面食,一个妈给我做本地的月子餐,小鱼就负责粤餐。他们一个个比着赛看谁做的饭菜好‘销’,可我就一个胃啊,我真吃不下那么多东西!”黎佳稍微吃了几口猪蹄又是一番摆手,脸也离那猪蹄更远了。
黎佳不是那好饮食的人,又是乖巧听话的姑娘。所以每回都是乖乖地吃了又真真地谢了,然而见着云辛兰又是忍不住要吐槽个尽兴的。
云辛兰为黎佳开心。想着有这么多善烹饪的人照顾她,她还没吃胖,真心为她高兴。
小鱼端着那黎佳只吃了几口的猪蹄,笑对云辛兰说:“阿姐今朝也在此吃了晚饭再回吧!”小鱼之所以如此说,其实是希望云辛兰能早离开,这样黎佳就可以少说话、多休息一会,但他不好直说。
云辛兰没听出小鱼的逐客意,倒也联想到余家最近为满月酒的忙碌,她帮不上忙,也不好多停留,速速找了借口道别。留得黎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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