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忍着疲累和饿,忍着额头凉气股股外冒带来的疼,流着泪靠在床头等石良放假。她不好去要求老人给她做好吃的热饭菜,也不愿耽搁老人挣钱和休息。石良她总是可以支使的。就想着等石良回来,等他回来给她煮几顿热乎乎的饭菜,总可以温一温身体。
周六,石良回大泽村。吃了几口石良煮的面条的云辛兰,还没到午饭时间又喊肚饿了。
石良和石母在楼下打麻将。最近厂里没货,石母他们多放了几天元旦假,一生酷爱麻将的石家人摸起麻将来自是难舍难分的。
云辛兰想叫石良,却没力气大声喊。打电话给他,手机铃声却在床头响起。云辛兰只好全副包裹走到楼梯口去呼喊,只发出小猫一般的叫声。
听到云辛兰呼喊,石良应着,把座位让给旁边的人就起身去开火烧水。
石母拉着脸跟麻友说:“一日到亚(夜)个,一歇歇要吃鸡,一歇歇要吃腰子,一歇歇要吃蹄髈,真正能吃个... ...”
其他人就附和,笑说月子婆是要吃得多点点的。
“宝妹婆家那边送来个鸡还养着?你啥辰光给辛兰炖了?伊说这几天都是吃食堂的嘛!”石良在厨房冲他老娘喊话。
石母高声说:“伊倒是会吃个!杀鸡,我又否会杀!要杀你杀!”
“个么我也不会杀呀!”石良小心翼翼的。
“作个,又挑剔,总归样样否合伊心意!一歇歇要这样一歇歇要那样,哪哈哪哈个,否要做出来又否吃呢,就要吃伊娘做个,你老娘伺候否了伊呢,你自嘎伺候吧!”石母一边说一边打量其他人的神情。
石良不出声了,石母也再不出声了,专心和她的麻将朋友吵相骂。
水还没沸腾,石良就将鸡蛋和酒酿同时丢锅里一通搅,连着泡沫和没煮变色的蛋黄一起盛了一碗端给云辛兰。
云辛兰看着那泡沫汤表面浮着的明显没熟的蛋黄,又见汤的表面还有黑色不明物就意识到这碗汤没法吃下去了。刚凑到嘴边,很久没闻到腥臭味的她差点因为那熟悉的味道给臭吐,吸吸鼻子又缩缩鼻子,皱眉问:“你是不是还没开就一起下锅了,然后搅了几下就盛起来了?”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一样能吃?”石良实不耐烦,一开口就准备开怼。因为石母跟他说云辛兰挑剔,还说她不好伺候... ...他一开始不信,没想到他刚煮好的酒酿鸡蛋汤也被挑刺,也就信了石母的,再也不想好耐心跟她说话。
云辛兰毕竟是饿了!捏着鼻子还是吃了几口那汤,好在是甜的,又是热的,吃了几口胃里也舒服了,头上也冒出了热汗,便急急放下筷子。
石良接过那碗尝了一口剩下的酒酿鸡蛋汤,呸了一声道:“好苦啊!怎么这个味道的?哎呀发挥失常发挥失常,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让你补补啊!楼下还有一只鸡,都养好几天了!”石良说着就端着碗下楼,一声声的喊着妈。
于是,在大泽村众人的“观览”下,石家母子两人合力将那鸡制服了。于是,大泽村满村人都知道石家给坐月子的新娘子弄鸡吃了,还是顶顶好的农村里自家养个鸡。
晚上,云辛兰就吃到了无论如何用力也啃不动的鸡肉。鸡肉的皮上还有许多或细或粗的鸡毛根,要想吃一口肉,须得将那皮上的鸡毛根全拔掉才好下口。
石母就是这样,只要不是给宝妹和石父做饭,她都可以随意糊弄两下,能熟就不错,更别谈把毛弄干净。又因为云辛兰是石良的家主婆,石母认为应该要石良去伺候。石母只是在旁边搭搭手做给众人看看,多数还是石良在操作。石良又是个没耐心的,自不会那么细致。他又嫌杀鸡太累,拔毛也累,弄了一阵就丢下去摸麻将了。石母对着那毛都没拔干净的鸡,也懒得动手呢,直接剁了几剁就丢锅里煮了,以致于盛出来的鸡肉汤里就有一股明显的鸡腥味。
云辛兰闻不得那散发着腥味的汤,不想吃那满是毛根的鸡肉,又知鸡肉有营养,吃了会有力气,也不想辜负石良和石母一下午的辛苦,就挑着最干净的几块鸡背部的白肉,用手撕成细丝慢慢咀嚼着。
云辛兰现在的牙齿也是脆弱得不行,不敢多说话,怕吹了风牙疼;不敢多吃甜食,因为一吃就牙齿缝疼;也不能咬冷硬的东西,一咬就疼得牙齿像是要瞬间脱离牙床。故而,即便是石良花了一下午工夫炖出来的鸡肉,云辛兰仍旧吃得很少。因为每多咀嚼一下,她的牙齿就会生疼。
这,让石良很挫败,也让他再次信了他妈说的,信了云辛兰是作而挑剔的,是难伺候的!就也开始对她不满。
石良去江城后,云辛兰连喝了五天鸡汤,吃了五天石母从食堂带回的冷硬剩饭菜。每当锅里的鸡汤要喝完的时候,石母就加水再炖,一锅鸡肉反复的炖,炖了一个星期,炖得鸡肉的肉丝都找不见一丝。石母想着总归是有鸡肉味道的汤,总归说起来也是鸡肉和鸡汤,就让伊吃呗,总归云辛兰的奶水很足,用不着哪哈哪哈补。
云辛兰出月之前,石母要紧让石良买了鸡蛋和喜糖派送到亲朋故旧家里,这是去告喜,也是大泽村满月酒的一种邀约形式。
亲戚朋友又从四面八方聚集,聚集到石家搭起来的木园堂里。
石嫂来了,见到抱着孩子满地走的云辛兰,急急地说:“月子婆啊,你怎么起来了?要躺着的哇!剖腹产3个月都要躺着的,最好躺着,不然内脏要下垂的。我不是同你婆婆讲的嘛!”
云辛兰一脸懵,表示从来没听石母说过。
石嫂见云辛兰那比原先差了很多的气色,无奈道:“作兴婶婶忘呢!你剖腹产的哇,伤元气的呀,要躺着的哦!伤筋动骨还要100天呢,要好好叫躺的呀,哪好跑起来的?还抱小鬼,要紧拿来我给你抱。”石嫂说着抢过来小孩,将云辛兰合衣往被窝里塞。
小朵被石嫂抱走了,黎佳笑盈盈的到了。一到就定住,对着云辛兰那老了最起码十岁的脸,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她做了好一阵的心理斗争,终没在云辛兰面前表现出什么来。面对着那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的脸,黎佳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为着云辛兰产后的心理健康,只是东拉西扯的聊一些家常。
黎佳说:“我最近都闲死了,我妈啥也不让我干,我说我去找个工作吧,我妈说等宝宝吃奶吃够了、不黏我了再说;我又说我去开个店吧,正好小鱼就想开一家餐厅。我妈说家里不缺那点钱,把我们累坏了不合算。我爸又说最好还生一个,说我们两个正当年轻。然后我妈现在就是不让我动上班的心思了,她说万一再孕吐都来不及请假。说我们佳佳身子弱,要好好养,工作又伤人... ...我真是受不了我妈了,太‘过分’了... ...这不今天听说你家满月酒,她啥也不做就在家看宝宝,让我来找你好好说说话,还叫我玩得开心点。”
小鱼的妈妈就喜欢女孩,第一次见黎佳就觉得那应该是她的女儿。黎佳嫁与她家,她是真正当女儿在宠,连带着孙女儿都是心肝一样疼着,正所谓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黎佳因为多得二老爱护,几年相处下来与二老有了深厚的感情,每每与人聊天,总是“我妈”“我爸”地说个不停,对于他们要她生二胎的事也是欣然接受。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小孩,也不乐意生的。上次不还说不想生二胎的嘛!”云辛兰捏着黎佳又白又润的手,只叹她养得太好。
“我爸我妈喜欢,小鱼也喜欢,那就生呗,又不要我带,也不需要我操心。”黎佳一边说一边打量云辛兰的房间,收拾得挺干净,也几乎闻不见奶腥味和尿片味。看着不像是石家对云辛兰不好的样子,犹豫着又说:“不是我说你婆婆他们坏话,那酒席像什么样子?跟人吃不起饭似的,啥也没有!”
云辛兰惊问:“石良说是妈安排的,不是说酒菜办得很好?”
“馒头、黄金糕,炸麻球... ...都是些什么呀!一只龙虾也没,河虾都没有。我这礼金还没拿出来呢就被她夺去了,回礼都没给我!”
黎佳捋捋云辛兰的额间发,想着:石家也太抠了,硬菜没啥,烟都是散烟,我还没见过谁家满月酒像他们这样忽悠的,一桌不知道赚多少呢?
云辛兰没参与满月酒的置备,不知具体情况,只问黎佳:“你们生二胎不怕罚款吗?”
“罚款15万。我妈他们都问好了,没关系的15万,有关系的稍微意思一下就行!”黎佳淡淡的。
“还是小鱼的舅舅?”
“是的!舅妈说不需要舅舅出面!你瞧这个包,舅妈给的。”黎佳说着就拍拍她挎着的驴包。
云辛兰对那个包没多少喜欢,倒是对黎佳可以想生二胎就生二胎的事无限感慨。同时也为黎佳高兴,就开心地说:“真好,马上你就可以儿女双全了。”
“有啥高兴的?!我又不喜欢孩子... ...不是,你这穿的什么?”黎佳才注意到云辛兰一身乌突突的大袄子。
“这是石良的。我现在感觉我长大长胖了好多,坐月子又特别冷,就拿了他的棉袄穿,他的衣服大。”云辛兰无不幸福地说,尽量让自己有足够的气力把声音发得再大些。
“你没胖啊?哪里胖了?就是有点松!看着像比以前骨架大一点!你可能... ...”黎佳看着那不同往日的云辛兰,看着不胖,但又好像是胖,说不出那该是什么,只好什么都不说了。
云辛兰努力地笑。她也不知道她胖没胖,她只知道她的许多衣服都穿不上了,那就应该是胖了。加上石良一直说她像猪,她也猜自己是胖了很多。
黎佳又问:“你知道刘扣扣干嘛去了吗?”
“她在梅里开了回收站,说很忙。”
“真有她的。你知道吗,黄毛跑她妈豆腐摊去砸了好几次。笑死了。男朋友谈那么多,有什么意思?”黎佳有一搭没一搭的。
云辛兰陪着笑。
黎佳又问:“你那个少奶奶朋友呢?我老公一直说她优秀,说她婆家老有腔调了!”
“她也有宝宝了。她们看了日子,早于预产期剖了,现在在月子中心。周洲才升的,还凑了假在陪她呢。我最近很少用手机,很少和她联系。”云辛兰一字一句说得艰难,身体里那口气总是提不起来。
“现在有钱人都看日子,就是要动手术呀,动手术也痛的... ... 哎,刚刚看到你小姑子了,她肚子怎么一直那么大,要不要生了?”黎佳一脸问号。
“宝妹没怀,都以为她怀孕了,其实没有。”
“那你婆婆每天鱼呀虾呀的忙不停... ...”黎佳说说又住口了,立马改口闲聊了一阵各自宝宝的糗事,嘻嘻哈哈笑一阵,也就告别了。
云辛兰叫来石良问黎佳回礼的事,石良不满地说:“那娘们儿抠的,就送150块,她好意思要回礼?”
大泽镇的规矩——无论结婚还是生子的喜事,主家都要给随礼的人回礼,一般送200的要回100或50,送500的要回100或200。
云辛兰又问:“有些什么菜?”
“不就是那些菜?总归... ...比结婚时候差一点点... ...我妈说了,说今年我们欠她的钱没还她,这个酒席她自负盈亏,晓得吧?人家送了这么多年的礼出去,也要回收一点的哇!”石良拽了一把云辛兰的辫子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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