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朵开荤,以后就可以吃辅食了。
小朵开荤,石母最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她的孙女再也不用只吃母乳,她也可以大展“拳脚”了。
云辛兰喂了蛋羹,又挖了一些苹果泥喂小朵吃,就算开荤了。
石母见云辛兰先于她给小朵吃了东西,很是不满,急急跑街上买一条鲫鱼回来炖了汤。炖好就要喂小朵喝。
石母口味重,放的盐太多,炖的鱼汤又腥气。原本看到食物双手舞蹈、两眼放光的小朵,吃一口就不干了,紧闭着她那小嘴,无论她奶奶甜腻着嗓音如何的哄,就是不肯再张嘴吃一口。双手双脚扑腾着,身体摇摆着,试图将她的小身体抽出她奶奶的控制。
这惹得信心满满自以为就要拿下孙女的石母十分不耐,骂着臭妹妹,不悦道:“又是娇气个!挑剔个,跟你娘一个样子!真正否好伺候个!”说着、凶着,非要再喂一勺汤进那小嘴不可。小朵嘟着嘴噗噗,连嘴里剩的一点点余味也要噗出来,因为拒绝的动作过大,那汤就被小朵的手碰到,准确无误地滴落进石母的胸膛。
石母啊哟啊哟的,一手去擦拭那汤汁一手提着小朵。原本那汤也没多烫,放勺子里一会又喂小朵,中间降温不知多少了,石母就是要因为不悦而夸张的叫嚷,好表她心中不满。
云辛兰听到哭声和骂声,放下活计跑进餐厅,从石母手里接过悬着的小朵,看看桌子上的鱼汤又看看石母胸前湿漉漉的一片,知晓石母又在试图用厨艺征服小朵了,只是小朵这次没买账。云辛兰什么话也不好说,安抚好小朵躲楼上去喂奶了。
石母也是听那脸搭到脖子上的老婶婶说的——说小鬼开荤个辰光吃啥人做个饭就跟啥人亲。石母很希望小朵跟她亲,最好小朵从小就只吃她做的饭,那么小朵就只要她这个奶奶,还要云辛兰做啥?石母想早早用厨艺征服小朵,让她早日依赖上她这个阿乌(婆),那么她和小朵就可以日夜相依,早早培养深厚的祖孙情。
为着这,石母总是偷偷喂小朵雪碧和芬达,还总要偷偷喂红烧肉,糖果和瓜子也都偷偷嚼了喂过了,喂得小朵拉了好几趟肚子,尿布上也总是绿颜色的稀便。
这让不知情的云辛兰愁了好久,总也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直到她无意间发现石母偷偷喂那些禁忌食物给小朵。为此,云辛兰耐着性子好言语劝了石母好几回。石母嘴上不肯承认,还要教云辛兰不要将小鬼养得那样娇气,说她的石良和宝妹小时候都吃这些,都长得好好的。
石母不可能会听云辛兰的,她总有她的盘算。
避开了云辛兰,石母依旧要抱着小朵在餐厅偷偷的吃东西,这次不是鱼汤,是喂小朵吃雪糕。
小朵只要看到食物,总是满眼放光,迫不及待就要凑上去吃个够的。就算是沾舌头的雪糕,只要石母一拿出来,小家伙就会两眼放光地、不自觉凑上了小嘴,直到她的小舌头被那雪糕冻住。
每到这时,石母就会开怀大笑,想着她终于也有能吸引住小朵的“法器”,那笑就怎么也止不了。
石母背着云辛兰给小朵喂雪糕的事还是被发现了。云辛兰一向嗅觉灵敏、直觉也灵,当她听到小朵和奶奶在餐厅久久无声,石母还会突然发出一种终于得逞的笑声,就让她心内狐疑,一狐疑就要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去餐厅查看个究竟。这一看就吓坏了,吓得云辛兰速速夺过小朵,口也不能择言,也顾不得长辈面前的语气了,嚷道:“您怎么又给她吃这个?这个小孩子不能吃的呀,要拉肚子的!”说着又坐下来,急急捏开小朵的嘴检查,发现已经吃了很多,小朵还笑眯眯地紧闭着唇不肯吐一点出来。云辛兰急得流出泪来,一边跺脚一边埋怨石母:“您真是的!她还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肠胃脆弱的,不能吃这个的!我连冷藏的奶都不舍得给她吃,就是怕伤她肠胃,您干嘛要给她吃这个呀?”云辛兰说着就开始大颗掉泪,心里急得什么一样,又没好办法,只好一手抱小朵一手拿着小碗去接热水,想想喂点热水总好缓一下。
石母因云辛兰冲她说重话,还直直地责怪她,就满不高兴,说:“又没啥!我们都好吃的,小鬼哪哈否好吃?大夏天吃吃冰的不是蛮好?你不要这样哇啦哇啦个,没呗教养个... ...我两个孩子都养这么大呢,不是好好的?就你花头多!啥个肠胃弱撒?你又否是医生,我哩小妹才是!”在石母心里,护士也等同于医生。
石母说着就要从云辛兰怀里夺过小朵,被云辛兰一闪身躲开了。
小朵看着两个女人争抢自己,只以为两个人是在合力逗她玩,不住地对着小手手,咯咯笑。
石母见小朵笑了,又说:“你看我哩妹妹多少开心呀,不是蛮好嘛!妹妹哦,阿乌把你吃个都是好个,阿是?别理你个吃屎妈妈,啥也不把我哩吃!”说着又拍着粗糙的双手,作势要抱小朵。
云辛兰紧紧箍着小朵和石母说:“我求求您了,不要再给小朵喂这些了,好吗?上次您偷偷喂小朵饼干,差点噎坏了,我都不好说您,我知道您也爱她呀。可是,她还小,真的吃不得那些东西,红烧肉太腻了,还有雪碧,都对肠胃不好呀。还有这雪糕,它是冰冻的,要坏肠胃要拉肚子的!我说了您怎么就是不听呢?!我们都是要为了孩子好的呀... ...”云辛兰的声音拉得极长极重,就希望石母能听一句劝。
石母不在乎云辛兰的紧张和在意,嘟哝着离开了。嘴仗要打的,话是不要听的。一旦逮着机会抱着小朵避开云辛兰,又依着她的想法对小朵了,还是偷偷喂了几回雪糕。直到小朵拉肚子拉到无论如何也好不了,直到云辛兰气得喊石母洗了一大盆带着稀便的屎片,又让她带着去医院。医院里,医生反复交待不能给小孩喂雪糕等生冷食,过甜过油的食物更是要禁忌... ...石母不听,反怨怪大泽镇医院的医生哈(瞎)来腔,之后反变本加厉。
当然,那之后,云辛兰就完全不再信任石母,只要石母将小朵抱走,她必紧紧跟随,不让石母有任何机会。
小朵暂时安全了。云辛兰又多了几个外号,那就是雌老虎和坏蛋妈妈。
这半年格外得漫长,或许是因为新生儿的成长本身就透支着妈妈的身体和精力吧。云辛兰经此半年,仿佛又老了十岁,不光老在容颜和体态,更老在心里。她每天也没有做什么了不得大事,更无所成就,所忙所做无非是孩子、手工和家务。
早,云辛兰趁着小朵还没醒,先去煮了早饭又打扫了卫生,然后手洗小朵的衣裳和汗巾,再做营养丰富的辅食。辅食是最难做的了,须得一只专用的锅子,还要小小一只干净的菜板才能保证每一道程序都不沾上常用菜板的细菌和霉味。准备好一切,再将土豆、胡萝卜等营养丰富的蔬菜蒸熟压成泥,又挑了鱼肉虾仁弄成泥状,将它们和着蛋羹,又入了番茄汤,一碗简单的辅食就成了。云辛兰端着辅食送到楼上,小朵刚刚好醒来。
辅食,有时小朵会吃,有时一口也不吃,大多时候还是揪着云辛兰的衣服往怀里钻。
天太热了,热得人浑身黏腻,又不敢开空调,只好每天两遍的擦洗和一次澡澡。喂小朵吃好辅食又从一摞的盆子里找出粉色的那个,倒了热水。
脸巾架上挂着各色细软的毛巾,有的给小朵洗脸,有的给小朵洗脚,有的给小朵洗澡澡... ...
云辛兰捡着粉色那块毛巾先给小朵洗脸,擦干了小朵湿软的发,将小朵的大脑袋和圆鼓鼓的小脸蛋都擦得又香又净。接着又给粉蓝色的小盆倒了热水,拿出粉蓝色那块毛巾给小朵的全身都擦一遍,将那咯吱窝,手臂胖肉褶皱,腿部胖肉褶皱,脚趾缝,以及肚脐眼里的脏污和汗渍都擦得清清爽爽。最后又拿出棉签将小朵的耳朵里也清理一遍。直到确认小朵身上没有一处汗渍、也没有一处不舒服,直到小朵舒展着双臂、蹬着双腿并“哼着歌儿”表达欢喜,云辛兰才满意的停下动作。
小朵是一直清清爽爽的,妈妈云辛兰可累坏了。她每日要应付不断增加的手工活,又要随时防备“搞小动作”偷走小朵喂食的石母,可谓是心力交瘁。每日间都是大汗淋淋又满心疲惫的,好容易躺下睡觉,要么被小朵霸道的“护食”给扯疼,要么就是小朵哼哼唧唧的要小便... ...
石母为了断奶后带小朵的便利,要求云辛兰夜里必须两趟起来把尿,不尿也得把,一定要把到宝宝有了小便为止。为此,云辛兰和小朵都吃了不少的苦。小小的小朵被迫离开被窝和“饭食”,自然是要不高兴的,总要哼唧好久。好不容易哄好小朵,云辛兰却睡不着了,不管多困。好在母女俩经过多次的合作,总算磨合成功,小朵到点也知道哼唧提醒她妈妈了,云辛兰也能睡上几个不连续的好觉。
小朵一天天长大,云辛兰也肉眼可见的老了。她眼里的光逐渐消失,人也寡言了许多。每天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总在打瞌睡,就像几千年不曾安睡一样。
为了一个小小的肉团子,她的心操碎了、也掏尽了,以至于长长一段时间都会忘了她是一个女人,是个需要呵护和爱的女人,是个需要美也需要不断成长和进步的女人,也忘了她是有丈夫的女人,忘了她是可以去倚靠借力的女人。
云辛兰从没停下,因为她觉她收获颇丰,孩子的健康又可爱便是,家人的安康和睦便是。
她不怕累,就怕没人懂她。她还怕自己没本事护自己最爱的人,怕自己没能力给父母和孩子福乐安康...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无奈地发现——她真的不能,她有太多的不能。她常常不能自保,护了这头,那头就不能得护,且,她总是谁都护不了,就连小朵的推车和肠胃健康都护不了。
她有太多的怕,怕孩子没有爸爸,更怕孩子没有妈妈,怕孩子不能在一个幸福快乐的环境中健康平安的长大... ...她从未跟人说起这些怕,偶尔会在和石良通话时提及,却总会被石良几句“矫情”“作”“没事找事”给击碎而致灰飞烟灭。
她觉得她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她每天拼命的干,拼命的对人好,还是会被人说“坏”说“懒”说“不是”...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每日间提不起精神,明明累得什么都不想做,明明只想抛下一切去好好大睡一觉或者找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好好偷个懒,还是手脚不停,她知道她不能停下,她不能歇。
所以,当肖楠出了月子邀云辛兰出去玩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云辛兰是想出去好好放松、好好走走的。石良给她的那一万,还剩五千,她还没地方去花呢。她也想去买一件漂亮的新衣裳,也想去买一点护肤品,也想做一回精致女人。左思右想的,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省下钱省下时间最为稳妥。
女人有了家,有了孩子,很多事都不能由着自己的了!
就想着等孩子断了奶就好了。
断奶就好了。
可是,真到断了奶,那操心的女人就真的有轻松的吗?真的有到头的时候吗?
这一年,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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