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良提车后还不敢自己开车上路,紧急请了一个女驾驶员帮他开车,让那女驾驶载着他和马艳一起跑客户,一起逛公园,一起下馆子,一起嘻嘻哈哈去他的出租屋“午睡”。
驾驶员小遥刚给石良开车时,见他和马艳那样黏腻,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在公司等石良的空隙,小遥无聊也会去看看他们公司的规章制度,发现他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爱,就越发好奇起来。经过她一段时间的观察,又与那马艳聊了多次,才发现那马艳和石良是不正当的情人关系。小遥心有不喜,还是为着石良那一份私人开出的工资,每日都去,去忍受后座那嘻嘻哈哈毫不知羞的男女。
提车后,石良很少回大泽镇。难得回一次,对云辛兰和小朵也很冷淡,不仅冷淡,还总是喊累。不是这痛就是那痛,这也做不来那也做不动,灶前烧火的时候,电话接打不停,短信也发得没完没了。灶前的柴烧完了也不肯搬,院里的柴没有了,就身体转到一边不管了,叫正炒菜的云辛兰自己去劈。
云辛兰急着将锅里的菜全弄出来去煤气灶上炒熟。她以为石良说忙工作就是忙工作,她以为石良说和客户在聊就以为在和客户聊。也没多想,反十分体贴的把菜炒好叫他先吃,趁小朵还没醒,她急急挽起衣袖去后院劈了柴。
之前的柴都是石父劈的,最近石父忙,来不及。早上出门时还关照过叫石良劈点点柴放那垯,石良当没听见也没看见,想着今天是星期天明天就是周一,马上就要走了,家里有没有得柴用关我屁事!依旧和马艳在那嘻嘻哈哈的聊着限制级荤话。
云辛兰只当石良是在应付工作,也不过问也不打扰,在他旁边还轻手轻脚的。她从来没怀疑过石良,从来没有把他往坏处想。她自己也是生活和孩子的忙碌不停,除了晚上两人在被窝里的温热,他们交流的时间很少很少,她也无暇去碰石良的手机。
更多的时候,石良总是借口要跑客户而不归的,云辛兰就像是他丢在爹妈家的一个没用的摆设。云辛兰心情好坏,累不累,需不需要陪伴,需不需要人嘘寒问暖,需不需要帮衬,晚上宝宝起夜把尿的时候,需不需要人帮一把,做手工、做家务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需不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这些,石良都是毫不在意的,也几乎可以与他无关的。他只有想新鲜的时候就回家动一动“那个摆件”,关于家事,全凭他心情。
而云辛兰呢,为了一家人最终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是支持石良这般不归家的“打拼的”。当她看到石良那般忙碌和辛苦,忙得休息和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就连晚上接她一个电话都没空了,她对石良更是心疼莫名。就想着一定要把宝宝照顾好,把家人照看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她自己也多挣点小钱,不让他受拖累。
石良给云辛兰的一万还余五千多,她用自己手工挣的钱和石良的钱凑一起,去买了婴儿手推车,不舍得推回家,让人送回家,一定要小朵最先睡了那新车不可。云辛兰从石良的姑姑家抱回小朵,嘴里就念叨着:“呀,宝宝也有自己的车车了,以后我们再去街街上打针针的时候,就可以坐车车了呀!真好呀!是不是?”
小朵对着云辛兰的脸,叽里呱啦不知说着些什么。
石母中午回家,不见云辛兰,屋里的手工堆在那没人动,脸一垮,老大不高兴就往石嫂家去寻,没寻到,又咕哝着往姑姑家去。她在路上碰见了欢欢喜喜与小朵说话的云辛兰,老大不高兴地吼道:“做撒不做生活跑来跑去,生活阿要做了?铜钿阿要挣了?”
听石母如此说,云辛兰那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立刻恢复原状,小朵更是吓得小身体一缩,往她妈妈怀里躲。
最近,云辛兰一听到“生活”一词就会想到白老头故意针对她的事,加之现下石母那凶得不得了的表情和语气吓着了小朵,心里不舒服,脸上表情一冷,只说了“我去取推车了”就再也不和石母说话,也没喊老妈,安抚着小朵直直往家走。
石母跟在云辛兰身后,还在满脸怒气的碎碎念,为着云辛兰的“不礼貌”和“不孝”,也为着云的懒嘙。
“呀,多漂亮的车车呀!爸爸给宝宝买的呢!”云辛兰喜滋滋将小朵往漂漂亮亮的推车里放,说着就蹲下身去拨动悬着的彩色娃娃,让它们发出嘎嘎嘎的叫声。
小朵也再次绽放笑颜,舞动着双手配合那嘎嘎的叫声,她对这小推车也是喜欢的。
石母进门看到那漂亮又有质感的推车,眼珠一亮,上手推一推,又上下的摸一摸。然后抱起来小朵,不容拒绝的口吻道:“妈储藏间里那个推车放旧呢,再要送给宝妹他们也不像话。你还是拿那个给小朵用吧!这个给妈拿去送宝妹!”
云辛兰不想答应,整个人就那样在空气中顿着,眼皮垂着,不敢直面拒绝,僵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问:“宝妹... ...海城医院看好的吗?什么时候生啊?”
“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生?总归要生个哇!总归要好了哇,海城个医院呀,总归灵个呀!又否是你那个山沟沟里个撒个撒个!”石母也不知道宝妹什么时候能怀上,只觉得那推车放旧了,眼下这辆车才好给她拿去做人情。到时亲家母看着这样好的推车,也不好说她的不好。想着总归小朵是自家人,用用旧的又否碍。
云辛兰的天真鼻挺翘着,仰头去打量一脸势在必得的石母,大概猜到宝妹生子日期还是未知。她内心就是一万个不愿意,不愿将这么好的手推车让出,这可是她看了好久又讨价还价好久的车,是她一定要给小朵用的推车。她双手抚摸着那质感很好、推起来也稳稳当当的手推车,就像抚着小朵那般,心里无论如何不舍得。
石母见云辛兰有不肯的意思,内心不满,疾速说:“石良啊是宝妹个阿哥?买车个铜钿啊是石良把你个?都是自家个小鬼,都是一样,小朵用用旧个又否碍!有啥好小气的?”
云辛兰看一眼欢乐得手舞足蹈的小朵,又看一眼那“发着光”的推车,实在不舍得,又实在不敢拒绝,只好垂下头,低低说了一个“嗯”,转头坐下就开始做手工了。
石母欢欢喜喜进储藏间拿出那辆褪了色的推车,将小朵放进里面。车身摇晃得厉害,就弯下胖身体将坏了的轮子扭扭好,又将那压弯的支撑杆捋直,推着那晃悠悠的推车到了大厅,一边拿脚抵着坏轮子一边说:“否是蛮好嘛!”说着又将那崭新的、质感极好的、原本属于小朵的推车用塑料包好,放进了储藏间。
云辛兰急急起身给小朵身下放了软毯以使她舒服一些,对着那下面一层薄布又歪歪扭扭的推车,无奈地叹气。
天热了,石嫂厂里的活少了,每日在家避暑。云辛兰常常将小朵送到石嫂那里。石兄和石嫂都善良,也是爱干净的人,把宝贝交给他们夫妻俩照看,云辛兰是一万个放心。因为放心了许多,云辛兰也敢在电风扇下无所顾忌地干活了,做得比谁都快都多。
下午,小朵闹着要找妈妈,无论她的伯父伯母如何哄她,就是不肯安睡也不肯好好玩耍。她一向最喜欢的撕纸游戏也不要玩呢,伯父手上那块会嗒嗒响的手表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呢,就是要回家找妈妈。
石嫂无奈,只好将小朵送回。送小朵回家的推车就是石母强行和云辛兰调换的那辆,那推车是石母从倒闭的母婴店用骨折价抢回来的,也不知什么材料做成,没用几天,轮子就坏了两个,如今已经不能正常使用。
石嫂推到半路,轮子又掉了一个,气得她直接将那车子丢在路边。
傍晚,估摸着石母下班回家了,石嫂又跑到石家。见石母在白老头家的麻将桌上,特地绕过了白老头的院子,站在远处冲里面的石母喊:“婶婶啊,你出来呢!快点出来!有要紧个事体同你岗(讲)!”
石母被唤下麻将桌,满脸不高兴。
石嫂笑拉石母到石家屋檐下去看那只剩一个轮子的推车,说:“婶婶啊,你到哪块去买个崴脚货撒?总共用了两三趟呢,一趟掉一只轮子一趟掉一只轮子。我哩妹妹困了里厢真正要吃力个!作兴格个车子否灵呢,还是去退了吧!”石嫂说退,原本只是她“谈判”的一种妙法。她也知道那推车来自于倒闭的母婴店,无处可退去,她只是想激一激石母。
“退退退!你去退哇!老板都换了否晓得几个呢!”石母眼珠翻白地瞪着石嫂,为着石嫂最近和云辛兰的越发亲近。
“个么是否灵哇!恁看看呢!一个轮子呢,啊好推个啦?总归他们卖个么事否灵哇,总归否好卖这种不灵个么事把我哩哇。我哩妹妹多少好个妹妹撒,哪能用这样蹩脚个么事撒!”石嫂说着就用脚去踢那歪在一边的推车,又轻轻松松用手指捏弯那推车下方的支撑条,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石母一拳头拍开石嫂那“搞破坏”的手,厉声道:“做撒?好好叫个么事,做撒要去弄它。否是蛮好个... ...总归好推推个。”石母说着就作势推动那推车,没想到最后一个轮子刚和院子里的水泥地面一摩擦,立刻也掉下来,独自滚得老老远。
石嫂看着那不断滚远的黑轮子,双手一拍,弯着腰,笑得再也停不下来。
云辛兰给小朵洗好澡,擦香香的时候听到石嫂熟悉的笑声,急急抱着小朵到阳台上打看楼下发生了什么。只见石母一边骂一边迈开双腿去追那独自撒丫子“奔跑”的推车轮子。又见石嫂冲她挤眼睛,云辛兰知道石嫂是帮她交涉推车的事情来了,来不及收拾,急急抱着小朵就下楼。
石嫂接过小朵放进那一个轮子也不剩的推车,小朵立刻整个坠下去,小屁屁都抵着下部的支撑架了。那薄薄的一层布头还脱了线,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小朵腿部的壮肉就从那洞洞挤出来。
石嫂指着那洞说:“婶婶啊,你看咯,这个洞昨天还没有的,今天就这样大呢,作兴是真正豆腐渣呢,我哩妹妹再胖嘛也不至于压出这样大个洞撒!婶婶你自嘎阿会缝纫个,这个一看就是车线否灵哇!”石嫂为让云辛兰听得懂他们的土话,总是土话掺着普通话。这会,她为了说服石母,也顾不得,总是土话多于普通话的。
石母随着石嫂的手看到那脱线而导致的大破洞,心里也知道她买的东西不灵,总归也没花几多价钿的呀,本来就是为了省钞票才买的呀,几十洋钿个么事,能有啥好么事?但她就不想承认,嘴硬道:“否是蛮好!缝缝哇!我哩妹妹又否嫌弃个!阿是啊,卧哩妹妹哦,你看看,我哩妹妹几乎乖撒!”石母说着就去逗那小推车里紧张张望的小朵,小小的她正因为小推车的晃动而屏气凝神,小拳头都捏紧了,一动也不敢动。
云辛兰为防彼此尴尬,速速进屋内去收拾厨房。
“矮乌(话)否是这样讲个呀,个车子否灵哇,安全最重要,阿是啦?兰兰阿说呢,她上回头推着格个车子去打预防针,说稍微有点点石头个路都否好推,轮子阿推坏落两只,伊不敢再放妹妹在里厢,自嘎抱了妹妹拖着车子回来个哇!我还否信,我想想,啥样蹩脚个车子至于推一趟就坏落个?奈么,下午我推了一点点路哇,就掉了一只轮子,我要紧抱好我哩妹妹,要紧担心我哩妹妹哪哈哪哈哇!”石嫂一口标准的吴侬软语,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婉转又有节奏,声音又好听,引得小朵都放松了许多,只专心听她伯母说话。
石母仍不相让,说:“伊能做啥?啥也做否像个?好好叫个车子啊要推坏个!总归是铜钿买来个呀,啊要爱惜个?”石母抛开车子本身的问题不谈,反指向云辛兰的不爱惜,意指一切都该归于云辛兰的破坏性使用。
石嫂淡淡一笑,压低声音凑近石母说:“婶婶啊,我听别人嘎岗呢,小鬼还没出生,否好把小床小车放屋里厢个。”
“否要哈(瞎)来腔,我屋里没这样个说法个!”
“不管有没有这样个说法,总归... ...有说法个哇,老一辈个说法嘛,小鬼用个么事最好旧个哇。就算我哩妹妹用过个么事再把宝妹个小鬼用,阿灵个呀!你看看我哩妹妹,生个多少好,又乖又聪明,我和伊老爸爸(伯父)都岗呢,岗(讲)我哩石家里难得出这样个聪明小鬼个,宝妹否是阿欢喜妹妹个!灵个呀!再讲啦,宝妹个小鬼来个这样迟,让我哩妹妹困困伊个推车和小床,穿穿伊个新衣裳,不得了个好呢,穿穿用用小鬼就来呢,老法头有个呀!”石嫂依旧轻声附石母耳。
“我哩妹妹是好个,伊爷(爸爸)啊帅,伊爷读书个辰光啊聪明个,我哩妹妹总归好个呀!”石母仍旧不想直面推车的事。
“总归,否好叫我哩妹妹用蹩脚货哇。再讲呢,一辆推车也要不了几百洋钿,等宝妹生呢,让他们买哇!总归娘舅把外甥买车子,天经地义哇!恁讲啊对?”
石母听此说法,眼珠一转,想着将来让石良和云辛兰给宝妹的孩子买一只新的好好叫个推车,也蛮好。心里忖度着那“老法头”,为着宝妹也能快快迎来孩子,想着叫让小朵睡一睡新车新床也不是不可以,万一真的引来宝妹的小鬼呢?想到此,石母就急急挪步往储藏间去了。
石母搬出小朵的新推车放到门口,又去搬出给宝妹孩子准备的婴儿床放到楼上大厅,关照云辛兰没事就让小朵睡一睡,之后就嘟哝着进房间了,大开了那个呼呼响老旧电风扇,撑着身体坐在风前,满脸的不悦。
石嫂将小朵放进那辆本就属于她的漂漂亮亮的小推车,推进厨房,对着满脸汗水的云辛兰,露出好看的胜利者微笑。
云辛兰看一眼躺在稳稳当当的小车里的小朵,小朵也正挥舞着双手表示欢喜。她和石嫂对上了那会心的一笑,眼眶里不知觉有了泪。
那之后,石母再在石良面前就不止叨咕云辛兰的懒和馋,又多了一个“小气”。有事没事的就追着石良说云辛兰小气。说云辛兰自己没本事挣钱,自己买不来推车,娘家也不把车子,却要把她给宝妹买的车子弄去用坏落,用坏落还不赔一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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