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素雪正躺在床上一边看着画本子一边吃着核桃酥。
“你识字?”云锦倒是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个文盲。
“嗯哼!那当然!”她骄傲道,嘴角向上扬起,宛如一只傲娇的猫。
“厉害。”云锦顺了一句毛,坐回床边打坐。
她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可惜那一丝魂魄残缺,等到那丝魂魄回归体内才好渡元婴雷劫。
只是不知道还能再压制多久,若是不行她便只能硬扛元婴雷劫。
她打坐内示自身灵海,神识幻化出虚幻的肉身走在灵海之内。
随着她的脚步,漆黑的识海如同画卷一步步展开,漆黑的水墨滴落化作白雪落在地上。
一片空旷无垠的天地,如同没有尽头。
而在天地间有一颗散发白的荧光珠子,若不细看,第一眼还叫人察觉不到。
云锦伸出指尖触碰时,这颗珠子仿佛活物一般颤抖了两下,随后讨好地贴上她的手指。
她往那颗珠子里面渡入灵力,珠子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像是贪食的孩童。
“今日怎么这么有活力?”她知道它回答不了,只是自言自语道。
感觉差不多了才停止注入灵力,等回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夜。
素雪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她上前将对方唤醒就转身打开房门,正好与站在屋外抬手准备敲门的玄烛撞了个正着。
“要下去吃点东西吗?”他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吃东西?我要!”还不待云锦答复,素雪已经从两人间窜了出去。
“倒真像个小孩儿一样。”他笑了起来,眼睛因为笑意眯起来,眼睛也在笑。
“奇怪?”云锦皱起眉眼,怎么有人笑起来会连眼睛都是笑着的,叫人心烦意乱。
也许,应该把他那双眼睛挖下来……
他问:“怎么了?”
云锦松开神情只是回答他前面的话:“按时间来算,她诞生也不过十几年,确实只是个孩子。”
“我们下去吧。”两人并肩走下了楼梯。
楼下素雪一人就点了一桌的吃食,烧鸡、烤鹅,猪肘子,全是大鱼大肉,没有一盘素菜。
云锦和玄烛两人坐下去面面相觑,玄烛忍不住笑出声,只能拿袖子挡住自己的笑意,云锦唇边也勾起了一丝浅淡的弧度。
“扑哧!”身后传来一阵憋笑声。
“哇,你好厉害!能一个人吃这么多!”少女的笑声轻快,说话的语气软糯,是前一天在楼下说话的花伶。
“那是,我还能吃更多呢!”素雪也来了劲儿,将桌上的吃食,一个人吃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的。
“师妹不知礼数打搅了三位,属实抱歉。在下朱雀世家春亦怜,不知三位如何称呼?”春亦怜抱剑行礼,一派温和的模样。
他长相温润,气质极佳,说话也极有礼数,不会叫人觉得冒犯。
“一介散修,无足挂齿。”玄烛回礼道。
春亦怜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说:“三位也是听了那断尾狐妖的故事打算去贺州的吧?”
“是,诸位也是吗?”玄烛问道,他们既然问出来了,那就说明也打算去那个地方,没什么好做隐瞒的。
“是,我们今日出发。”他说。
云锦看素雪吃得差不多了,留下银钱在桌上才开口:“走吧。”
玄烛和素雪没有异议,三人起身往外走。
“你也是,就几个散修还上赶着巴结?”瑶姬嗤笑花伶自降身份。
……
玄烛昨日就已经付了定金,今日结余剩下的部分,三人便顺利登上船。
船商将他们引到相邻的两间空房外,看他们没有带包袱还好意提醒了一句:“你们若是没带干粮我们这儿有厨子,要吃什么也可以找他,不过得自己付钱。”
“多谢。”两人一起道过谢,却看见春亦怜一行人也在码头上,花伶眼尖看见她们还打上了招呼。
云锦没有回应,提起想要往那行人跑过去的素雪,回头提醒了玄烛一句:“进去吧,有事敲门。”
“嗯,好。”玄烛目送着云锦二人进去也后脚进了另一间房。
这里是那些商人歇脚的地方,空气里有一股尘土的气息。
“怎么了,主人?”素雪有些委屈。
“那些人不怀好意。”云锦话语简洁,她施了一个清洁术,才勉强洗掉空气中的霉味。
“……你怎么能总是这么冷漠。”素雪呢喃。
“我从未判断失误。”她的语气是绝对的冷漠还有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她说:“素雪,好人可以做但不能做一个烂好人。”
“寒商将你教得很好,可惜还是太稚嫩。”
“既然你不服气,不如便打一个赌,如何?”
“赌什么?”素雪问。
“就赌他们对你是否真心。”她好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
素雪难得硬气一回,想向云锦证明自己没有看走眼:“好!”
云锦道:“素雪,若是你对我有所不满我也尊重你,只要说一声我便和你解契。”
“我没有这么想……”素雪有些拧巴。
“我知道。”云锦叹气,只是一只手按上她的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第二次了……
再有一次便是无用之物,在云锦心中已经为素雪定下半步死刑。
“寒商说要我监督你多做些好事,我只是想要你更好。”让你多一些福缘。
不想要主人一直这样苦苦的。
“……”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她勾起唇,只是她也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佩剑罢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话题就此止住。
云锦上前打开房门,是那个很活泼的花伶。
“姐姐,我想找那个妹妹玩可以吗?”她一双眼睛闪着光彩。
云锦回头,看见素雪蠢蠢欲动,一副想去而不敢去的模样,似乎是想起自己和云锦已经定下赌约瞬间又仰起头。
她只留下一句话:“那我走了,姐姐!”就屁颠屁颠跟着外面人跑了。
云锦在素雪离开后就关上了门,但并没有给门上锁,她在床边清出一块空地,盘膝继续到识海为那颗珠子喂养灵力。
整整一夜素雪都没有回来,云锦连续打坐了三天,起来时她施了一个清洁术,感觉神清气爽才离开房间,打算去外面转转。
此去贺州要足足半月,于修真界而言半月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凡人而言,人生又有多少半月。
河上清风抚过额间发丝,露出那一点鲜亮的红痣。
她立在船沿边闭上眼,有河水、鸟声、风声、人声,混杂在一起,组合成人世间。
“在听什么?”玄烛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云锦的身后。
“俗世的声音。”她答。
当初若是没有那些事情她也不会步入修行之路,也只会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或许会开间小铺也或许在田间种着粮食,过着清苦、平凡的一生。
她探出身体将手伸出,张开的五指间清风徐徐穿过,能感受到却抓不住,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你从里面听见了什么?”玄烛又问。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抓住,只要感受过就好。”在风里,发丝飘舞,毫无预兆的她冲着玄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心下却是另一种声音,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
放手,绝不可能!
和六百年前他第一次看见云锦的笑容时一样,自信张扬。
泪水就那么突兀地从玄烛的眼眶中滑落,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只是这个笑容太短暂。
“你当初为什么不离开?”她状似不经意问起决铉秘境的事情,凭他后来的修为分明可以通过忘忧河离开的。
“等你。”他说。
“我怕你会来找我,也怕秘境打开你没来,那些人将神器拿走了怎么办?”
“那样我的任务不就失败了吗?”他擦干净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假装云淡风轻。
“嗯,你完成得很好。”云锦发现玄烛好像很爱哭鼻子。
真是个傻子,因为自己师尊的一个卜算就义无反顾地奔赴你,连你的算计都没有察觉。
你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视线移动的时候云锦才发现他将之前买的花簪别在了辫子旁。
“果然很适合你。”
听见云锦的话,玄烛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抚摸上那支花簪,眼眶还有些红。
只是这份和谐没有保持多久就被人打破了。
“呀,好巧啊云锦姐姐和玄烛哥哥你们也在这里!”
花伶穿着粉嫩的裙子遥遥冲他们打招呼,素雪有些心虚地躲在对方身后。
“玄烛哥哥很爱漂亮呢!”她也注意到了玄烛头发上的花簪。
“……”两人都没有接话。
“我来是和两位商量一下的,大家都是为了狐妖而去的,不如我们同行而去吧,两位觉得如何呢?”
亦怜师兄说了要想办法将他们留下来,多一个对手还不如多一个‘朋友’。
“不怎么样。”云锦矢口否决。
“啊,云锦姐姐好狠的心!”她捂住心口装作一副心碎的模样。
“那……”她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玄烛,只是这回还不待她开口对方也跟着拒绝了。
云锦扫了一眼藏在花伶身后的素雪,拉住玄烛的手腕快速离开,不给花伶继续纠缠的机会。
对方面上急速划过一丝戾气,她想不到自己都已经将姿态摆得这么低,对方却还是不屑一顾的姿态,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可是来自朱雀世家!
简直是不知好歹!
想到此处,花伶连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下去。
云锦想自己之后在船上的日子大概是不会出门了。
同舟之人,却心思各异,各有各的小算盘。
在她回去没多久素雪也跟着悄咪咪推开门,猫着身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发现云锦看见她之后,身体先是一紧,但随着对方没有反应又逐渐放松起来。
呀,她就知道,主人是不会这么小气的,嘿嘿。
想通了之后她就心大地掏出瓜果吃了起来。
后边十几天她依然会时不时出门一趟,但几乎都会当日归来,而云锦自那次以后就真的再没有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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