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人群从不显眼的角落里显现身影,不知道藏匿了多久,只是一直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的小动静。
那曾是银玥最恨的人之一——小师妹长凤。
银玥恍惚还能记得她有一双似小鹿一般灵动的双眼,可如今那双灵动皎洁的眼睛已经不见了踪影,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对空洞的骷髅洞。
她折磨了好久,听着她不停的道歉、不停的忏悔,却没有丝毫的心软,将她制成人彘,拔掉唇舌,叫她清醒着活着,感受着每一寸疼痛。
却独独留下那不属于她的剑骨,毕竟那是小师妹用尽手段都想要得到的东西,身为疼爱她的师姐又怎么能不选择成全呢。
“是师尊!师尊!”
“啊!!”
“长凤仙子!!”
“小师妹!”
有通过那张模糊的脸认出长凤,有人是因为头上那只鸳鸯戏水金步摇认出她的身份。
瞬间激起那些修士无尽的愤怒来。
那张面容看不出丝毫当初的艳丽,她嘴中牙齿脱落,唇舌皆断,在混沌中无力的呢喃着含糊的字眼。
回家……回家……
银玥知道她一定是在重复这两个字,自从被抓了后她就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字眼。
不是她在修真界的家,而是和银玥一样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可是为什么她要这么狠心,她以为她们是一样的可怜人,一样流落异世,一样举目无亲,可是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呢?
她想不明白。
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可她分不清是蛊毒痛还是其他,面上是茫然的,就连自己唇间溢出鲜血也没有知觉。
“你们,好像很高兴。”直到说话时血往外流,她才慢半拍的捧起手想要接住,堵住自己的嘴叫它不再往外流。
可是没有用,为什么会没有用呢?
它总是能找到缝隙流出来,知道没有用后银玥索性便不再理会。
手上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利落的抽出身后给她递剑的魔族士兵手中的剑:“那现在,我就动手了。”
“君上……”有人轻轻拉住她的衣袖,那沾满血的衣袖便沁染了对方的手。
“阿娇也要拦我吗。”
“…不…君上…”疏影那张从前无时无刻不带着骄傲的脸上此时却满是凄凉。
她怎么能哭呀。
她握住银玥握剑的手哭笑着摇头:“我和你一起,这不光是你的仇,也是我的…”
“…好。”
她们一起挥剑,斩下对方的头颅,伴随着杂乱起来的背景音,和撕心裂肺的呼唤声。
她报了仇,可心下却是一片荒芜。
“阿娇,我该走了。”银玥道。
她看见林泽想要冲过来救长凤却被包围的身影,看见他在长凤死后的萧然和崩溃,只是不紧不慢的用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擦拭着那把斩下长凤的剑。
在长凤头首分离的瞬间银玥感受到灼热、滚烫,带着温度的血液洒进自己的眼睛和脸上,模糊了她的眼睛,又从她的眼中落下。
只是一刹那,那个让她恨了很久的人就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再也不会翻起什么风浪来。
长凤瞪着那双空洞的眼,嘴大大的张开,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熟悉的人能来救她。
后知后觉头颅落在冰凉的雪上,她发现自己死了。
连灵泽也无能为力。
银玥就着那把剑缓缓举起以献祭一般的姿态比上自己的脖颈。
“我恨你…师兄…。”她说完便自刎于军前。
如果以现世的思维来看她或许是赚了,毕竟她活了三百多岁。
可是为什么死亡会叫人觉得解脱呢。
活着…好想一点也不好。
至少如今的银玥是这样想的。
命运好似总是在玩弄她,三百年啊…整整三百年她忘记了母亲,也已经记不清阿娘的模样。
那些美好的过往仿佛已经是前世的记忆,余下的另一部分已经变成仇恶的温床,一具外表年轻内里沧桑的躯壳。
‘我这一生,叫人恨也好,叫人怨也罢,是是非非便就在此刻烟消云散…若是欠了债也只有以如今的残躯偿还。’她扬起笑,闭上眼的瞬间只有解脱。
她断气的太快自然也就没有看见自看见她死后便变的有些癫狂的灵泽,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已经龟裂哪里还有半分冷漠。
“银玥!!!”
一开始在银玥拔剑自刎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她在演戏。
她怎么会…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拔剑与他对抗到底呢。
她从来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这样……
这样,轻松就死掉。
她可是魔尊啊!
灵泽想起那个曾经带着稚气初入山门的银玥,透露着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纯洁。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总是干净透彻到能看见自己脸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修真界众修士不免也觉得有些荒唐。
死的也未免太过于草率…毕竟对方可是大魔头啊,和他们做对了将近百年,如今就这么轻轻松松就死掉了?
不免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或许是她还有什么阴谋,说不定前面死的那个根本不是她,只是找了一个替身演戏,本人现在指不定藏在哪个角落里窥视着战局,只等他们漏出破绽好逐个击破。
一定是这样!!
他们有些是新入门的弟子,自入门以来就被各大长老灌输银玥作恶多端,修为高深的理念,可如今谁也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这么轻易,自然谁也不会相信。
她如今那般的修为已经不会轻易就死掉,可是她的修为和生机还是一点一点在消散,除非是心存死念,可怎么可能呢。
她虽然可恨却拥有着无边的财富和地位,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去。
阿娇抱住银玥逐渐冰凉的尸体,让她不至于跌落到雪地上。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银玥在修真界待了百年却连一个能交心的人都找不到,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虽然,阿娇也没有付出多少真心,只是一点点的好心,却能叫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
说到底…银玥也不是天生的魔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为了取得魔尊的信任她自愿服下蛊毒。
可是外人从来不知道服下蛊毒的人若是失去解药活不过七年。
而她,却生生挺了三十年,每一日都要忍受蚀骨之痛。
自上一任魔尊死后,她每一日、每一刻都在折磨中渡过,或许死亡对于她而言反而还是解脱。
“好好睡一觉,等这场大战结束我为你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再不叫人来打扰你。”说罢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势的威压,叫在场之人跪在地上,难进寸步,就连灵泽都有些难耐。
银玥、银玥…
她真的死了。
没有人能比灵泽更加清楚,银玥已经死了。
他手上有对方的命牌,若命牌主人身死那命牌便会破碎,而就在刚才,命牌碎掉了…
她死了。
而现在疏影身上却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叫他看不透修为,怎么会!
除了银玥之外,怎么还有人有如此实力!
“诸位,真是不好意思,银玥虽然已死,可是她的一身修为…全在我身上呢,真是…叫诸位失望了。”
“现在私人恩怨已经解决,那接下来…就该算一算魔族与修真界之间的恩怨了吧?”疏银玩弄着指尖,漫不经心的说道。
“自天盛年间魔族战败被迫蜷缩在忘天海到如今的天行年,算算也有近七百年了,现在也该重新洗牌…算一算了吧。”她抬起指尖,银玥的尸体便消失不见。
她集前任魔尊修为于一身,只是之前一直在隐藏。
而现在,纵观天下,除了闭关的昆吾老祖,天下已无人能敌。
这一场大战,魔族势在必得。
“……”
灵泽勉强收敛起自己隐隐作痛的情绪,明明银玥身死他该是高兴的。
可如今的心境却比现下的霜雪还要冷上三分。
或许望天海的雪常年不化是那些累累尸骨怨气积累。
或许这里的人也有不能被时间抹去的遗憾。
他想起曾经与银玥相处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荒唐而短暂。
“师兄,我好疼啊!!师兄!你骗我!!”恍惚间他又看见曾经的银玥向她祈求。
她找过自己,只是他忘记了,也许是觉得不重要,也或许是选择性的视而不见。
“师侄!固守心源!”陵道人眼看情况不对赶忙出声警示他。
“如何?”见对方回过神他忙问。
“弟子无碍。”灵泽摇头。
前方战事吃紧,陵老人也无意多谈,只匆忙点头便转移了注意力。
灵泽作为新一代的最强之人,自然也肩负不小的责任,他勉强稳住心神,唤出自己的本命剑潇潇,剑气如虹跃入战场之中。
只是此时的疏影早已今非昔比,看灵泽入场大杀四方将魔军逼的步步后退。
只是心念一动,她的本命法器云溪琴便出现在手边汇聚魔气,素手一挥,便逼退了在最前的敌人。
阿娇本是音修,以前主要是辅助其他人,如今她修为提升,所能给予这些士兵提供的帮助便更大,修真界如此一来竟然也讨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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