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问心堂前厅的木门被推开。
桑落的脚步声很轻,却像直接踩在了江逾白的神经上。
前堂与后堂之间,只隔着一面薄薄的雪白丝绸屏风。
江逾白的大脑疯狂运转。
跑?绝对跑不掉。躲?这里根本没有死角。只要桑落绕过屏风,看到她拿着开锁发卡站在暗这里,她今天就会变成一箱45公斤的生物材料。
绝境之下,刚才那张货运单上的一个细节,在江逾白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在那串冰冷的收货方一栏,写着一个隐秘的缩写。
瓦尔哈拉医疗科技公司。
“轰——”
江逾白瞳孔地震。一股比面对高压电网时还要彻骨的寒意,直接冻穿了她的灵魂。
三年前。她拒绝在一份涉嫌百亿造假的跨国财报上签字,最终被全行业封杀、险些跳楼。那家在幕后操纵一切、政商背景深不可测的顶级跨国医药巨头,它设在欧洲的空壳子公司,名字就叫瓦尔哈拉!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暴力闭合。
千丝谷不是什么独立的犯罪团伙,这座隐藏在西南深山的母系乌托邦,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跨国资本巨兽,设在远东的地下黑产!
难怪这里有虹膜门禁。难怪有军用级别的高压电网。
这不仅是林夏的命,这是江逾白三年前还没算完的血账!
“逾白?”
桑落的声音近在咫尺,距离屏风不到两步。
就是这一秒,江逾白的眼神变了。震惊与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真的、濒临疯狂的病态。
既然不能作为正常人被发现,那就只能作为疯子出场。
她手法极稳,合上暗格,将发卡插回头发里。紧接着,她猛地伸手,抓散了自己的头发,在脖子上划出几道刺眼的血痕。
“砰!”
一声巨响。
那面精美的雪白丝绸屏风,被江逾白从后堂直直撞倒。
桑落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一瞬间阴冷到了极点。
跟在后面的阿樨发出一声惊呼:“逾白姐?!”
只见江逾白像一滩烂泥般从倒塌的屏风上滚落。她不看暗格,也不看桑落,只是死死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她整个人剧烈痉挛着,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
“药……我的药……”
江逾白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一把死死攥住桑落洁白如雪的裙角。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生理性痛苦布满红血丝。
“救救我……好痛……那些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响了……我没吃药……”
这教科书般的、重度精神类药物骤停后的惊恐发作,让桑落眼底的杀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逾白姐!您怎么跑到问心堂来了!”阿樨吓得赶紧冲上去扶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江逾白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抓住阿樨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边哭一边虚弱地喘息,“房间里太闷了……有鬼在追我……我只是想找个有神明的地方躲起来……大祭司,对不起……我撞坏了屏风……”
在这个毫无破绽的重度精神病患面前,桑落眼底的杀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一个在外界饱受折磨、停药后产生幻觉的女人。慌不择路跑进问心堂寻找庇护,逻辑上顺理成章。这种精神脆弱的女人,正是千丝谷最完美的猎物。
“没事的,逾白。”
桑落蹲下身,用那双常年捻着佛珠的手,轻轻抚摸江逾白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悲悯。
“千丝谷的神明不会怪罪受伤的孩子。阿樨,逾白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西药的毒素正在反噬她。去,把今天新熬的那炉忘忧茶端到她房间里。她现在,需要神明的安抚了。”
“是,大祭司。”阿樨赶紧点头。
江逾白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任由桑落抚摸着她的头。她像一只彻底屈服的羔羊般闭上眼睛,眼角甚至流下感恩的泪水。
但在那层伪装之下,江逾白的心里正在倒计时。
底账拍到了。
跨国巨头的底牌掀开了。
她用屈辱的发疯,成功把自己从大祭司的死刑名单里摘了出来。
但代价是,今晚那碗致命的忘忧茶,她找不到借口推脱了。
在被阿樨搀扶着走回客房的路上,江逾白冷冷地瞥了一眼少女衣襟上那个双燕回环的刺绣。
不能再等了。
那张货运单上的数字,够把一个人这辈子所有的信仰都做空。
今天下午,她要做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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