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昨夜那场生死一线的江逾白,直到天亮才勉强平息了异常剧烈的心跳。
她坐在吊脚楼的木床上,用随身带的创可贴,将侧脸和小腿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小心地掩盖起来。
冷静下来后,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道通了高压电的物理防线,以及那扇需要虹膜解锁的纯钢大门,根本不是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能强行突破的。她连门都进不去,怎么查账?怎么确认林夏的死活?
就在她陷入僵局时,“吱呀”一声,阿樨端着早饭走了进来。
“逾白姐,你的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吗?”阿樨放下木盘,眼神透着关切。
江逾白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深受大祭司信任,每天能自由进出那扇钢门外围,江逾白脑子里骤然闪过一道危险的闪电。
硬闯不行,她需要一把“钥匙”。而阿樨,就是大祭司亲手打造的钥匙。
“可能是换了环境,有些做梦。”江逾白自然地拢了拢衣领,掩盖住疲惫,目光落在了阿樨衣襟上,那里绣着一个繁复的暗纹。
那是一个两只燕子首尾相连的图案。
“阿樨,你的刺绣真特别,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江逾白轻声搭话。
阿樨听到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又有些黯然的光芒。她摸了摸那个图案,声音变得无比虔诚:
“逾白姐,我们千丝谷是母系传承。女儿没有父亲,随母亲的血脉。每个母亲在生下女儿时,都会为她设计一个独一无二的‘血纹’。我这个叫‘双燕回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江逾白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留给你?你母亲……”
“我五岁那年,母亲悟透了大道,被大祭司恩准进入后山圣地,羽化登仙了。”阿樨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被洗脑后的狂热,“大祭司说,母亲的灵魂已经化作了山谷里的风。只要我还戴着这个双燕图腾,她就一直在保佑我。”
看着阿樨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江逾白的胃里一阵翻滚。
用至亲的消失,来给一个五岁的孩子洗脑,把她培养成最忠诚的看门狗。大祭司桑落控制人心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如果要策反她,就要把她最神圣的信仰,撕得粉碎。
江逾白在心里冷冷地定下了计划。她要去找证据,找关于阿樨母亲羽化的物理证据!
上午十点,趁着桑落带领全村在广场诵经。江逾白借口头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问心堂的后堂。
这间极其古朴的房间里,只有一排排木制书架。
江逾白用发卡撬开了书桌最下方一个上了黄铜锁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本极其厚重的、用牛皮包裹的账册,封面上写着《功德录》。
江逾白快速翻开。这似乎是一本记录村里女性修行进度的簿子。
但作为顶级审计师,她的眼睛很快过滤掉了那些“诵经多少遍、吃素多少天”的废话,直接锁定了账页边缘不合理的数据格式。
在这本古色古香的功德录里,每一次有女性“羽化登仙”的记录旁边,都突兀地贴着一张从现代打印机上撕下来的、细长的白色纸条!
江逾白屏住呼吸,快速翻找着。
由于千丝谷的人口流动不大,她很快就翻到了十几年前的记录。
在某一页上,赫然别着一块发黄的粗布,上面绣着极其眼熟的“双燕回环”图腾。
旁边的名字写着:【阿楚】。
【阿樨】【阿楚】“双燕回环”
看来阿楚大概率是阿樨的母亲
江逾白颤抖着手指,拨开那块刺绣,看向了贴在下方的那张白色打印纸条。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仙的符箓。
那是一张极其标准的、用英文和数字打印的国际冷链物流货运单!
单据上没有写任何器官或者人名,只有极其冰冷的商业代码:
“Item: Bio-Material (Grade A). Net Weight: 45kg. Destination: Port of Hamburg. Clearance: P-093.”
(物品:生物材料-A级。净重45公斤。目的地:汉堡港。清关码:P-093。)
江逾白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普通人可能看不懂这串英文,但对于常年审查跨国贸易账单的江逾白来说,这比看到一具尸体还要恐怖。
一个在深山老林里“羽化成仙”的女人,为什么会变成一箱净重45公斤的“生物材料”,通过冷链物流,被运往了德国的汉堡港?!
根本没有神仙。
阿樨那极其虔诚的母亲,在十几年前,就被这群魔鬼肢解、称重、装进冷藏柜,当成一件冰冷的货物发往了海外!
江逾白死死咬住牙关,迅速掏出微型相机,将带有“双燕刺绣”和“冷链货运单”的这一页死死拍了下来。
这就是击碎阿樨信仰的核武器!
就在她刚刚合上《功德录》,准备复原暗格的一刻。
“吱呀——”
问心堂前厅的木门,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推门声。
紧接着,是大祭司桑落那轻柔、却在此刻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
“阿樨,逾白不在客房里吗?她病还没好,能跑到哪里去呢?”
江逾白的呼吸凝滞。
她被堵死在后堂了。前堂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屏风,桑落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向后堂逼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