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姐弟在一起玩时温轻聆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棒棒糖，从弟弟手里哄骗到了那个儿童版的数码相机。

“弟弟，我用这个糖果和你换相机好不好？舅舅问你你就说不小心放在家里了，下次来姐姐再还给你好不好？”温轻聆轻言细语地和弟弟打着商量。

温盛今年七岁，他从三岁起就送到舅舅家养了，但他很喜欢这个漂亮温柔的姐姐。

所以他没有对别人那样蛮横无理，乖乖地把小相机递给温轻聆。

温轻聆在弟弟脸上亲了一口。

“宝宝，姐姐爱你。”

温轻聆低头摸手里的数码相机，它很小巧，。

第二天温轻聆揣着相机进了教室，那个时候电子产品并不盛行，较为先进的还是翻盖手机，大多数人用的是BB机。

数码相机算是孩子们眼中的“高级货”，所以温轻聆很怕被人发现惹出事端，两节课都没敢乱跑，连平时玩的最好的同伴来找她玩都没答应。

课后谈衍和几个男生去小卖店搜刮了一圈，回来后发现温轻聆还是保持着原来他走时的姿势，不禁有点惊讶，微挑眉，把橙子味的汽水放桌面上，没忍住问：“你这是……”

他顿了下，这才慢吞吞的把最后六个字吐出来:“木头人不许动？”

温轻聆正在发呆，骤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浑身一激灵，人挨抽屉更近了些，转头见是谈衍才掐了下手心，语气里带着心虚:“什么木头人啊，你才是木头人。”

谈衍眼尖，反应也快，一开始没注意温轻聆的抽屉，但刚刚温轻聆那一连串动作让他目光不可避免的往女孩那瞥去。

即使温轻聆的腹部已经尽可能的挨着铁质抽屉，但在这之前他已然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银光。

人一愣，眼神将温轻聆从头发丝到脚尖打量了一番。

比他叛逆。

谈衍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但他素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对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桌也没那么多的探究欲，只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但没捉住，也就没放心上。

熬了好一会终于熬到了放学，下课铃声一响她就“蹭”的站起来往门口冲，何文涛正好往他们这边走来，两人差点撞到。

“誒，干嘛去啊学妹？”何文涛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

温轻聆浅笑一下，两人错身而过。

何文涛走到刚从座位上起身的谈衍身边，边拽他胳膊边疑惑问:“学妹今天怎么了？急匆匆的。”

何文涛对温轻聆的印象挺深，当初入学温轻聆就作为新生代表进行了发言，那张脸刚一露出来就引发讨论，虽然大家年纪都还小，但审美意识已经开始萌芽。

更惶论温轻聆这张已初具轮廓的初恋脸，自然引起不小轰动。

谈衍单手背着书包，闻言一顿，耸耸肩，边往教室门口走边道:“不知道。”

*

温轻聆跑到三楼，顺着走廊一点点往前走，因为放学的缘故，迎面走来很多学生，她靠着墙，眼睛从路过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生怕漏掉什么。

正看得认真，突然有人纂住她手腕，温轻聆错愕扭头，对上一双清润但深邃的眼。

是背着书包的李不期。

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摇摇头，带着温轻聆就进了身后教室，这个教室人已经快走光，只剩下零星几人。

李不期带着温轻聆在一个座位处坐下，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他才送开温轻聆的手腕，唇角扬起熟练弧度，温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你帮不了我。”

他话说的直接，温轻聆紧抿唇，有点执拗地看他，眼前肤色冷白的男生校服前的两粒扣子扣的严实，但脖颈处隐隐有青色，延伸进衣服里。

温轻聆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曾经走过菜市场后面那条路吗？”

他们这一块就一个菜市场，很大，充斥着海上生物的腥臭味，地面脏污的看不出原本样貌，全是恶臭泥泞，鱼龙混杂，小路错综分布。

李不期轻拧眉，而后松开，答:“没去过。”

温轻聆掐着手心。

时间不早了，李不期抬头望了眼窗外天色，再次对上那双像蒙着层水雾的眼睛，又一次道谢:“温轻聆，谢谢你，真的。”

很真诚的话，他神色也认真。

温轻聆轻吸了下鼻子，点头，道:“好。”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李不期看着温轻聆背影走出教室，消失在视野里，他没动，眼睛垂下，死死地盯着手腕处的青紫。

最后恢复平静，将教室门关上。

等到人下了三楼后温轻聆才从角落出来，趴在白色瓷砖墙处往下看，看到一抹身影走了出来后立马转身往楼下跑。

骗子。

李不期是骗子。

她见过他，她能肯定。

在小巷遇见之前。

*

“阿衍，今天去游戏厅玩吗？”何文涛搭着谈衍的肩，兴致勃勃。

周围几个男生也纷纷跑上来搭话。

“去网吧！听说剑网出了新武器！”

“海滩啊！去海滩！最近有明星来这拍戏！”

……

听着耳边的嘈杂，谈衍拧着眉头，咬碎口腔里的硬糖，兴致不高道:“自个玩去，我爸今天回来。”

话一落地，那几个小男生止住了声。

谈衍微扯嘴角，看着眼前和鹌鹑一样的几人讽道:“出息。”

何文涛不赞成，小声道:“这不能怪我们啊，你要是迟回家了，你爸那棍子就要拍在你脊梁骨上。”

谈衍和他父亲关系不和的事他们几个隐隐也知道一点，但具体的，也无从得知。

谈衍烦躁地抓了把额前碎发，道:“谁怕那老不死的。”

要不是他妈，他连家都不想回。

几人往前走，谈衍家离九中不远，是海滩旁的一个大别墅，走大路需要绕路，有几个人家住在隐匿的小巷里，谈衍为了少走几步路，也就习惯绕狭窄杂乱的小路。

零四年的南川市已经有了后来的繁盛样子，柏油马路是最好的标志，但居民区仍旧保持着上世纪风格。

黑灰色电线缠绕过电线柱后交杂在一起，向着远方绵延，未经修饰的水泥墙筑成能遮风挡雨的居民房。

墙面和电线杆上贴着不知名小广告和用水彩笔写着的招租联系方式，地面依旧脏污。

小巷四通八达。

在又拐过一个弯后谈衍眼睛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下，人瞬间顿住，狭长的眼微眯起，缓缓扭过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怎么了？”何文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抹纤细身影已然消失，他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谈衍。

谈衍轻啧了声，拍着何文涛的肩道:“你先回去，有点事。”

说完人就往另一条小路走。

*

温轻聆没直接跟着李不期身后走，因为她今天的目的不是帮助李不期从那群人手下离开。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她做不到，反而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抓紧了手里那个小巧相机。

她只需要拍下证据。

第一次做追踪人的事情，温轻聆不免有些紧张，手心沁出细汗，想到等会自己要做的事情，她吸了口气，小脸微微鼓起。

正要呼气时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下，温轻聆被吓得浑身一颤，眼睛睁大，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撒腿正准备跑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跑什么？”男生低沉声音从耳边传来，大抵是知道她干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声音不大，用的气音，轻浅呼吸喷洒在温轻聆脖颈处的细小绒毛上，让她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温轻聆听出是谈衍的声音，心里一松，转头见他要说话，连忙垫脚用手捂住他的嘴，摇头。

谈衍扯唇闭上了嘴。

温轻聆趴在水泥墙上探出头，正好看到穿着校服的李不期，刚准备跟上去，就看见一群穿着奇怪的人突然出现在小巷里。

温轻聆速度很快，“嗖”一下就缩了回去，差点撞谈衍身上。

温轻聆没那么多时间关心谈衍为什么在这，她观察四周，寻找拍摄的最佳地点。

谈衍眼神落在她手上攥着的那个小型相机上，微讶，往前走几步，贴着墙看到了陈杰那帮人。

中间那个被欺凌的男生他有点眼熟，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他大概能知道那人是谁。

随即打量了下温轻聆。

和他一样大的年纪，低马尾，五官秀气，稚气未脱，看起来挺文静，和学校里那些女生也没什么区别。

挺热心。

这是谈衍对她的评价。

他想转身直接离开，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咬了下后槽牙，在心里骂了句自己，上前粗鲁的握住温轻聆的手腕，转身往一栋居民房走。

“哎！”温轻聆小声惊呼。

谈衍不耐烦回头看了她一眼，指着眼前居民楼的某处。

温轻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他往离那群人最近的居民楼走。

谈衍推开破旧的门，眼前这栋估计是专门合租用的，这个门没人锁，两人顺利的进去。

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墙面顶上蜘蛛丝密布，谈衍在心里估算着角度，直接带着温轻聆上了四楼。

那里有一个窗户，正对着下面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