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估计很久没人开过，已经生锈，死死地钉在墙上，温轻聆用了点力，没推动。
谈衍上前一拉，“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响起，温轻聆眉头轻蹙，有点担心会被下面的人听到，但终于开了个口子，被谈衍拉开一半。
“快拍。”谈衍瞥了眼腕间的手表，显示下午五点半。
窗户有防盗网，温轻聆踮起脚尖往下看，小巧的相机穿过防盗网，她顺手拍了一张后就撤了回来。
“拍好了？”谈衍诧异。
“还没，我先确定下角度。”温轻聆把拍的照片拿出来看，照片没拍到李不期。
看着那群人的站位，李不期应该在里面，她这次手腕往下压了一点，相机头对准里面，总算把所有人拍入了镜。
她按了录像的拍摄键。
谈衍丝毫不在意墙面的斑驳，懒散地靠在黄色墙面上，眉眼耷着，时不时看眼腕间的表。
温轻聆没敢往下看，一双清澈的眼打量着眼前男生，突然回想起有关他的流言。
据说他爸是创一代，在起手做生意时恰好赶上国家政策的风口，一夜暴富。
做事散漫，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引起情绪波动，所以温轻聆之前和他坐了一周同桌都没说过几句话。
还有他的一些“顽劣”事迹，虽说没下面那帮人那样可恶，但逃课早退拉帮结伙倒是家常便饭，但最让温轻聆郁闷的，是她这个同桌随便一学，就能和她抢第一。
是那种典型的玩也玩了，学也学了的学生。
愣神间谈衍突然抬眼，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温轻聆眨了下眼，淡定移开视线。
温轻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抽回手按了暂停。
“能回家了？”谈衍问。
温轻聆点头。
谈衍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男生步伐大，走的快，温轻聆小跑起来，终于在他即将迈出那道门后拽住了他的书包袋子。
谈衍往前一拉，没拉动，由于单肩背着包，这一动作反而把他的包拖了下来，谈衍眉头深皱，因为着急的缘故，声音里带了躁：“还有什么……”
“谢谢，这个给你。”温轻聆仿佛没听见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小口呼着气，把攥在手里的一个小小五角星和一颗橘子味硬糖塞进他的手里，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谈衍微愣，维持着侧身动作半晌没动，直到小巷深处传来嘈杂声，伴随着话语。
“干嘛啊那群人？！”
“谁在那？站住别跑！”
“聚众斗殴是吧？别跑啊！！”
“这谁家的孩子？造孽哦！”
…………
一阵兵荒马乱，逃窜声和叫喊声交杂在一起，在这慌乱中，谈衍抬眸，看见一闪而过的粉色虚影，目如点漆，将那个纸折的星星和那颗硬糖放进口袋后背包转身离开。
两条截然相反的回家路，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和单手插兜的男孩背向而行。
在那一刻，两人的轨迹像极了相交的两条直线，短暂相逢后再无相遇，愈行愈远，人生永不相交，命运再不相逢。
**
第二天大课间温轻聆就带着相机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她不算个勇敢的人，但有些事情她需要做。
在人证物证俱全且牵涉到优秀学生的情况下，这件事引起了学校的巨大重视，当即喊了初三的教导主任把视频里的人全找了出来。
——也压根不需要找，敢这么闹事的，也就那么几个。
也不需要对峙，一段视频拍的清清楚楚，出于保护的原因，没让温轻聆出面。
谈衍是看着温轻聆一步一步走进教室的，大抵是害怕的，瓷白的脸越发苍白，谈衍天生性子冷，这几天的“逾越”已是意外，他移开视线。
何文涛背对着温轻聆，没瞧见人，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话：“嘶，你昨天干嘛去了？怎么还是被打了？”
他指指谈衍唇角的那点淤青，霎时觉得脸疼的厉害，除此之外，他估摸着衣服里头估计也不容乐观。
“被狗咬了。”谈衍转着指尖的笔，看着数学试卷上的压轴题。
温轻聆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但见着了何文涛摸着脸的动作，视线随之移到坐在那的男生身上。
脸上挂了彩。
温轻聆一愣，直到何文涛转身喊了她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学妹！”
“你好。”温轻聆缓过神来浅笑着和他打招呼，而后坐回了自己位置。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谈衍脸上那伤，和她或许有点关联。
许是眼神太过明显，谈衍终于撂下笔朝她看来，对上那双明眸，他轻扯唇，不料牵动了唇上的伤，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缓过那股子疼痛，压低声音，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听课，别瞎猜！”
温轻聆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起来，只得听从他的话，移开眼，认真的看着黑板。
学校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出了处理结果，通告全校。
这一查倒是不得了，除了李不期外，这群仗着即将毕业的刺头们没少围堵、欺凌低年级学生，只不过李不期是被欺凌最严重、时间最长的那个罢了。
因涉及人数多，范围广，陈杰等人被送去了少管所，做休学处理。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常，温轻聆没再见过李不期，两人对这件事心照不宣。
他知道是她帮的他，她知道他不想牵扯到她。
而温轻聆和谈衍倒是熟悉了不少。
她对这个新同桌的了解也越发深入，起码知道了他家住在哪。
“谈衍，你能带我去海边一趟吗？”在下午五点，太阳越发深沉的时刻。
“没时间。”谈衍没答应她的请求。
温轻聆微鼓腮帮，眼睛转了转，小小声道：“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和老师说你们偷偷带手机玩。”
谈衍转身欲走的动作一顿，缓慢回头，看着眼前女孩带着期待的眼睛，残忍地笑了，无所谓道：“告呗，不告你和我姓谈。”
说完迈步朝教室门口等着的一群人走去。
温轻聆一捏耳垂，灵光乍现，背着书包上前拽住谈衍的书包带子，和上次在小巷里一样。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感觉，谈衍觉得这姑娘有点难缠了。
“你……”
“我可以送你一包糖，一大包的那种！”温轻聆见他脸色不虞，想了下又补充道：“橙子味的。”
谈衍准备拉开她的手停了，抬头与她对视，温轻聆轻眨了下眼，拜托道：“求求了。”
女孩生的好看，一双眼像画着蓝天白云的彩色油画。
“成交。”男生面无表情的答应了。
“谢谢你！”温轻聆很快送开手，谈衍看了眼外边聊天的几人一眼，对身后的女孩说：“等会你照常走。”
没等温轻聆应声，他就大步走了出去，温轻聆跟着谈衍的步子。
“快点啊阿衍，这都几点了，教室都没人了。”何文涛看见谈衍走了过来，没忍住上手拉他，谈衍敏捷地避开了。
何文涛这才注意到被谈衍挡着的温轻聆，诧异问：“学妹，你怎么还没走。”
声音有点大，原本在走廊聊天的一群男生闻声看来，那些男生没一个是温轻聆认识的，要不是隔壁班的，要不就是隔壁年级的。
温轻聆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道：“今天收拾东西晚了点。”
何文涛理解的点点头，没再问了。
一行人往校门走，最后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哎，学妹看起来真乖。”何文涛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摇摇头。
身边的几人凑过来问：“衍哥，你和我女神认识啊？”
听见这话谈衍脚下步子一滞，像是被某个称呼给雷到了，掀起眼皮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
最后两个字实在吐不出口。
那几个男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欲言又止，在谈衍的注视下窘迫得红了脸。
何文涛没看下去，解围道：“正常，正常，一个称谓而已。”
谈衍哼笑一声。
**
谈衍随口找了个借口和那几人分开了，他停在诸多分岔口前，打量着路，分辨着方向，最后走进右前方那条有些偏僻的小路。
这条路比其他的路难走多了……也更肮脏，看着脚下稀稀落落往下流淌着的血水和空气中浓厚的鱼腥味，他没忍住皱了眉。
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这里住的大概是些商户，卖鱼的居多。
本就狭窄的路还拉了不少麻绳，挂着泛黄白色背心和肥大的黑色裤衩。
谈衍侧身避着这些衣物走。
却突闻谩骂声：“婊子养的东西，你怎么不和你那个败家娘一起去死！”男声粗粝嘶哑，带着浓浓的戾气。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是□□撞上硬物的声音。
“对不起。”一道低哑男声闷闷响起，带着痛意的，隐忍的声音。
谈衍脚下一顿，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往身边的窗户打了过去。
力道控制的很准，没打偏，没把窗台打坏。
下一秒，拉窗户的声音和泼辣的咒骂声响起——“要死啊卖鱼的！天天吵吵死啊？”
罪魁祸首早已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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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星星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