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收敛

跟陈非期重逢之前,程与安有过几年的放纵生活。

刚念上研究生时天天往外跑,在贵城有个自治州常驻了一年多,说是做田野调查,就在山里野,好几天没个声响是常见的。

没人管,管了她也不听。后来被导师押着回了荣城,老老实实当助教,老老实实毕业。

实则也没多老实,hofeny 的调酒师有阵子危机感很强,程与安闲着没事总在店里待到快打烊,有时喝点然后跟万白天南海北地聊。

很多小姑娘小男生就喜欢找她搭话,跟她聊聊天,知道她会调酒还会央她做几杯。

因为打球的原因,程与安调酒摇合的时候很是有劲,调出来的味道不比正经调酒师差哪儿去,灵感来了还即兴创作。

用万白的话来说,程与安就是精力过剩,什么事儿都得凑上去体验才收心,样样通样样松。

程与安可不管什么精不精,只管自己高兴了就成。

那时候还不流行 MBTI,被陆云景按着测了才了然,程与安是 ENFP,尤其是 P 维度很发达,感知力爆棚,总是随性生活、体验至上。

除开打羽毛球、徒步、攀岩、自驾,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了个遍。包括但不限于一个人自驾 318 车坏半路差点没回来、花了两个月背包旅行亚欧非环线、在美亚利桑那州认识了一个教练冷不丁就一起跳伞了……

到如今,每提一件陆云景都得再骂一遍。

有回秋天,程与安开走万白的坦克 300 自驾,在海拔四千米多的地方车突然抛锚,由于路面结冰车开始滑行,好在没有旁的行人和车辆程与安,挂入 1 档拉紧手刹好一会儿才停住车。

程与安那会儿大脑都宕机了,手心全是冷汗,因为拉手刹左边身子已经麻得不像样。抖着手给万白拨通电话,强装镇定,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万白记得去给她阳台上的蝴蝶兰浇水,自己还得一周左右才回来。

当时是清晨六点,万白只当她又在抽什么疯,应下后嘱咐她注意安全。

后来过半把个月,万白开车送姐俩回家路上车也抛锚,修理厂来修问发动机是不是因为低温导致失灵过,不得已程与安才说起那天的事。

陆云景都吓傻了,表情绷不住,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别扭地转过头一直看车窗。万白好点,至少面色无异,也没吭声,就是拿烟的手有些抖。

再后来,程与安去哪儿万白都跟着。有年初夏两人在 Bromo 火山看日出,骑马下山时万白的马失控把人摔下来,万白沿着山路滚行十多米,被一丛矮木拦住才留条命。看到半拉不死躺着的万白,她嘴吓得都抽抽,还是死死忍住没哭出来。

那天万白就跟她说了一句话,拉住了程与安,往后程与安再也没有那么不要命地玩了。

他说,程与安我希望我们活久一点,实在要死的话就一起,别自己在哪个荒山野地死了找不到。

那是极其诚挚的哀求。

父母双亡后程与安以为自己无牵无挂,肆意妄为,甚至有些浑浑噩噩,外人只当她是潇洒,上月跳伞今天蹦极。

好友差点死在她面前,第一句话却是央求她惜命,多活几年,活久一点。

程与安抱着万白涕泪交集,差点哭晕。

为万白,为死去的父母,也为她自己。

万白一根肋骨骨折,两人在当地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回国后继续修养,程与安也老老实实地陪着,没再出去疯玩。

陆云景操碎了心,骂也骂了,总不能上手打,毕竟还是伤员。实在没法只能天天跟着两人,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好在后来两人都老实了,陆云景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跟陈非期一起住之后,程与安过得很健康。

或者说她有意识地收敛,她不想让陈非期意识到自己已经同大学时期不同,尽管那时两人也并没有太熟稔。

她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两人搭伙过日子,相敬如宾之上,还有些校园时期互助的意味在。

陈非期在与不在,她都照常上课、做研究、写文章,只是看见客厅和床头柜上的花都相继枯萎,心中难免生出些落寞。

陈非期下班后总喜欢带束花,接她下班有时打开副驾就能看见一束,有的整理了插在客厅,有的在床头柜。

是以陈非期每晚邀她视频通话,她根本没法拒绝。

她承认,想念一个人的滋味,让她有些甘之若饴。

俩人也没聊多有营养的事,更多时候陈非期都很忙,只是安静地处理文件,他听程与安说花瓶的花已经都慢慢枯掉,说她自己的三餐吃些什么,也说自己打卡了一家餐厅下次一起去吃。

言不由衷的人意识不到她需要一名翻译家,翻来覆去其实都是在说:我想你。

往往最后程与安都把自己说睡着了,陈非期也不会立马把电话挂掉。

连续两晚都被李洺撞见,少不了一番打趣,最后被陈非期收拾了一顿才老实。

陈非期不急于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无需答案,在看清彼此心意前给出留白空间,这是属于成年人难得的默契。

甘之如饴,谁又何尝不是呢?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