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顿饭,怀湛开车将她送回了香江公寓。
一路上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直到分开,向薇也没有等到。
晚九点,她坐在梳妆镜前护肤,意外收到了他的信息,[我可以帮你。]
他说的是帮,不是合作,不是商人,是站在朋友角度,也是看在他们过去的情分上。
帮忙这种事,比单纯的利益挂钩还要麻烦,不是金钱可以衡量,这么些年,她已经很少听到这个字,大家都喜欢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她想,见过哥哥后,他还是受到了影响。
向薇回他:[那你想要什么?]
刚发完她指尖就想撤回,可盯着这几个字,向薇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她想,从他代表BZ资本拿出收购智和资料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可以心平气和沟通的,应该就只剩利益了吧。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向薇以为他还没想好,心里没有抱期待。
等她钻进了被窝,打开公众号,看见南城最佳设计师投票宣传视频,正准备划开时,屏幕顶端跳出迟来的信息。
[要一个答案。]
向薇:[什么答案?]
怀湛:[我送你的项链,为什么还留着?]
向薇本能地去摸脖子,空荡荡的。
她一下子慌了神,赤脚踩在地毯上,拼命翻找首饰盒和抽屉,却怎么找也看不见蔷薇项链。
她肯定,东西被他收回了。
向薇跌坐在床边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要偷偷拿走,是见不得她戴他送的东西吗,还是担心Bella看见会难过。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哪个答案,她都不想听到。
不管是完全切割过去,还是切割未来,她都不愿意。
怀湛:[这个也不想说吗?]
日居月诸,向薇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勇敢,她会担心,担心一句话说得不对,会造成尴尬的局面。
她稳住心神:[它比较百搭。]
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向薇手忙脚乱地挂断,他又不停歇地打,搞得她没办法,只能接。
男人的低沉嗓音传了过来,“还以为你会关机。”
向薇蹙眉,“那我关了。”
对方沉默,电流里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半晌,怀湛问:“不是说要挂电话?”
向薇在心里说,我不舍得。
“已经告诉你答案了,还有事吗?没有我要睡觉了。”
她睡眠质量太差,需要时长补足。
“我不信,”男人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木箱里的东西,重复:“你说的答案,我不信。敷衍和真话,我能分得清。”
向薇捏紧了床单,声音空灵低轻,“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小声引导,嗓音像魔法师一样,“然后呢?”
她经受不住诱惑,和盘托出,“我舍不得丢。”
男人呼吸滞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指骨发紧,“那你要不要今晚把它拿回去?”
“今晚?”
“对,就今晚,”他抬眼看了下壁钟指针,单手为木盒上了锁,心里隐隐期待,连呼吸都放轻,“要吗?”
向薇挣扎几秒,“要。”
为什么不要,她戴了八年,虽然是他送的,但这就是她的东西。
下一秒,向薇听到了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随即似乎是不真切的风声,再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有个不可能的念头在心里浮现。
她咬着唇问:“你现在要来找我吗?”
那边传来电梯开关门的“叮”声。
怀湛站在空荡荡的轿厢里,这才想起来问她的意见:“可以吗?”
向薇说:“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回去吗?”
“会,”他坚定地说会:“所以你想好再回答,没有反悔的机会。”
他比从前更决绝了。
向薇想了想,轻声说:“我等你。”
-
挂断电话,向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为什么要来。
只是送项链吗。
会再问别的吗。
她该怎么回答呢,现在让他回去还来得及吗。
Bella会一起跟过来吗。
……
向薇紧张到忘记换衣服,直到电话再次响起,男人嗓音清寒,“出来,我在小区外面。”
她再也没有逃避的机会。
向薇哦了声,说就下去。
她随手捞了件羊绒开衫套上,踩着雪往外走,才走到保安亭,就看见了路边停着熟悉的黑色车影,低调地藏在夜色之中。
她走过去弯腰敲了敲车窗,车门从里面被打开,向薇本想拿了东西就走,见状犹豫了一秒。
男人沉冷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到空气里,“进来。”
比起他问她好不好,要不要,她对他这种直白的要求毫无抵抗能力。
向薇拢着衣服坐进副驾。
车里暖气很足,但还是被她带进去一缕雪夜的寒气。
看见她睡裙加外套的露腿穿搭时,怀湛忍不住蹙眉,“怎么没换衣服。”
向薇总不能说她紧张到忘记。
“想着出来一下,很快就回去了。”
男人没说话,从后座取来崭新的毛毯丢到她腿上,依旧是熟悉的皂荚香气。
曾经欢愉时,她坐在他身上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个味道,不会腻吗。
怀湛捏住她脖子上汗津津的软肉,凑过来亲她,说习惯了。
那时她想,他还真挺念旧。
向薇抱着一丝期待问,“为什么非要今晚给我?”
怀湛说:“不是给,你自己过来拿。”
向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怀湛说:“在我口袋。”
他上身是件深灰色毛衣,没有口袋,向薇视线下移,抿着嘴问:“左边还是右边?”
怀湛整个身体靠进座椅,“你自己找。”
向薇抿唇不说话,这是要她去掏裤子口袋的意思,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
“Bella会介意的。”
“向薇,”怀湛转头看她的眼睛,认真,“Bella只是我国外朋友的妹妹,我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尽可以下车。”
暖气冲昏了头脑,向薇想了想,伸出手去摸他右侧口袋,但他坐着,布料叠起,什么也摸不出来。
她皱眉要求:“你能不能换个姿势。”
“不能,我还是那句话……”
“知道了,我自己找,”向薇左手按在他座椅,整个人靠过来,黑色长发落进了他臂弯,不自觉强硬,“你坐好,不许说话。”
怀湛不再作声。
向薇找得很认真,但因为不敢过分亲近,指尖在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到他皮肤时,还是停了一秒。
察觉到他并不在意,她继续往下,摸到底才发现不在右边。
“继续吗?”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头发上。
向薇没说话,硬着头皮抬身去摸另一边。
盖在腿上的毯子滑落,男人从她膝窝处扯过,放在了她的座位上。
这时向薇才感觉,自己的手臂完全不够长,不能做到既不触碰他的身体,又准确无误地找东西。
尽管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她出这个难题。
向薇尝试着将左手压在了他的手臂上,费劲地摸了半天,确认东西也不在左边。
她有些气馁:“你骗我?”
怀湛喉结滚动,闻着她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馨香,说没有。
向薇这时候开始讨厌服装设计师,为什么要给一条裤子设计四个口袋,明明两个就已经很够用。
还有他,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跑来为难她。
想到为难两个字,向薇将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憋着劲去够他左后的口袋,指尖刚探进去,就探到了金属质感的链条。
找到了。
她由心地笑,完全没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
男人闭了闭眼睛,冷淡的嗓音里掺杂了一丝她听不出来的妥协,“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
向薇楞了下,掌心捏着项链回到座位,将毛毯重新盖在身上,“是。”
怀湛问:“为什么舍不得丢掉它?”
向薇指尖缴弄毛毯,害怕说出那个答案。
怀湛身体陡然越过置物格,将她的手腕握在掌心,眸色漆黑,“告诉我,为什么?”
向薇不肯回答,“那你呢?昨晚为什么帮我?”
空调幽幽散着暖气,两人谁也没说话。
他的掌心禁锢得她腕骨生疼,向薇忍不住想挣开,被怀湛握得更紧。
他们就像缠绕在同一根树枝上的两株藤蔓,时间过去太久,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看到她逐渐泛红的眼眶,怀湛先放开了手。
她今天愿意主动告诉他一些往事,不抗拒与他的肢体接触,已经是他意料之外,他不该再强求什么才对。
他恢复了清冷模样,“你走吧,外面冷,毛毯也带上。”
向薇看了他一眼,“那你路上开车小心。”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到了他,怀湛突然冷声:“向薇,既然你够狠心,就不要再对我散发无聊的善意。”
这会让他误会,误会她还是喜欢他的。
冲动之下,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事。
向薇怔了下,觉得他的心思愈发难猜。
她安静地将毛毯叠好放到后座,推门下车,“抱歉。”
车门轻轻关上几秒后,怀湛忍不住转身看向玻璃窗外。
她双手拢着衣服环抱身前,黑发被北风吹得飞起,小跑着往闸道走去。
就算这样冷,她也不肯披他带来的毛毯。
他恨恨地想,薇薇,你对我,就真的有那么厌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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