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苡一行人刚走到后院,便看见一旁角落的水井附近围绕着几个小厮,见到他们,立马推至一边,颤巍巍地行礼,叶晟东摆摆手,示意免礼。
岑寂与叶晟东走在最前头,率先瞧见了地上被泡得已然发白的杨淳,转身挡在苏苡面前:“你身体还未痊愈,不宜受刺激,便别看了,去旁边待一会吧。”
苏苡眨眨眼:“他很吓人?”
“于你这般身子孱弱的人来说,是有些。”岑寂应道。
苏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言罢,朝着绯桃使了眼色,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苏苡坐在石桌的右侧,视线扫过去,恰好能从沈易与叶未晞中间瞅见一点杨淳的身影。
在几人抵达后院时,任途便已冲进人群,杨淳此时早已没了生息,胸口平寂下去没有起伏,任途跪坐在他的身旁,手颤抖地摸向他的手背,冰凉刺骨。
原本的血色尽数褪去,杨淳整张脸微微泛白,唇瓣呈现淡淡的乌青色,口鼻处还挂着一层薄密的白泡沫,四肢已经开始慢慢僵硬,浑身再无半分生机。
起初想要质问的话语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任途神情木楞,怎么就死了呢?他满腔的气愤与不甘被他的死砸住了出口,怎么就,死了呢?
忽地,岑寂像是察觉到了苏苡的视线,余光淡淡一撇,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挡在了沈易和叶未晞的空隙之间。
岑寂一只手背在身后,朝苏苡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想看?想都不要想。
苏苡:“……”
叶晟东皱起眉:“看来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世子,父亲母亲,让我看看吧。”叶屿霖道。
几人应声回头,就见叶屿霖刚踏进后院,叶晟东问他:“你何时回来的?”
叶屿霖解释道:“得到卿卿进城的消息,我便赶回来了,方才进门就听小厮说后院出了事,这就过来看看。”
叶晟东点点头,侧身让他:“嗯,你看看吧。”
叶屿霖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尸体摸上去虽冰凉,但还没到彻骨僵硬的程度,尸斑刚开始隐隐浮现,一看就是刚死不久。
叶屿霖顿了顿,站起身:“他死的时间是在半个时辰前,应该就是你们进城的时候。”
此话一出,叶未晞心脏漏了一拍:“这岂不是说有人在监视我们?”
叶屿霖摇摇头:“殷守不大,你们进了城,消息自然不胫而走,除却镇北王府与知府,那么就只剩下……”
“陈参议。”
“陈悉!”
叶屿霖与叶未晞异口同声道,叶屿霖略带无奈地看向叶未晞:“变聪明了。”
“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看我不弄死他!”叶未晞抬脚就走,一点让大家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哎——”叶屿霖话还没说完,叶未晞已经跑出去十几米,岑寂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本也准备去陈府探个究竟。”
叶屿霖道:“陈悉此人素来贪利,心性偏私,一旦诘问便胡搅蛮缠,你们此番去多半是无功而返。”
“无妨,就当见识见识这位陈参议。”岑寂道。
苏苡扯了扯绯桃的袖子,绯桃立马会意小跑到几人身边:“叶知府,夫人,世子,我家小姐身体有些不适,便先告辞了。”
岑寂应道:“嗯,你带她回去歇息吧,待这边事了却了,我再去看她。”
绯桃颔首,随同苏苡一起回苏府了。
“世子,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任途不知何时站到了岑寂身边。
岑寂挑眉:“你不在这给他收尸?”
“我……”任途顿住,猛地给叶屿霖跪了下去,“叶公子,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去陈府要个说法,去过立马就回来为他收尸,求叶公子允许。”
叶屿霖叹口气:“起来吧,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安排人为他准备后事,你既要亲自为他收尸,便去吧,早些回来就是。”
“多谢叶公子。”
叶未晞提着不知从哪里薅来的剑,不顾陈悉府邸下人阻拦,一脚就踹开了陈悉所在屋子的房门:“陈悉,你给本小姐滚出来!”
陈悉被吓了一跳,握笔的手一颤,一块墨点就躺了上去,陈悉刚要发火,一抬眸就对上叶未晞的视线。
陈悉僵了僵,扯出一个并不真诚的笑:“叶小姐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出去恭迎啊。”
叶未晞冷哼一声,提剑指向他:“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说,杨淳是不是你害死的?”
“哎呦,叶小姐说的话陈某怎么听不懂啊。”陈悉反问道,“这个杨淳是何方神圣啊,陈某怎从未听过?”
“你还敢撒谎?”叶未晞往前走了两步,剑尖直抵在陈悉脖颈上。
陈悉连忙往后退,背脊抵在墙面上:“叶小姐,我哪敢跟您撒谎啊,陈某实在是不认识啊。”
“叶卿,把剑放下,你吓到我们陈参议了。”岑寂缓步进屋。
陈悉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呼喊道:“哎呦,世子殿下,您来的可太及时了,差一点小的就要被叶小姐一剑捅死了。”
叶未晞怒极反笑,剑尖再度往前:“本小姐现在就捅死你!”
“世子,救命啊!”
岑寂唤道:“叶卿。”
叶未晞看了岑寂一眼,不情不愿收回了剑。
岑寂偏头朝任途使了个眼色,任途立马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陈悉:“陈大人既不识得他,可识得我?”
陈悉脸色变了变:“倒是有些印象,不过记不清了。”
任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嗤一声:“陈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既然不记得了,就让我好好帮陈大人想想吧。”
“四月廿七,我来为陈大人送信,陈大人不知为何让我为其念信中内容,而信里写的却是苏冉身为临洮县丞之女,托陈大人好生照料,”任途顿了顿,又道,“念到这里,陈大人便让我将信交给了你,并威胁我不能将其说出去,陈大人可还记得?”
“噢是这事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拿到那封信便觉不对,还特地去寻裴大人问过,裴大人说未同我写过什么信,我便当做谁的恶作剧,未有理睬啊。”
叶未晞蹙眉:“你何时同裴姐姐问的?”
“拿到信我就去了,叶小姐大可去问裴大人,瞧瞧我有没有说谎。”
陈悉敢如此说,便是真的了。倘若如此,即便知晓是他搞的鬼,也没有证据。
“信呢?”岑寂问道。
“烧了,恶作剧的东西,哪能留得。”陈悉说道,目光落在任途身上,“莫非这信就是你写的。”
“你放屁!此事分明是你一手策划!那封信是杨兄托我替你送来,你故意让我念那封信,为的就是让我替你除掉苏姑娘,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任途怒道。
陈悉睨着他:“说话可要讲证据,况且我同你说的那个什么杨兄、苏姑娘素不相识,我为何要这么做?莫不是你贼喊抓贼?”
“你还敢说?你威胁利用杨兄为你写信,利用我帮你杀人,如今杨兄被你杀人灭口,你还敢说我贼喊抓贼?看我今日就一命换一命,为杨兄报仇!”说着任途就要暴起,被一旁的岑寂按住。
如今杨淳已经死了,信件的一切问题都可以划到他的身上,他们没有证据,若真让任途一命换一命,此事就更难办了。
“连送信都还要假手于人的杂役,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可报仇的?”陈悉轻笑一声,“世子与叶小姐此番前来,该不会也是怀疑是我动的手脚吧?”
“世子、叶小姐可莫要遭奸人算计了,引得连州不睦啊。”
“你!”叶未晞一股气压在喉间,却施不出来,陈悉敢如此说,自是有把握他们查不到的
“你还敢说!”任途怒道。
陈悉看他一眼:“世子,您带来的人,不太乖啊。”
“嘴长在他的身上,他说了什么,也只能劳烦陈大人既往不咎。本世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陈悉颔首:“恭送世子、叶小姐。”
岑寂一只脚刚踏出屋门,陈悉忽地道:“世子殿下,人往高处走,何必低头怜这地下人呢。”
“望陈大人往后也能一如今日。”
“多谢世子。”
刚从陈府出来,叶未晞便恨恨道:“这个陈悉,不就是仗着现下死无对证吗?嘚瑟什么?我迟早要把他家底掀翻!”
“如今死无对证还真就能嘚瑟,你回去问问裴大人,陈悉是如何同她问信的事的,另外,查一查近日与杨淳接触过的所有人。陈悉这边交给我。”岑寂道。
“知晓了!”
任途随叶未晞回叶府给杨淳收尸,苏苡绯桃沈易三人又回了苏府,此刻只留下岑寂与夏栩两人。
岑寂余光扫了夏栩一眼:“你说,陈悉背后的人,跟当初在廿业买通苏冉身边杂役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夏栩摇摇头:“不清楚,这两件事暂时还未查到有所关联,不过苏姑娘未免有些太招人恨了,怎么个个都想要杀她。”
岑寂笑了笑:“她的身世查得如何了?”
“还没查到呢,说到这个,前些天王爷知道了我在查她,把我叫到练武场去,给我好一顿揍呢。”夏栩说着伸出左手,捞起袖子,上面赫然躺着一条划痕,“你瞧瞧给我伤的。”
岑寂面无表情:“就这点刮伤,你也好意思拿到我面前来。”
“刮伤就不算伤了吗?”
岑寂懒得同他争辩这个无聊的话题:“能让我父王对她另眼相待,必定不是普通望门贵族,你去查查我父王年轻时都与谁交好。”
夏栩:“……?”
“啊?我吗?我去查你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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