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九重楼·诉与寒江

左欢非常不愿意把自己的生死藏在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上,于是他当着老杨的面,企图让他别怂。可惜赌徒总握不住曙光的手,老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藏在身上的东西,接着说:“我……我不知道。”

“哦?不知道?”程千武朗笑,“你以为说不知道就能不拿出来了吗?左大人,我劝你不要硬刚,天策卫先把你带走,一旦惊动宗庙中的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左欢却道:“你拿我这颗人头去,你敢给二公主看吗?”

“绑起来!”程千武一声令下,暗处角落里的一众天策卫立刻上前,按住左欢搜身,把搜出来的东西,交给程千武。

“你一个尚书,要这东西做什么?”程千武呵呵一笑,“是用来敲打人的?”

“我不是谁的人,也不想藏着掖着。”左欢挣扎着说。直到他看见又有一位天策卫抽出匕首,动作轻得没了声音。

“动手。”

程千武拿着东西离开了。

地上是老杨的尸体。左欢被绑着,动弹不得。

他说:“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杀你?让你去地府报恩吗?”程千武微微侧头,留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烛火熄灭,周遭顿时陷入黑暗。左欢被人拉扯着起来,走了几步,就听见“砰”的一声,好像是门关上了。

……

当程千武把龟甲送到昭宁面前的时候,孟子垣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输了。输在他不懂大臣——大臣不会为谁卖命,只会为谁谋利。事发之后,他们大多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备今后有退路可走,因此想要找一个没有靠山的人,就像无法皈依佛门的和尚一样难。但昭宁手下的人不一样,他们的命和公主的命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愿意为公主效命。

北军和一众大臣已经离开,在这里,似乎只有皇家内人。两人面对面坐着,孟锦之的身后是雅致如须眉般的屏风帘子。

昭宁甚至没有去接那个东西,只是用美眸淡淡地瞧了一眼,说:“三弟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国师的。”

孟子垣勉强一笑:“没有说服这回事。龙椅只有一个,二姐觉得他会找谁呢。”

国师没有他说得那么不堪,可底层逻辑就是这样。孟锦之只能无语凝噎。

“我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你那些手下。”孟锦之磁性的声音在空中游荡,“三弟觉得呢。”

“与其讨论这些细枝末节的成败,二姐不如先把我送到御史台。”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由你的大臣们来说。”

孟子垣脸色微微一变。

昭宁公主淡淡一笑,伸手一抬:“怎么不说话?去与留,现在你来定,你说你最想谁出面。”

孟子垣呵呵冷笑:“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有趣的。二姐姐玩弄人心的本事了得啊……”

昭宁哼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帘子后转出来一个人,孟子垣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逃了?”

“谢先生很有本事,在权术方面,我或许斗不过他。”段思邪说,“但是逃跑就不一样。”

孟子垣输得彻底,仍不忘恶语相向:“你们合伙搞垮我,最后呢,二姐你不是一样要和六弟争?我倒是想着,我们兄弟三人,相安无事,日后彼此也不太为难,如此,又是何苦?”

孟锦之到现在还没有开口说要怎么处置孟子垣,可是当听到孟子垣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扬眉:“你说得对,的确是这样,可是我偏不。”

孟子垣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段思邪,说:“非要我说给外人听?”

孟锦之:“看看三弟,还认为自己是内人呢。你若是想给我留几分面子,就让他出去;不想,我宁愿你说得痛快些。”

“你要杀要剐,也不能用这么卑劣的法子。”孟子垣咬牙切齿,又狠狠瞪了段思邪一眼,段思邪立刻垂下视线,退到室外,“兄弟血浓于水,到了你这里,好啊……好一个……”

见他说不出话来,孟锦之直接打断,顺便站起身,侧头道:“孟子垣的事,就是户部尚书的事。”段思邪听懂了,点了点头。

孟锦之一刻也不想看见三弟的脸,很快回到自己的寝宫,刚刚坐下,就见方怀春一脸笑容地小跑过来。她停下拉扯被子的动作,开口:“竹屿找到了?”

方怀春:“嗯……找一个人有什么难的,况且还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孟锦之皱眉,抬眼悄悄打量四周,却听方怀春笑道:“哎呦喂公主,没事的,我都处理好了……”

“为什么受伤?”

“你猜呢。”方怀春一屁股坐下来,拍拍自己白皙细嫩的脸颊,“猜猜,是谁干的?”

见孟锦之并不说话,方怀春不高兴了,把嘴一撇:“还能是谁,肯定是国师啊!我猜,现在他那里敢露面的肯定是祁宣。公主,你要小心点。”

“去你的。”孟锦之被他逗笑,笑意褪去后又是无限担忧,“你说的不是毫无道理,我猜,那两个傀儡就是祁宣弄的,现在嫁祸到别人头上,自己坐收渔利,既保存了实力,又不会遭到仇人记恨,反而会得到爱戴,说实话,我佩服她的手腕。”

“公主姊姊你的手段也不差啊,没必要拿自己比较,就是那老头不肯回来,我可不信,京城里这么大的消息,他会不知道。”

“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祁宣与藩王勾结,妄图以血祭复活上古精魅,建立政教合一政权。这还不够明显吗?”孟锦之重重叹了口气,“竹屿和崔七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听好了方怀春,立刻,马上叫你哥哥去找他们两个,绑着也要给我绑过来,十日内。”

方怀春眉头一挑,正想开口,对上孟锦之严厉的眼睛,立刻不说话,说了声“是”就准备退出去。

……

竹屿先是收到了来自段思邪的信,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必须在国师从洛阳赶回来之前。竹屿身在外地,对京城内部真实的情况可谓是一无所知,但是推测下来,至少知道段思邪暂无性命之忧,说明三皇子也并未失势,在这个时候回去,机会最大,风险也最大。

崔七看懂了段思邪的暗示,问:“祁宣,他究竟是什么人?”

“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

崔七皱眉想了想,说:“现在回京,绝对不行!你不准回去,身上的伤还没养好,武功全废,你有什么能力回去呢?而且,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国师到底是要做什么,这封信,除了字迹没问题,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段思邪被三皇子逼迫着写的。万一……万一你一回去,正好落入圈套,按照三皇子的意思,将你抓起来,如何是好?”

竹屿也在犹豫,崔七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可以说,他更清楚其中的后果是什么,但是他又很明白,若段思邪说的情况属实,那么此时的六皇子孟子钰的确需要他在身边,否则将会很危险。自从自己下定决心要辅佐六皇子开始,竹屿就没有回头路了,因此,他摇头:“要去。”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怎么就这么犟?你到底要干什么,疯了吗?你这是去送死啊!”崔七急了,“不能去,不能去……”

“分两路走,崔七,听好了,你穿我的衣服,骑我的马上路,我走暗道,时刻保护你,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你受到追杀和伤害。”

崔七叹了一声,然后沉默片刻:“你非要这么固执干什么?你到底有什么执念……”

“六皇子就是我的执念。崔七,你听我一次,我既然要辅佐他,就要做到底,就要让他成为我心中唯一的执念,无法改变。”

崔七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抬头看天:“你去可以,但是你不能带任何会伤害自己的东西,遇到危险,不能硬扛!”

暮色四合时,竹屿与崔七终于踏入了京城城门。

按照段思邪信中的指引,两人避开了天策卫的巡逻要道,沿着城墙根的暗巷一路穿行。崔七穿着竹屿的锦袍,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一路奔波,他既要装作竹屿的模样吸引潜在的眼线,又要时刻留意身后的动静,早已心力交瘁。而竹屿则裹着一件粗布灰袍,混在往来的流民之中,步履有些虚浮,身上的旧伤被颠簸得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要暗自咬牙撑着。他的武功全废,如今能依仗的,只有过人的心智和对六皇子孟子钰的执念。

“竹屿,前面就是公主府的侧门了,段思邪说会有人在那里接应我们。”崔七勒住马缰,低头看向巷口那个身形单薄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担忧,“你还撑得住吗?实在不行,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反正离国师回京还有几日。”

竹屿摇了摇头,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声音沙哑却坚定:“不能歇,六皇子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安全,我们必须尽快见到昭宁公主,问清楚京城的局势,更要确认六皇子的近况。”他抬头望向巷口尽头那座朱墙高耸的府邸,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段思邪的信只说了让我们尽快回京,却没细说国师的具体图谋,也没提六皇子是否陷入了危险,我们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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