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麻烦过来一下。”座中的主客朝齐杉招手,黄季新给齐杉递了个上去的眼色。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齐杉恭谦道。
“给我再上一箱酒。”
齐杉有些为难,按规定,她们这一打没喝完就不能继续上酒,“不好意思,您这儿还剩两瓶,要不......”
“两瓶能喝几个人?不是畅饮吗?喝多少都无所谓吧?你先上了不行吗?”
安礼奈在一旁沉默着,她知道今天的规矩,虽说Anlight管理严苛,抓到违规的都是重罚,然而眼下并没有什么高层在附近,稍微变通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看这服务员纠结的样子,是不会去做的。
“好,您稍等一下。”齐杉没再多说,把一瓶满当当的酒往快要喝尽的酒杯里都到了些,还剩一瓶,她对着安礼奈做了个轻微的、不起眼的手势——双手合十,紧接着便拿起酒瓶往安礼奈杯里哐哐直倒,比其他人的杯子都满一些。
哈?什么意思?安礼奈横了她一眼,齐杉毫无知觉,安礼奈好似看到了她吐舌略略略的模样。
欠打啊。
当然这只是安礼奈想象的,齐杉给两位营销都多倒了些,为的只是不得罪客人。她抓紧去后台要酒了,然而回来的不巧,只见房展业在置物柜旁瞪着一双绿光眼。
齐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咋了?啥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房展业等她忙活完,把她叫到后台,“今天的规定是什么?”
“168每人动力畅饮,酒要一打一打上。”
“还有呢?”
“嗯......具体一点?喝完一打才能上下一打。”
“她们喝完了吗?”
齐杉眸光乱飘,“喝完了,桌上有两瓶是空的,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确定是空的?刚刚客人跟你沟通的时候,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模棱两可的态度?”
什么鬼,这人一直在暗中偷窥吗?齐杉无奈道:“需要直接把规定告诉客人吗?”
“当然......需要,她们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再揪着你,让你提前上或者多上,也就不会出现一堆麻烦事。”房展业叹了口气。
“可是客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抠?”
“难道你吃自助的时候,一整头牛直接给你鲜切完了摆盘了?要不我直接把她们领仓库里开瓶得了呗?”
“好好,我明白了。”齐杉听不下去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回到A9,一打酒很快又见了底,只见边上的唐青菡被身旁的客人搂腰细语,脸上泛起了迷醉的红晕。客人一直在灌她酒,她撒娇道:“宝宝,陪了这么久了,就给我点个舞呗~”
安礼奈一开始就觉得在这种畅饮桌捞不到什么好,只是碍于盏灵的安排留在了这,因此并没有表现得多卖力,能逃的酒她都逃了,怕只怕那憨憨服务员死命给自己倒。
“要不你坐秋秋旁边吧,这样方便些。”安礼奈身旁的客人对她说,“我歇会,看你俩玩。”
秋秋就是正中的主客,安礼奈应了声好,起身再转身,避免自己的屁股对着客人,挪了进去。
秋秋笑着拍了一把她的屁股,安礼奈“呀”了一声,佯嗔道:“干嘛呢。”
干嘛啊,长得还算个人样结果手这么贱,信不信我拍死你?
秋秋对着齐杉喊让她再上一打酒。
“抱歉。”齐杉突然把脑袋凑近,用手挡住嘴说:“今天有规定,每次喝完了才能再上酒,又还剩两瓶,我先给您倒完,马上再去拿酒。”
想在夜店里说悄悄话就得靠得足够近,齐杉的头发几乎蹭上了安礼奈的脸颊,一些打着卷儿起翘的发缕,张牙舞爪地横在安礼奈面前,她闻到了一股过淡的、难以触及的绿调冷香。
安礼奈心烦到牙痒痒。
齐杉又开始给人倒酒了,安礼奈这次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又要针对自己。
靠,自己的酒杯怎么还是满的?安礼奈装作不经意地喝酒,就好像儿时去吃席,主家一一倒酒水的时候,她赶紧把饮料一扫而空,这样就又能多来一杯。
可是这酒......多么难喝的泔水,怎么给全干了,她刚才是发邪了吧?
完蛋,安礼奈已经自相矛盾起来,她搞不清自己脑子和手分别在搞什么东西,醉了?不至于吧!
说是剩两瓶,实则两瓶都不到一半满,公平起见,这次齐杉有意先给客人多倒了些,等给营销倒,酒就只剩点底了,看到唐青菡那醉醺醺的模样,齐杉收回酒瓶,直接把桌上的空瓶一齐拿走了。
安礼奈瞪着自己的杯子,里面徒留几个老弱残的冰块,再望向齐杉远去的背影——妈的,这个憨批。
唐青菡总算讨来了她今晚第一支舞。
聚光灯打过来,照亮了这小小一方,齐杉把抱来的酒箱放在了置物柜,把自己隐在一隅。
三百的舞是没有专属音乐的,唐青菡找准当下音乐切入的节奏,在DJ的123go之后,搔首弄姿,客人双手摸着她的腰,脸上笑眯眯。
齐杉看着她们,明明刚刚坐都坐不稳的人,到了跳舞,却在很清醒地撩拨着对方。
舞毕,齐杉立马去给她们开酒倒酒,安礼奈有些不自在了,唐青菡都有了点舞,而她却只是白白陪人喝了酒,不甘心啊。
她发起了攻势,和秋秋摇骰子摇得更凶,她挽住对方的手臂,“宝宝~你也给我点一支呗......”
秋秋一直打着哈哈,“先玩一会再说。”
“不要只盯着一个,还有A8。”黄季新对齐杉交代,她刚在三楼吃完饭回来,嘴角还冒着油光。
快到gogo们表演的时间了,安礼奈要去换演出服,只见唐青菡仍在被点舞的客人摁着喝,她的步子沉重起来。
“宝宝,您稍微等下,我们先去换个衣服。”安礼奈把唐青菡挽起来,满含歉意地望向客人。
只见客人扶着唐青菡的腰一起起来,拱向唐青菡低垂的脸道:“真不行啦?我可还没喝够呢,一会接着来啊。”
安礼奈稳住唐青菡趔趄的身子,道歉说:“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得先走了。”
眼见唐青菡是真给灌醉了,整个人摇摇欲坠,踩着高跟鞋的步子近乎被拖着走,连带着安礼奈也崴了几下,“唉......少喝点。”
唐青菡已然失神,只见她恍然抬起头,一副面色难捱的模样,似乎有什么梗了上来,整个人被定住一般,微张着嘴唇,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来......
“别!”安礼奈大呼一声。
倏地,一个垃圾桶从A8飞旋而来,那是齐杉下意识用脚踢到唐青菡脚下的,她注意到了唐青菡面上的不适,看那表情,下一秒就要吐了。
果不其然,唐青菡有如抱住了救命稻草,脱了力地蹲下,手抵着垃圾桶哇哇直吐,虽说在夜店呕吐是很寻常的事,但还没到厕所就开吐的,倒也很少见了。
不过大家也没当回事,该玩该喝的,一切如常。
那客人也跟了过来,故作贴心地拍着唐青菡的背。
齐杉走近,只见唐青菡的头发垂落在地,沾染上了泼洒的酒渍,成了结地粘黏着。
她垂怜,一副怔愣的模样,黄季新过来提醒道:“管好你自己的事。”
“噢噢好。”齐杉回神,她正要走时,想到了什么,弯下腰把手中备用的餐巾纸递给了唐青菡身边的人。
安礼奈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的纸,再一想对方的意图,估计是等唐青菡吐完了好擦一擦满脸的狼狈。
她不由得心生暖意接了过来,再抬头一看,刹那之间,齐杉认真地和自己对视了一眼,给完纸便快步离开了。
安礼奈第一次直视那双固执但不失柔软的眸子,在齐杉身上,似乎有着十分矛盾的美感,好似融化的雪水,在凌冽的纯白与流动的温润中,让人感到迷乱不解。
搞什么,这人这么关心唐青菡干嘛?唐青菡跳舞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盯着看吧?搞什么搞什么?安礼奈捏紧了手纸。
“你先去吃饭吧,吃完赶紧回来,别磨蹭。”黄季新给了齐杉一张餐票。
齐杉迈着有些疲劳的步伐,到了三楼,两盘子菜品已经所剩无几,后厨的一位师傅握着锅铲道:“下次早点来啊,这个点基本上都没有菜了。”
齐杉点点头,“好。”她指着一个装了餐票的碗问:“这个票放那里吗?”
“是滴,新来的?”
“是的。”
“有纹身啊,社会人?”师傅揶揄道。
齐杉微抬自己的胳膊看了眼,轻轻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这些菜打完也没事吧?”
“打呗,估计也就你没吃了,嗯......你要不介意,里面有些客人剩下的鸡翅,还有......我看看,鸭肠基本没动,吃不?”
“不用了,谢谢师傅。”齐杉礼貌回绝,打完菜就一个人蹲在楼梯上默默地吃了。
哎哟,这娃儿还挺乖蛮,确实不像混社会的。师傅摆头笑了笑,转身继续抡锅炒菜了。
安礼奈打算表演完就去别的桌狩猎了,让那个秋秋一直“等一会等一会”,等自己走了没人陪了,看她还等不等。
唐青菡彻底喝不了了,她已经昏死在更衣室,周围人怎么叫都叫不动,只听见她咿呀不成言,便也懒得去搭理了。
今天的舞蹈主题是“妖冶狐行”,gogo们穿上半透的衫裙,白衣红襟,拖着毛绒绒的白狐尾,脸上还佩戴着狐眼面具,前厅除了少数还在嗨玩的卡座,其他觉得没趣的客人这才正色,卧在沙发里翘首以待。
迷幻又魅惑的音乐让人深陷梦潮,齐杉被黄季新扯到靠近后台入口的地方,“表演时候不要到处跑,安安静静待角落。”
舞台正中有四位舞女,另有一些沿着卡座站在台下。她们身姿柔媚,却叫人看不清眼神。
齐杉莫名觉得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夜店的灯光下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她感受着那视线的来源。
狐眼面具,万种风情。
齐杉找到了,她静静回望那面具后的眼睛。
什么也看不清。
她下睨,用戏谑而轻慢的眼神与齐杉对视,狐尾轻轻摇曳,摄人心魄。
她表现得性感、低俗、高傲、风骚。
像是这夜场舞台上的女王。
齐杉偏移了视线,低垂了目光,音乐声渐渐停。
DJ搓碟,短暂的过渡之后,喧闹的电音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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