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 211 章

昭阳公主和孟砚之回到京城,昭阳回公主府换了身衣服,便入了宫,去拜见皇帝。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听见内侍通传昭阳公主求见,便放下了朱笔,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昭阳进了书房,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皇帝看着她,招了招手,语气比平日里和缓了许多:“昭阳回来了。去奉州住了这些时日,心情可好些了?”

昭阳走上前去,在皇帝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女儿家特有的娇憨:“父皇,儿臣很好。想父皇了,这不一回来就来见父皇了吗。”

皇帝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听说你和孟砚之是一同回来的?”

昭阳没想过会问她这个,面上却不显,语气如常:“是。孟砚之来奉州查案,案子查完了回京,儿臣也差不多要回京了,便一同回来,也省得他们做两次准备回京事宜。”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昭阳知道体恤下属,甚好。那孟砚之在奉州找过你吗?”皇帝其实已经知道孟砚之去过行宫,甚至知道昭阳去过火树村附近,只是看昭阳怎么回。

昭阳早就料到这一问。她没有想过瞒着,因为根本瞒不住。孟砚之在奉州行宫出现过,这是很多人都看见的事,若是她此刻否认,日后被人翻出来反倒成了话柄。她坦然道:“刚到奉州时,孟砚之来儿臣行宫拜见过。后来案子破了,回了奉州,也见过几次。”

皇帝听了这话,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孟砚之这人能力确实出众,就是性格差了些。年轻,不懂得为人处世,有时太过刚毅。”

昭阳听了这话,她看着皇帝,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父皇,正是因为孟砚之性格不趋炎附势、不圆滑,才能破了那些别人破不了的案子。”

皇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昭阳说的是。说来,那火树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阳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她知道奉州那边的人不会主动说出她去了火树村的事,若是说出去,难保父皇不会问责他们失职之罪。而太子那边更不会提,因为一提就绕不开那三个失踪的“商人”,他无法解释那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火树村附近,也无法解释他们为何会死在孟砚之手里。可父皇此刻问起来,她若是答不上来,反倒显得心虚。

她飞快地将这些念头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道:“父皇,火树村的事,儿臣听孟砚之说过,但那些什么装神弄鬼的,她也是当做故事说给儿臣听的。臣子办案,儿臣不便妄断”。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儿臣在火树村修建了一座观音庙,也好镇那些邪祟,让村民安心。”

皇帝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昭阳心善。建一个观音庙也好,免得总搞一些鬼神之说,让百姓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昭阳顺势挽住皇帝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儿臣都是跟父皇学的。父皇爱民如子,儿臣肯定要同父皇一样啊。”

皇帝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你就会说好听的。”他笑着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内侍吩咐道,“传孟砚之,把卷宗带来觐见。”

内侍领命而去。

孟砚之回到府中的时候,陈妈、陆商和陆离早就等在门口了。陈妈一见她进门便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砚之,你没事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孟砚之扶着陈妈的手,语气温和:“陈妈,我没事,你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商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大人,那闹鬼的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有鬼吗?大人太厉害了,这样的案子都能破!”

陆离也凑上来,眼睛亮亮的,瞒脸崇拜的看着孟砚之。

孟砚之被三个人围着进了屋,陈妈见陆商陆离还要追问,便摆了摆手道:“让你们大人先歇歇,等会儿再说。”陆商连忙道:“那大人你先好好休息,之后别忘了和我们讲火树村的事。”孟砚之笑着应下,简单洗漱换了衣裳,刚在书桌前坐下,陆商又跑了进来,神色比方才急了几分:“大人,宫里来人了,让你带案卷进宫。”

孟砚之微微一怔。她本想着明日早朝禀告此事后把案卷交给刑部,这案子就算彻底结束了,没想到皇帝现在就要看。她站起身来,对陆商道:“让来人稍等片刻,我换了衣服便去。”

她换上那身绯红官服,将案卷仔细收入匣中,便随内侍入了宫。内侍引着她一路穿过宫道,到了御书房前。孟砚之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看见昭阳也在,正坐在皇帝身侧。她上前给皇帝和昭阳分别见了礼。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嘉许:“孟砚之,火树村的案子破了,不错。朕把你放在大理寺,真是放对了地方。案卷带来了吧?呈上来,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砚之将案卷双手呈上。内侍接过,放到御案上。孟砚之退后一步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昭阳那边看了一眼。昭阳也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对的一瞬,昭阳微微偏开了头,转过去和皇帝一起看案卷。孟砚之收回目光,安静地站着。

皇帝翻开案卷,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他的眉头时皱时展,有时不知看到某处,还会抬起头来看孟砚之一眼。孟砚之站在原处,面色从容,一动不动。昭阳坐在皇帝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边,面上却保持着平静。父皇若是问出什么不该问的,她便开口把话题岔开。

皇帝翻完最后一页,将案卷合上,放在御案上。他靠回椅背,看着孟砚之,目光里带上了一层审视:“孟砚之,朕没想到你还懂这些。不光如此,前阵子那个灭门案你也很快侦破了。以往的状元,大多都是只会掉书袋的,因考取功名只会拼命读书。而你全然不是。你能考取状元,还能精通知晓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这是为何?”

昭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孟砚之面色从容,声音平稳:“回陛下,臣自幼父母双亡,所幸被父母的故友道清师父收留,臣便一直在道观生活。生活单一,除了学习,便是看一些闲书当做放松的办法。”

皇帝听了,微微点头:“在道观生活……难怪会知道这些。你也是不易。”他不是单纯心疼孟砚之“不易”,而是确认他的能力有来处、有边界,不会变成不可控的隐患。

孟砚之看着皇帝,语气平和:"都已经过去了。没有那段经历,也不会有现在的臣。"

昭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明白孟砚之话里的意思,那些苦难,那些失去,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她看着孟砚之,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皇帝细细想了一下孟砚之的话,点了点头:"此话说的在理。没有那些苦难,你如今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翰林官。"

昭阳见状,连忙开口道:"父皇,往事已矣,何必再提。孟大人在道观那些年,想来也是清修的日子,没什么好伤心的。"

皇帝转过头看着昭阳,笑了起来:“提都不能提了?好,你说不提便不提了。”他说着又转向孟砚之,“科举结束了,今年考中的考生,还是有一些可用之材的。考前为激励考生,对考生宣讲,你拒绝了没去,之后你便去查火树村的案子离了京。所以新入仕的都没见过这个前状元。朕想着,办一个赏花宴,见一下。见到你,他们也会更尽心做事,不会总想着走捷径。”

他又看了一眼昭阳:“你也去凑凑热闹。待在奉州也无聊坏了吧?去看看那些新人都怎么样。”

昭阳道:"父皇,儿臣对那些新人没什么兴趣,去了也是干坐着,不如在府里歇着。"

皇帝摆了摆手:“不去也罢。”他又看向孟砚之。

孟砚之并不想去,可皇帝开了口,她不能拒绝。她微微躬身,应道:“臣遵旨。”

皇帝将案卷合上,又叮嘱了孟砚之几句赏花宴的事,便挥手让她退下了。昭阳见状,也起身道:“父皇早些歇息,儿臣就不多打扰了。”

皇帝点了点头,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的门。内侍在身后将门轻轻合上,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昭阳和孟砚之并肩走在出宫的宫道上。昭阳偏头看了孟砚之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还是躲不过要参加那无聊的赏花宴。”

孟砚之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倒没什么抱怨,只是陈述事实:“没办法,皇上都那样说了,我实在无法拒绝。”她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这件事的用意,片刻后道,“让我去,大约是当杀威棒用的吧。杀杀那些新科进士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入了仕途该做什么,摆清自己的位置。”

昭阳听她这样说,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孟砚之侧脸上停了一瞬:“孟大人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孟砚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昭阳一眼。像是在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孟砚之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赏花宴那天……昭阳当真不去?"

昭阳挑了挑眉:“父皇都说不去也罢,你怎么反倒问起来了?”

孟砚之语气如常:“没什么。就是觉得,昭阳若在,那宴席上至少不会那么难熬。”

昭阳听了这话,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忽然就涨满了。她盯着孟砚之看了两息,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孟大人这话说得,好像离了我,那宴席自己就没办法应对了一样。”

孟砚之抬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不是实在没办法拒绝,我也不想去。又要当恶人,又要浪费时间跟人周旋,对我来说这哪里是赏花宴。"

说话间已经走到宫门

昭阳看着孟砚之,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行了,我回去再想想。你先上马,别在这儿站着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孟砚之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走。她坐在马上,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对昭阳道:“昭阳回去路上当心。”

昭阳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她放下轿帘,在里面坐好,隔着帘子闷闷地说了一句:“走吧。”

昭阳把帘子一放,轿子里暗下来。她靠回轿壁,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马蹄声渐渐远了。

她忽然觉得,父皇说的那个赏花宴,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回想在书房父皇的话,她意识到自己也许是该去看看那些新人,看看父皇真正想让她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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