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猜灯谜

孟砚之本无意参与这灯谜比赛。她素来不喜在人前刻意显弄才学,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而非博人眼球。更何况,她身份特殊,女扮男装已是欺君大罪,任何不必要的风头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

陆商一听他似乎不想参加,立刻就急了,围着她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大人!您就试试嘛!求您了!那盏走马灯多好看啊,我、我这点本事肯定猜不中,就全指望您了!您就看在我提前好几天就打探消息的份上……" 他絮絮叨叨,试图用苦劳打动她。

五皇子更是直接,充分发挥了牛皮糖的精神,扯住孟砚之的衣袖就不放手,仰着小脸,眼巴巴地央求:"孟少卿你去嘛!我都跟和孝拍胸脯保证过了,说你学富五车,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你要是不去,我多没面子啊!以后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小少年急得脸颊泛红,仿佛这是天底下第一等要紧的大事。

阿离虽不敢像他们那般直接纠缠,却也默默站到孟砚之身侧,一双清澈的杏眼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紧紧攥着方才孟砚之给她买的那盏喜鹊登梅灯,无声地传递着期盼。

就连一直安静腼腆的和孝,也受到气氛感染,悄悄挪到孟砚之另一边,小手轻轻拉住她青衫的衣角,细声细气地加入请愿的队伍:"孟大人……和孝……和孝也想看您猜灯谜……一定很厉害……"

孟砚之瞬间被这几个半大孩子团团围住,左边衣袖被五皇子拽着,右边衣角被和孝拉着,前面是喋喋不休的陆商,旁边是眼神攻势的阿离。

这个扯袖子,那个软语相求,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着她。她素来清冷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无可奈何的神色,想要开口拒绝,可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期盼的小脸,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先回应哪一个,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昭阳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位在朝堂上面临太子咄咄逼人的诘难时都能从容不迫、在大理寺审阅那些阴暗复杂的卷宗时依旧威严沉肃的孟少卿,此刻却被几个半大孩子用最纯粹的"缠功"弄得束手无策,那份罕见的窘迫与无奈,与他平日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宛如春冰乍裂,积雪初融,连带着面上的轻纱都轻轻颤动起来,凤眸中漾开了真切的笑意。侍立在她身侧的泽兰,见自家公主终于展露笑颜,不再是宫中那般心事重重的模样,一直暗自担忧的心弦也不由一松,跟着抿唇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细的笑纹。

五皇子见皇姐笑了,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救兵,急忙喊道:"姐姐!姐姐!你快帮我们劝劝孟少卿啊!

昭阳这才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走到孟砚之面前。她凤眸中仍漾着未散的笑意波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明显的幸灾乐祸:"孟公子,看来今日你是在劫难逃,众望所归了。"

她眼波流转,扫过那几个眼巴巴望着他、如同等待投喂雏鸟的孩子,唇角弯起优美的弧度,"若是再行推拒,怕是要伤了这几颗赤诚之心了。我看,不如就从了他们吧?"

孟砚之抬眸,对上昭阳那双含笑的、带着些许戏谑却又难掩温和的眸子,再低头看了看身边这几个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她不答应就要一直缠到天荒地老的小家伙,终是败下阵来,无奈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摇了摇头:"罢了,依你们便是。"

她转向那灯谜报名处,在一片小小的欢呼声中,陆商和五皇子高兴得几乎要击掌跳起来,阿离与和孝也相视而笑,眉眼弯弯,她提笔,在那张红色的参赛名录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孟砚之"三个字。墨迹在灯下晕开淡淡的光晕,仿佛也沾染了这上元夜的喜庆与温情。

报名截止,司仪高声唱喤,共有五十七人参赛,原本宽敞的擂台顿时显得拥挤起来。玲珑斋的刘老板满面红光地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出了第一题:"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这题颇为浅显,台下不少围观的百姓都猜了出来,纷纷喊着"告"字。参赛者中仅有九人未能答上,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悻悻离场。

晋王用折扇轻敲掌心,对五皇子挑眉道:"如何?这般简单的题目,二哥不也猜出来了?"

五皇子正踮脚看着台上,头也不回地说:"这才第一题呢,二哥哥别得意太早!"

"哟,你这是瞧不起为兄的学问?"

"是你自己说的'状态不佳'!"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引得昭阳无奈摇头,轻声道:"你们两个,安静些看比赛。"

随着香炉里的线香缓缓燃烧,题目难度渐增。

"落花入水逐波去——打一字",谜底是"各"字,又淘汰十二人;

"木兰之子——打一食材",谜底是"花生",再淘汰八人。

待到了"刘邦闻之笑,刘备闻之哭——打一字",谜底是"翠"字时,场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孟砚之始终从容立于台侧,每次司仪念题,她略一思索便提笔作答。书童收走题纸时,总能听到一声响亮的"过"。他青衫素净,姿态娴雅,在愈发紧张的赛场上显得格外从容。

"孟公子必胜!"陆商扯着嗓子呐喊,激动得直拽五皇子的衣袖。

五皇子也忘了与兄长斗嘴,跟着喊道:"孟公子最厉害!"

两人喊得太过投入,引得孟砚之回头望来,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示意。见他看来,两个孩子喊得更起劲了。

昭阳站在一旁,看着素来沉稳的孟少卿被两个少年闹得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她注意到孟砚之每次答题前都会微微垂眸,长睫在灯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执笔的姿势始终端正如初,这份定力确实难得。

阿离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每次司仪念题时都屏住呼吸,直到听见"过"字才悄悄松口气。和孝更是紧紧挨着昭阳,小手不自觉地抓着姐姐的衣带,白兔面具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当线香燃至中段,擂台上只剩下最后三位参赛者。除了孟砚之外,另两人分别是位须发花白的老秀才,和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

老秀才捋着胡须,摇头晃脑道:"老夫在京城猜谜三十年,今日倒是遇到对手了。"

那华服公子轻摇折扇,语气倨傲:"玲珑斋的头彩,本公子志在必得。"

孟砚之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依旧从容立于台侧。

"接下来是'隐字谜'。"司仪高声念题,"春雨绵绵妻独宿——打一字!"

老秀才眉头紧锁,喃喃道:"春雨绵绵,无日;妻独宿,无夫......"突然眼睛一亮,提笔写下答案。

华服公子却面露难色,折扇也不摇了,苦思半晌才勉强落笔。

孟砚之几乎不假思索,挥毫而就。

"三位答案一致,都是'一'字!"司仪宣布结果,华服公子明显松了口气。

当场上只剩三人时,玲珑斋刘老板亲自捧出一个锦盒,朗声道:"接下来是最后一题,诸位请看——"

他展开一卷宣纸,上面以俊秀行书写着:"东风昨夜拂阑干,柳絮纷飞春又残。莫道此身无定所,天涯何处不团圆。——打一物。"

老秀才反复吟诵诗句,眉头越皱越紧:"柳絮...团圆...这是何物?"

华服公子急得额头冒汗,折扇开合不停:"这谜面太过风雅,莫不是琴?是棋?"

孟砚之凝视诗卷片刻,目光在"柳絮"与"团圆"间流转,忽然瞥见台下小贩扛着的草靶子,上面插满圆滚滚的吃食,顿时会意,唇角微扬。

就在香即将燃尽的刹那,三人同时落笔。老秀才写的是"明月",华服公子写的是"柳絮",唯有孟砚之在题纸上写下二字——"汤圆"。

书童将答案呈给三位评委传阅,玲珑斋老板抚掌大笑:"妙!妙极!东风化雨,柳絮纷飞,正是元宵时节;身虽漂泊,终得团圆,正是汤圆之喻!"

司仪适时敲响铜锣,高声道:"本轮唯一答对者——孟砚之孟公子!"

台下顿时欢声雷动,陆商和五皇子激动得抱在一起,阿离与和孝也相视而笑,连晋王都忍不住赞道:"好个汤圆,确实贴切!"

玲珑斋刘老板亲自捧着那盏流光溢彩的八仙过海走马灯和盛着三十两纹银的红封,满面笑容地走到孟砚之面前。恰在此时,台下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孟砚之,高呼了一声:“是孟状元!大理寺的孟青天!”

刘老板闻言,神色立刻比方才更多了几分郑重与钦佩,双手奉上奖品,语气诚挚:“原来是孟状元当面!失敬失敬!怪不得能拔得头筹,孟状元才思敏捷,名不虚传,小老儿佩服!”

孟砚之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和那盏精巧绝伦的走马灯,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便转身朝着昭阳等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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