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那天清晨，沈清走到站台的时候，发现叶晨已经在那儿了。

不是骑车来的。

是站在那儿等。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沈清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零三分。

没错。

他又看了一眼叶晨。

叶晨站在路灯底下，校服穿得规整，头发有点乱。袋子拎在手里，白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

“今天这么早？”沈清走过去。

叶晨把袋子递过来。

沈清打开一看——包子，豆浆，茶叶蛋。

还冒着热气。

白茫茫的雾从袋口冒出来，扑在脸上，有点湿。

“买的？”

叶晨“嗯”了一声。

沈清看着他。

叶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那点青还在。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青照得很清楚。

“几点起的？”沈清问。

叶晨没回答。

他跨上车，一只脚撑着地，侧过脸看沈清。

“上来。”

沈清坐上去。

一只手抓着书包带，一只手拿着早餐。

后座还是有点硌。

风从耳边过去，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咬了一口包子。

还热着。

馅是肉的，皮很软。汁水在嘴里漫开，有点烫。

他低头看了看。

包子皮上还印着褶子，一圈一圈的。

“哪家店的？”他问。

叶晨在前面说：“你平时看的那家。”

沈清愣了一下。

他平时看的那家？

就是每天等公交的时候，盯着发呆的那家？

那家店在马路对面，红色的招牌，字有点褪色了。他看了快一年，从来没进去过。

他以为那只是一家普通的早餐店。

叶晨怎么知道他想吃那家的？

他没问。

但他把包子吃完了。

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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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沈清去小卖部。

他站在货架前面，看着那些糖。

薄荷味的。

他拿了一袋。

又拿了一排AD钙奶。

走到门口那个台阶，坐下来。

阳光晒在背上，有点暖。

台阶还是那么凉，隔着裤子能感觉到。

他拧开一瓶AD钙奶，喝了一口。

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他坐在那儿，看着前面那排矮墙。墙上爬着几棵藤蔓，叶子绿绿的，被太阳晒得发亮。

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响起。

叶晨在他旁边坐下。

沈清转过头看他。

叶晨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那点青还在。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点青衬得更清楚了。

沈清把AD钙奶递过去一瓶。

叶晨接过来，拆开，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墙上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叶晨忽然开口。

“明天想吃什么？”

沈清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叶晨。

叶晨没看他，看着前面那排矮墙。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

“什么？”沈清问。

“早餐，”叶晨说，“明天想吃什么？”

沈清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叶晨好像瘦了一点。

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明显了。

“随便。”他说。

叶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叶晨又问：“油条吃吗？”

沈清想了想：“吃。”

“豆浆呢？”

“喝。”

“茶叶蛋？”

“……吃。”

叶晨点点头。

他没再问了。

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

沈清接了。

糖纸是薄荷绿的，有点皱，是放在口袋里捂的。

他放进嘴里。

凉意漫开。

两个人继续坐在那儿，看着前面那排矮墙。

风吹过来，墙上的叶子晃了晃。

沈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叶晨问了他三遍“想吃什么”。

以前不这样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叶晨。

叶晨没看他，还是看着前面。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看了一秒。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喝AD钙奶。

他没问为什么。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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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沈清走出校门。

那盏路灯下，有一个人。

叶晨靠在墙边，校服敞着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看见沈清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沈清走过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路灯亮着。

叶晨停下来。

沈清也停下来。

“还有三十天。”叶晨说。

沈清看着他。

叶晨没看他，看着巷子里面。

巷子很深，很黑，看不见尽头。路灯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米，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清“嗯”了一声。

叶晨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点亮照得很清楚。

“考完了，你想干什么？”

沈清想了想。

想干什么？

他没想过。

高考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考完干什么。

成绩、排名、下一次考试——他想的一直是这些。

考完了？之后呢？

他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

叶晨看着他。

那视线落过来，不轻不重。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我想睡觉。”他说，“睡三天。”

沈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翘了一下。

“就睡三天？”

“嗯，”叶晨说，“然后去找你。”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罩在里面。

沈清忽然觉得，这一刻有点长。

他想记住这一刻。

“好。”他说。

叶晨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都没说。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握得很紧，手心有点热。

他把手握紧了。

两个人走进巷子里。

路灯在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了几步，沈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他第一次说“考完了想干什么”。

他没想过。

但现在他想了。

考完了，想和这个人一起。

睡觉也好，不睡也好。

一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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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叶晨松开手。

“到了。”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叶晨忽然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包子。”

叶晨点点头。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巷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他回答了。

明天会有包子。

在那个路口，六点零五分。

他嘴角翘了一下。

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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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放下书包，走到那个盒子前面。

三百多颗星星，堆得满满的。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那些星星上，一闪一闪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今天那颗糖的糖纸。

薄荷绿的，有点皱。

他把糖纸铺平，压在课本底下。

然后他拿起一颗叠好的星星，对着月光看了看。

很小，很轻。

他放回去。

盖上盒子。

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盒子上。

他看着那个盒子，忽然想——

还有三十天。

三十颗糖。

三十颗星星。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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