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总是下雨,天气渐凉。
伏云在和小蝴蝶连夜策马前往侗城。
“姑娘,荷花姑娘查看了咱们送去的东西。”小蝴蝶和伏云在两人牵着马缓缓走在官道上,轻声说着。
“荷花怎么说?”伏云在漫不经心问道。
“荷花姑娘说,这盐帮老帮主身上用过蛊。”
伏云在目光一顿,心中疑惑加重,“蛊?”
“是,荷花姑娘说他身上用过蛊,他死了,蛊也死了。”小蝴蝶面色凝重。
伏云在眉心微蹙,“为何他会被人种下蛊?”越想越觉得很蹊跷,不仅被剖心而死,还被人种了蛊。
“这老帮主先前为人倒是为善,只是现在的帮主是个卑鄙小人,偷袭我们意晚楼。”小蝴蝶愤愤不平。
伏云在淡然说道:“眼下咱们先去侗城寻四姐。”盐帮的事只能先搁着。
“姑娘,雯儿说四姑娘是在回青城山的路上没了踪影,咱们去侗城找四姑娘,能找着吗?”小蝴蝶挠着头问。
伏云在心里也没底,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她感觉有些累,且毫无头绪。
“小蝴蝶,你说那夜我追的黑影,会不会是师父呢?”怀疑就像一粒种子,埋下后便会慢慢生根。
小蝴蝶听闻伏云在这么说,猛然停下脚步。
“姑娘,这怎么会是掌门?她不是在长渊泽吗?”只是话到最后,气息都有些虚了,七姑娘一直是养在掌门的院中,与掌门接触最多,若说七姑娘都心生怀疑,那必定有七八分准。
“侗城亦有剖心之死的人,这盐帮老帮主也是剖心而死,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伏云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连日发生这么多事,她不能不多想。
“姑娘,你想多了,不过是巧合。”小蝴蝶又恢复了平静,两人继续赶路。
伏云在眉心微蹙,“但愿如此。”
侗城。
街头行人攒动,伏云在和小蝴蝶寻至郊外,郊外乱葬岗上几座坟茔悉数挖开,里面的棺木一并摊开。
“这几人和盐帮老帮主的死状一模一样,且死了这么久,为何尸身还不腐?”伏云在眸光一顿,望着这几个死了半月余的人,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竟然完好无损,只是闭上了双眼,肤色有些青黑,细看还以为只是睡着了。
伏云在踱步在坟茔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伏云在瞳孔中闪过一抹怪异,想到了长渊泽那个神秘村子的春奴,春奴是死了许久的人,和这几具尸体一模一样。
“姑娘?想什么呢?”小蝴蝶看伏云在迟迟未说话,疑惑地问道。
“我想起来了,他们和春奴的样子十分相似,即便是死了,看起来仍像是活着,也许他们身上也用了蛊,若是三姐或是荷花在便好了,她们定能识得这些人身上中的是什么蛊。”伏云在有些惋惜说道。
“什么!”小蝴蝶倒抽一口凉气,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到底会是谁,用同样的手法屡次作案。”伏云在脑海里又想到那个黑影,她急忙摇摇头,不愿再想。
侗城城主府邸。
雨停了。
侗城城主的府邸坐落在半山腰上,石头的围墙甚高,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聂铭风和向竹正在门口。
聂铭风身着精绣白袍,舒朗清俊,在雨中更衬得清逸出尘,他手中拿着青色的油纸伞,向竹紧跟在身后。
“原来是江南远道而来的聂公子,您请进。”开门的几个家仆看到聂铭风,一阵欣喜,恭敬地将他迎进府中。
聂铭风微微颔首,跟着家仆缓缓走进院内。
“聂公子,您这边请,夫人备好了茶。”家仆引着聂铭风穿梭在廊下。
和江南的烟雨不同,侗城的烟雨更多的是山雾,这院子似乎被浓雾紧紧笼罩住。
视物不佳。
拐了几个弯,走到了一座甚是气派的院子。
“请。”家仆继续引路。
院子里的厅堂,有些阴暗,依稀只看到有个妇人坐在里头,几个随侍的侍女头上都包着黛色布巾。
听闻外头的动静,里面的妇人急忙起身迎接。
“聂公子?许久不见。”侗城城主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内室走出来。
她脸上挂着笑意,甚是迫不及待地跨过门槛。
“城主夫人,许久不见。”聂铭风微微一笑。
城主夫人细细看了眼聂铭风,仍旧是三年前那个清俊的公子。
“聂公子,几年不见,公子还是如此清朗出尘。”
“夫人身子近来可好。”聂铭风已经欣然步入大堂中,几个侍女奉上茶盏。
夫人抬起手,“多谢聂公子关心,我身子还算硬朗,您不喜与人共用茶盏,这是我特意命人换了新的,沏的是金骏眉。”
“多谢夫人记挂铭风的喜好。”聂铭风坐下来,瞥了眼四周,并未看到城主。
城主夫人察觉聂铭风的心思,忙说道:“前几日城主身子不适,方才用了药,已经歇下了。”
“近日来,听闻城中不时有人遭遇剖心而死,不知夫人可听闻了。”聂铭风静静地望着案上那氤氲的茶盏,茶汤红亮,香气袭人,屋内还熏着香,却掩盖不住一股怪异的味道。
城主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怔,她突然没了喝茶的兴致,急忙将茶盏放下。
“这样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我怎会不知晓。”城主夫人眼底有些异样,她极快地扯出一个笑意隐藏自己的情绪,这微妙的转变落入聂铭风的眼底。
“三年前我曾路过侗城,还与此人交过手,不幸的是让她逃跑了。”聂铭风眸中意味深长的笑意浮起,眼眸凝着茶汤,却不曾饮下。
“聂公子,您此番前来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吧……”夫人突然有些不适,一旁的侍女急忙扶住她。
“夫人?您怎么样了?”侍女关切地问。
“夫人?”聂铭风低声询问。
城主夫人勉强笑了笑:“无妨,只是这几日操心城主的病,难免力不从心,年纪大了,身子不似年轻人……”
“夫人,您身子不适,还是尽快回房歇息吧。”侍女有些担忧,扶着夫人。
“夫人,您身子不适,还是请个郎中瞧瞧,才是稳妥。”聂铭风细细观察着城主夫人微妙的神情,她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劳聂公子关心,我只是年纪大了,操心了些才会如此,聂公子是我侗城的贵客,我不好怠慢聂公子。”城主夫人垂下眼眸,却难掩疲惫。
“夫人,您请回吧。”聂铭风心底有异常,总感觉侗城夫人心底藏了什么秘密。
“聂公子,失礼了。”城主夫人在侍女的扶持下站起来。
“无妨,夫人身子要紧。”聂铭风目送侗城城主夫人离去。
“好生招待聂公子,切莫怠慢了贵客。”城主夫人吩咐屋中的几个侍女,她近身服侍的侍女搀扶着她,缓缓步入后院,堂内又一片寂静。
几个侍女守在门外。
向竹瞧着自家公子,对案上的茶丝毫不为所动。
“公子?这茶不合您胃口?”
“向竹,你不觉得这院子里有一股酸腐的味道吗?”聂铭风瞥了眼茶汤,茶是好茶,只是沾染了他不喜欢的味道。
向竹仔细嗅了嗅,皱着鼻子,茫然说道:“向竹不曾闻到这有什么异样。”
“方才的酸腐味甚浓,城主夫人走后,味道却淡了。”聂铭风心中起了疑惑。
几个侍女悄声走近:“聂公子,想来是山城雨多,这房子是木头做的,恐怕有了霉味,我待会儿再熏些香,我家夫人命人收拾了院子,一应换了新的床单被褥,请公子歇下。”
“嗯。”聂铭风站起身,几个侍女将聂铭风迎至后院。
回廊正在半山腰上,浓雾笼罩着回廊,看不清前方的路,似乎也看不清这院子的一切。
院子里一看便是刻意收拾过的,十分干净,床单被褥齐整,向竹仔细看了眼,摸了一下桌子,没有任何落灰,他甚是满意。
“公子,咱们在这歇下。”向竹笑道。
“聂公子,请安寝。”几个侍女看聂铭风还算满意,便笑着退下。
待人走后,聂铭风扫了眼屋内,“这没有酸腐的味道,离方才的大堂越近,味道越浓。”城主夫人知道他的习性,为他安排了偏远的院子,并且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侍女有所隐瞒,木头腐烂的气味怎会是酸腐,其中意味不得而知。
“公子,咱们来侗城作甚?”向竹收拾床铺,疑惑地问道。
“侗城城主曾是我的故交,前些时日城主夫人带信,望寻得一枚保心丹为城主服下。”他有些乏了,单手支颊假寐。
“公子,保心丹不是在长渊泽丢失了吗?”向竹诧异。
聂铭风笑了笑,悠然道:“我猜这城主应该不需要了。”
向竹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入夜。
城主的房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倏地,趁着夜色,一个玄色矫健的身影利落地跨过石头砌的门槛。
城主夫人身旁的侍女点亮桐油灯,屋内空无一人,床榻上一片凌乱。
“城主呢?”城主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恐。
“回夫人……城主方才悄悄出去了。”侍女惶恐地垂下头,不敢看城主夫人。
“不是让你们好生看着吗?怎么又让他出去了。”她声音凌厉了起来,侍女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夫人……我……我不敢拦。”侍女嗫嚅道,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要是让聂铭风知道了,你们统统一块死!”她突然一阵惊恐,心跳得很快,急忙捂住自己的胸口。
“糊涂,赶紧让人去盯着聂公子的院子,别让他发现了动静!”另一个侍女使了个眼神,趴在地上的侍女慌忙爬起来,腿软的她又摔倒在地,城主夫人看到更是烦躁。
“夫人,眼下这聂公子来咱们侗城,以他的聪明才智,会很快知晓的,夫人还是想办法与他周旋,将他送走吧。”身旁的侍女提议。
城主夫人眉心蹙紧,“就算把他送走,只怕他在侗城也会有所察觉。”聂铭风是何等聪慧的人,不是轻易糊弄过去的,今日连茶都不曾用,定是起了疑心。
“夫人,要不?将他……”侍女伸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城主夫人急忙摇头,神色不悦,“不行,姑苏聂家我们惹不起,聂公子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聂家有保心丹,兴许用下保心丹,咱们城主就有救了。”
“夫人……”侍女欲言又止。
“还愣着干什么?找几个嘴严实的,悄悄去找城主,别让他再惹下什么祸事了!”城主夫人厉声道。
“是,我这就去。”侍女慌忙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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