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璋!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真该死!”曲厌和自屋蹬步檐落下,本来院中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看着不肯拜堂的新娘子,她一进来,全都沸腾起来。
容璋将手中的绸布扔向一旁,极快地后退,躲开了曲厌和凌厉的攻势。
伏云在在一众宾客中突然被聂铭风拽住。
“伏云在,你看到了吗?”聂铭风紧紧拽着她的手,目光紧锁着她的瞳眸。
伏云在已经怔在原地,唇微微张着,喉管似乎被人掐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曲厌和凌厉的掌风再度袭来,容璋躲闪招式,头上的凤冠应声落地,珍珠散落了一地,容璋那张毫无遮挡的脸赫然展现在众人面前。
“师父!”伏云在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那张脸时,还是忍不住惊叹。
容璋抽空睨了一眼伏云在,发现聂铭风正拽着她的手,她面色一冷。
“来人!将这贼人打出去!”庄应求厉声喝道,由于太用力,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曲厌和的攻势扫向庄应求,容璋的鞭子自腰中甩出来,曲厌和往后一个翻身,鞭子抽在供桌上的几盆枣子花生桂圆,这几盆贴着喜字的干果子散落了一地。
容璋趁机一掌将庄应求的轮椅送到外头,老管家在慌乱中摔倒在地,他此刻顾不得腿脚疼痛,颤巍巍爬起来,推着庄应求避开里头的混战。
宾客们哗然,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府上的带刀护卫纷纷前来。
“啪”!门突然关上了,里头只有激烈的打斗声,不时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
“还愣着做甚!快进去救夫人哪!”庄应求看他们不懂,又生气了。
“哦……”他们有些无从下手的样子,试图推开门。
“啪”!木门全部粉碎,容璋和曲厌和打得难分难舍,两个灵活的身影从屋中打到屋檐上。
两人身形利落,在屋顶上交错纷飞。
“容璋,这回你休想再逃,我要为妹妹们报仇!”曲厌和势必要将容璋置于死地,容璋的长鞭挥舞,一时间,瓦顶上的瓦片被抽离剥落,碎了一地。
“璋儿!”庄应求担忧容璋吃亏,他身子不适,苏郎中看他的脸色苍白,又担心他发病,慌忙从袖中取出锦囊,将一片雪参塞进他嘴中。
一阵强烈的苦涩蔓延整个口腔。
护卫们冲上前去助阵容璋。
刀未出鞘,便被曲厌和一阵掌风放倒,顿时哀鸿遍野。
“这是怎么回事?”宾客们坐不住了,欲要上前查探清楚。
“你们休要插手,这是我和容璋之间的恩怨,与你们无关,若是再来,我格杀勿论!”曲厌和厉声喝道。
“啪”的一声,容璋中了曲厌和一掌,她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容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曲厌和步步向前。
“璋儿!”庄应求又站了起来,他一时太急,摔倒在地。
“城主!”老管家甚是担忧,他急急把庄应求扶起来。
“庄应求,不用你管!”容璋气急攻心,又吐了一口鲜血。
“璋儿,你是我的妻,我定要护你周全!”庄应求推开老管家的手,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向前。
容璋瞪大双眼望着庄应求,她平静无波的心湖微微荡漾了一下。
“夫妻还没对拜呢!”曲厌和冷哼。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在庄城主新婚之际闹事!在座的各位可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壮汉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没错,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如此可要遭天打雷劈!”壮汉带头后,其余人也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看到庄应求摔倒在地,他们的正义之心再也按捺不住。
“你们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们一块杀!”曲厌和凌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别人可不怕曲厌和,那毕竟人多势众。
容璋缓缓爬起来,手指悄然摸向腰中的鞭子。
“嗖”!
鞭子横空而出,甩向曲厌和,曲厌和侧避翻身跃起,步步逼近。
容璋自袖中射出银针,曲厌和躲闪不及,手臂被银针射中。
容璋在人群中精准找到了伏云在,她自知她是纠缠不过曲厌和,她纵身一跃,精准握住伏云在的肩膀。
“伏云在!”聂铭风当机立断拽着伏云在的手臂。
伏云在担忧牵连聂铭风,下意识推了聂铭风一掌,她眸中带有深意看着聂铭风,聂铭风眼睁睁看着那抹碧色的衣袖从他手中滑走,他倏地松开自己的手,甚是无措地望向伏云在。
伏云在未做防备,身体已经被师父提上了房顶。
“师父?”伏云在茫然无措地看着容璋,容璋单手轻松拽掉自己的外袍,金线绣制的外袍随风飘落,重重落在了庄应求面前,容璋外袍下还是那套玄色的寒兰暗纹的衣裳。
庄应求和老管家呆愣在原地,望着这带着容璋余温的衣袍,这一刻,庄应求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与发病的疼痛不同,痛意蔓延四肢百骸,他呼吸一窒,面若死灰地抓住这带着容璋馨香的喜袍。
容璋拉着伏云在,纵身一跃,丝毫不留恋庄应求。
“容璋!休想再跑!”曲厌和见状,又要追上,在场的江湖好汉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拦住她。
“别人成亲你一个旁人在此嚷嚷!”
“就是!你坏了庄城主的婚事!还没找你算账!”
一群江湖好汉和曲厌和扭打起来,院中乱作一团。
聂铭风蹬步上屋顶,也追了上去。
这纷乱的世界,庄应求两耳空空,心已经碎成几瓣,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自喉管中喷溅而出,鲜血带着雪参片洒在喜袍上,渗进衣袍里,只余下一抹暗红,他细瘦的手指紧紧拽着喜袍,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手中依旧拽着喜袍。
“城主!”苏郎中和老管家已经跪倒在地上,老泪纵横。
不知逃了许久,天色已晚。
“师父……”伏云在有一肚子话想问容璋。
容璋扫了眼四下,并没有人追上来。
她长发散乱在身后,夜里风大,她周身透着一股寒气。
“我知道你心中定有许多疑惑,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同你讲清楚,你便会明白这一切。”容璋手掌轻轻拍着伏云在的肩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伏云在不过短短几年,长高了,出落得越发俊秀了,长得似乎与他的爹娘也越发相像了,只是……这是她养大的孩子!
容璋想到此,又难免心中怨愤。
“师父,徒儿去长渊泽寻您,重振意晚楼,为何您不在意晚楼。”伏云在在外人再如何强大,在自幼抚养长大她的师父面前,不觉间把自己孩子气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早就离开长渊泽了。”容璋缓步向前,她自腰带中取出火折子,架起火堆,摇曳的烛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师父!那意晚楼出事的时候,您在哪?”伏云在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在侗城。”她淡然说道。
“师父?”伏云在更疑惑了。
“云在,我现在同你说太多也无济于事,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伏云在,你不要跟她走。”聂铭风自黑暗中缓步走出来,他风尘仆仆,在看到伏云在时面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聂铭风?你为何会在此地?”伏云在诧异地睁大双眸,看到聂铭风对自己和师父穷追不舍,她心下难免一阵担忧,师父向来严厉,聂铭风屡次挑衅师父的权威……
容璋倏地将伏云在护在身后。
“你来做什么!”容璋手指已经探向腰间的鞭子。
“容璋,你所做下的罪孽,就算今日曲厌和不曾要你性命,我聂家也不会放过你!”聂铭风风采如朗月清风,他向来不是如此严厉之人,虽温和如清泉,可他冷冽时犹如寒潭深水。
伏云在睁大双眸。
容璋轻扯嘴角,甚是不屑,“云在,你我是师徒,你便是看着这人对师父出言不逊?”
“容璋,你休要挑拨我与伏云在之间,你口口声声说着意晚楼的规矩,可你今夜却与庄城主成亲,又当如何?”
聂铭风问的问题也正是伏云在想问的问题,她茫然地望向师父,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容璋面色不变,不慌不忙说道:“云在,你知道他来青城山到底是为了何事?”
伏云在摇摆不定,她隐隐约约知晓聂铭风来青城山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云在!你可知晓你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聂铭风袖中的手指悄然捏紧。
“聂铭风!”容璋的鞭子已经甩出来。
聂铭风腰中的软剑破空而出,他大步流星蹬步上树,蓄力刺向容璋。
长鞭上的钩子震在树上,火星蹦出。
聂铭风侧避闪开,一个下腰,挽了个剑花,长剑插在地上,顶起他的身子,他翻了个身,剑气卷起满地落叶袭向容璋。
“云在,他要杀你师父!”容璋眼角余光望向怔愣在原地的伏云在。
伏云在心里很乱,她的手指紧紧握着,关节发白而不自知。
云在脸色越发苍白了,她紧紧握着青丝剑。
“云在!”容璋的鞭子抽断了前面一棵大树,可她并没有在聂铭风身上讨到什么便宜,聂铭风的剑招似乎比聂沧溟更胜一筹。
青丝剑缓缓出鞘。
伏云在的剑倏地指向聂铭风。
聂铭风手中的软剑似海浪般弹回,他手臂缓缓垂下,刹那间眸底盛满了不可置信和一丝莫名的悲痛,伏云在最终还是与他站在了对立面,明知是如此。
聂铭风唇角浮起苦涩。
为何聂铭风那双眸子让她心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她不为所动,容璋垂下眼眸,神色变得冰冷,手中的鞭子再度扫向聂铭风,聂铭风极快地扬起软剑,鞭子上的钩子震得叮当响,伏云在的心也乱了。
伏云在提起青丝剑,刺向聂铭风,只是她的招式分明藏了私心。
“铛铛铛”!
软剑和青丝剑蹦出火花,伏云在单手舞花直捣黄龙,青丝剑灵巧,伏云在身姿轻盈,人剑合一,聂铭风招招压制她,动若灵蛇,却处处留了后手。
容璋冷哼一声,她早看穿了聂铭风对伏云在的情意,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伏云在功夫何时变得这么弱了?
“嘶”地一声,伏云在听到了丝帛裂开的声音,聂铭风的长袖被青丝剑划破。
伏云在大吃一惊,青丝剑瞬间回鞘,她眸底盛满担忧,却害怕自己的担忧被师父看出来,她再度提掌,掌心打在聂铭风胸口上。
这一掌力度不大,却足以让聂铭风心碎成几瓣。
“呃……”聂铭风闷哼一声,眉心微蹙,他知道伏云在收敛了自己的力道,但是她竟然真的对自己动手,这才是让他难以接受的,他自认为,云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这一掌分明将最后一丝情意都撕碎了。
容璋的长鞭倏地缠回腰间,她冷眼睨着这二人。
伏云在袖袍下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她眸底闪过一丝慌乱不安,但她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是被聂铭风看到了。
“云在,我们走。”容璋拉着伏云在的手。
聂铭风捂着胸口,“伏云在,你若是同她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沙哑的声音明显有些气虚。
伏云在的心已经乱成粥了,她一心只想着聂铭风的内功如此深厚,定会没事的,思及此,她毅然跟上容璋,她不经意间悄悄回头看了眼聂铭风,他神色黯然,但他的气息还是稳的,她才将心收回肚子。
聂铭风手中的软剑支在地上,无声地望着远去的伏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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