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的通知是周一贴出来的。
班主任在班会上念了一遍项目清单,问谁报名。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体育委员开始点名——长跑项目向来没人愿意主动报,最后落到了白安辞头上。
"白安辞,你新来的,为班级做个贡献呗?1500米,就当锻炼身体了。"
白安辞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夏倾言先开口了:"他跑不动。"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体育委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天天熬夜刷题,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夏倾言头都没抬,"跑1500米,你是想让他死在跑道上?"
教室里笑了一片。体育委员尴尬地挠挠头:"那……那谁跑?"
最后还是白安辞自己说的:"我跑吧,没事。"
他看了夏倾言一眼,夏倾言没再说话,只是用笔尖在草稿纸上敲了两下。
校运会定在周五。天气不错,阳光很好,操场上搭了红色的帐篷,各个班的大本营占了一圈。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到处都是人声。
1500米排在下午。
白安辞站在起跑线上,穿着校服短袖,脸色确实不太好。他这两周为了赶进度,每天熬到十二点以后,早上又起得早,饭也没好好吃。但报名都报了,总不能临阵退缩。
枪响了。
白安辞冲得很猛。
第一圈就跑到了第二的位置,跟在一个体育生后面。唐知夏在看台上喊:"他疯了?1500米第一圈冲这么快!"
夏倾言没说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圈,白安辞超了那个体育生,跑到了第一。
看台上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跑得这么快,重点班的人开始喊他的名字加油。
但夏倾言注意到,白安辞的呼吸已经乱了。脚步还在往前迈,但幅度越来越小,每一步都像在硬撑。
第三圈,白安辞还在第一,但和第二名的距离在缩小。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最后半圈,第二名追上来了。两个人几乎并排。
白安辞咬着牙,又加速了。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比第二名快了不到半步。
第一。
看台上炸了。重点班的人冲过来围他,喊声响成一片。
白安辞停下来,张着嘴喘气,眼前开始发黑。他想抬手示意自己没事,胳膊还没举起来,腿一软,直接往前栽了下去。
周围一片惊呼。
夏倾言动了。
他几乎是在白安辞倒下的同时就冲了过去,一把接住他的胳膊,没让他摔在地上。白安辞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来,额头滚烫,嘴唇发白。
"白安辞?"夏倾言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没反应。
夏倾言眉头皱了一下,弯腰把人背了起来。白安辞比他想象中轻,背上的人毫无知觉,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呼吸很浅。
"让开。"他对围过来的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没人敢拦。
他背着白安辞往医务室走,步子很快,后背挺得很直。
看台上,顾繁夜刚比完跳远,正坐着喝水。
他是隔壁班的,但跟夏倾言初中就认识,算夏倾言为数不多的朋友。上周还通过夏倾言认识了白安辞——人挺安静,右眼角有颗泪痣,说话很客气。
他今天特意过来看1500米,就是想看看白安辞跑成什么样。
结果就看见这人拿了第一,然后直挺挺倒下去了。
顾繁夜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刚想站起来,就看见夏倾言已经冲过去了。
那速度,顾繁夜看了都愣——他认识夏倾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人跑这么快,除了上次体育课被狗追的时候。
夏倾言一把接住白安辞,拍了两下脸没反应,直接弯腰把人背起来,转身就往医务室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顾繁夜坐在看台上,手里还举着水瓶,半天没放下。
他认识夏倾言太久了,太清楚这人什么德行。面冷,嘴毒,闲事不管,别人的事跟他没关系。初中的时候有同学在他面前摔了,他都能绕着走,说"自己不会起来?"
结果今天,白安辞刚倒下,他第一个冲上去。
顾繁夜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行啊,夏倾言。
平时装得跟谁都不在乎似的,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打算等会儿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室里,校医给白安辞量了体温,又翻了翻眼皮。
"低血糖加疲劳过度,没什么大事。"校医说,"输瓶葡萄糖,让他睡一会儿。"
夏倾言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校医出去拿药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安辞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已经平稳了。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夏倾言看了他一会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白安辞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看清坐在旁边的人。
"……夏倾言?"
"醒了?"夏倾言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第一,然后晕倒。你是觉得这样很帅?"
白安辞:"……"
他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我早就说过你跑不动。"夏倾言站起来,走到床边,"你非不听。现在舒服了?"
"我跑了第一……"白安辞小声说。
"是,第一。"夏倾言挑眉,"拿命换的第一,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白安辞没说话,低头看着被子。
夏倾言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他从旁边桌上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点水。"
白安辞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知道夏倾言什么时候倒的。
"校医说你低血糖,输完液就能走。"夏倾言重新坐回椅子上,"今天的课不用上了,回去睡觉。"
"那作业……"
"作业我帮你记。"夏倾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再敢拿命拼,下次晕倒我可不背你。"
白安辞抱着水瓶,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背我了?"
"……路过。"夏倾言别过脸,"刚好路过。"
白安辞没拆穿他,低头继续喝水。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夏倾言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看题,好像刚才背人跑了半栋楼的人不是他。
白安辞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