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没有因为他们的疏远而停下来。
反而越传越起劲。
有人说夏倾言对白安辞太好了,好得不正常;有人说白安辞转来才多久就冲到年级第五,肯定有内幕;还有人猜他们是不是亲戚,不然怎么以前天天一起走。
白安辞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正在接热水。
他的手顿了一下,水漫出来烫到了手背,他才回过神,赶紧关了水龙头。
"没事吧?"旁边的同学问。
"没事。"白安辞摇了摇头,端着杯子回了教室。
手背红了一片,他没管,坐下来继续写题。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他们是不是亲戚"。
如果有人继续猜,继续挖,迟早会挖到真相。重组家庭,继兄弟,住在一起。这些事一旦被捅出来,就不是"关系近"那么简单了。
他见过重组家庭的孩子被议论的样子。初中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父母再婚,被人说了整整一学期,什么"拖油瓶""抢家产"的难听话都有。那个男生后来转了学。
白安辞不想变成那样。
他更不想让夏倾言因为自己被人说闲话。夏倾言本来就是年级第一,万众瞩目,一点小事都能被放大。如果别人知道他跟自己的关系,指不定会说出什么。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白安辞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照常上课,照常写题,照常跟同学点头打招呼。只是话比平时更少了,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唐知夏注意到了。
"你今天怎么了?"课间她转过来,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
"没事。"白安辞说,"可能没睡好。"
唐知夏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她知道白安辞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夏倾言也注意到了。
下午自习课,白安辞一道题写了十分钟都没写出来——不是不会,是心不在焉,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夏倾言偏过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写着那道题的解题步骤。
"第三步错了。"他说,语气淡淡的。
白安辞低头一看,果然。
"谢了。"
夏倾言没应,继续写自己的题。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写错了三道题。"
白安辞愣了一下。
"平时最多一道。"夏倾言头也没抬,"心里有事就别硬撑,写错了还得改,浪费时间。"
白安辞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没说是什么事,夏倾言也没问。
但那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白安辞的手不抖了,接下来的题都写对了。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照旧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老周的车停在路边,白安辞先上车,夏倾言后上,后排中间还是隔着一个位置。
车开了一半,夏倾言忽然说:"流言这种东西,越在意越传得凶。"
白安辞转头看他。
"你越躲,别人越觉得有问题。"夏倾言看着窗外,语气很平,"正常相处就行,别太刻意。"
白安辞沉默了几秒:"我怕他们挖出来。"
"挖出来又怎么样?"夏倾言转过头看他,"我们是合法的继兄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安辞没说话。
他知道夏倾言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怕。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人说拖油瓶,怕这个刚稳定下来的家又出什么变故。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夏倾言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他知道白安辞听进去了,但有些事不是一句话就能想通的。
到家之后,白安辞直接上了楼,没吃晚饭。
夏晚在楼下叫了他两声,他说不饿。
白朝看了一眼楼上,没说什么,只是让阿姨留了点菜。
夏倾言吃完饭,上楼的时候路过白安辞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他站了两秒,敲了敲门。
"进来。"白安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夏倾言推开门,看见白安辞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页。
"爸让我给你带的。"夏倾言把一个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是阿姨留的菜和一碗汤,"趁热吃。"
白安辞看了一眼:"谢谢。"
夏倾言没走,靠在门框上。
"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见过重组家庭的孩子被议论?"他忽然问。
白安辞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班以前有个男生,"白安辞低声说,"父母再婚,被人说了一整年,后来转学了。"
夏倾言没说话。
"我不想变成那样。"白安辞的声音很轻,"也不想你因为我被人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怕被人说。"夏倾言说,"而且,你跟那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转学是因为他自己扛不住。"夏倾言看着他,"你扛得住。"
白安辞抬头看他。
夏倾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淡淡的,但那句话落在耳朵里,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吃饭。"夏倾言直起身,"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带上门出去了。
白安辞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菜,愣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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