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院落,长廊曲折,白壁绘彩。廊外假山层叠,水流潺潺而下,汇聚中心,形成一汪池水。池中锦鲤游动,悠然自得。
一身着华服的男子站在池中央的亭子中,手里端着一缸鱼饵,指腹细细揣摩缸上的纹路,却不投喂池中的鱼儿。
凌漾带着赵清瑀直接降到了赵家后院,走了两步就来到了廊上。远远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好二哥,二少君凌屿。他的脸上再次出现冷厉的神情。
赵清瑀瞧着凌漾看向亭中人,又朝那边走去。她站在原地不动,她不认识那个人,想来凌漾与他认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
赵清瑀:万一又是什么大魔头,那可说不好啊。
“伤这么快就好了。”凌屿背对着凌漾先开口问道,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更听不出他就是给凌漾一掌的那个人。
凌漾走到凌屿身旁,看向池中游动的鱼,面无表情就一把夺过凌屿手中的小缸伸出了亭外,开始倾斜把小缸里的鱼饵倒出。
“若不好,岂不是正中你下怀。”他冷声说道。水面上也激起一阵水花,是那些鱼儿为了争夺食物涌成一团,一条条都张大了嘴巴,争先恐后地抢食,生怕“居于人后”。
“三弟说什么胡话,鬼鬼祟祟也怨不得别人,若光明正大,哥哥怎会出手。”凌屿反问道。他这一掌确实下得有点重,不过他说的话倒也没错,若光明正大跟来,他的确不会动武。
凌漾手中的鱼饵已经倒完,他直接松开了手,顿时水里的鱼群游散,摇摆出一层层水花,闹腾的池子再次搅动起来,许久才恢复了平静,几条死鱼陆续浮现平静地飘着池面上。
“光明正大?”凌漾扭头一脸的不屑,他收回手来细细摩挲手指,走到凌屿耳边,语气轻蔑说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都会抓出来。”
凌屿听后轻笑一声,“是吗?”随即转过身来,扫过凌漾一眼,看到了远处月洞门下站着的赵清瑀。
“看来赵家小姐回来了。”凌屿温柔笑道。声音又大上许多,朝着赵清瑀说道:“赵小姐何不过来一块坐坐?”
赵清瑀听到那个男人在叫她,看样子是个和气的,她保持礼貌的微笑朝男人点点头,又看到他身旁的凌漾,沉着脸。
“你们有那么熟吗?”凌漾在一旁开口,他看向远处的赵清瑀正朝着亭子走来,一道秘术传去。
凌屿笑着回应,“你们很熟吗?”说罢,抬着衣袖坐到亭子中央的桌子旁,站在亭外的侍从低着头,上前倒水服侍。
赵清瑀正朝向亭子中走去,耳边突然响起凌漾的声音,“你认识他?”她晃了一下耳朵,不知道这是凌漾传来的话,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到她走近了些,才看清楚男人的样貌。相貌堂堂,器宇不凡,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松弛的贵气感。而一旁的凌漾,黑着脸,一脸的鄙夷。
难不成这两是什么仇人之类的,赵清瑀提着裙摆走进了亭子里。
“赵小姐好久不见,快坐。”凌屿说道。赵清瑀看着男人这气质就知道这一定是位有内涵的公子。她应着男人的邀请坐了下来。又突然想起自己先前的富贵闲人,与眼前的男人倒是匹配,闲不闲的到不知道,富贵倒是一定富贵。
一旁的侍从也很识趣地上前为赵清瑀添了一杯茶。她端过茶杯轻声谢过,侍从行礼回应就退出了亭子。
“这位公子认识我?”赵清瑀手握着茶杯问道。她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她毕竟是一个生病坏了脑子的人,这样一个和善的公子重新认识一下也不为过。看着眼前的端庄人士,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心里强调着优雅二字。
凌漾听到赵清瑀的回答冷哼了一声,又见着赵清瑀一改往常的做派继续沉着脸看着两人。
“是我糊涂了。”凌屿说道。三年前赵清瑀生病的事情他也知道,“赵小姐这气色看来,如今病已大好?”
赵清瑀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半好半好,一半一半。”
凌漾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说什么病不病的。他从前并不认识赵清瑀,自然对她的事情不了解。但是凌屿对一个赵家的旁支都这么熟络,其中必定有什么问题。他站在一旁继续盯着两人。
“只是从前的事情都忘掉不记得了,所以不记得公子,还请公子见谅。”赵清瑀细声说道,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凌漾站在旁边,眼看着赵清瑀脸上渐渐发红,心中一股无名火冒出,一句凌屿就压着火气说出。
赵清瑀起初还对这个看起来和气的男人有着好印象,但听到凌屿两字,瞬间一个弹跳起立,往后退去,双臂交叉放在腹部前,防备的眼神随即开启。
凌屿!
赵清瑀记得很清楚,池良辰与她讲过,原主就是三年前和这人说了几句话回家后便生了病,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害的,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和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池良辰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如今倒是碰到了,一整个偏偏公子儒雅的模样,但坏蛋也不会看起来就像坏蛋吧。
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赵清瑀前后对待凌屿的巨大反差,让本要暴躁的凌漾瞬间灭火。他疑惑地看着赵清瑀,此女子正像当初看他一般的眼神看着凌屿,只不过缺少些害怕,多了些胆气。
他开口问道:“你不认识凌屿?”
赵清瑀听到凌漾问她的话,又一股防备的眼神看向他。
此前幻境与凌漾相处,虽然后期相处不错,但说到底有花花姑娘的制衡。但现在出了静幽谷,凌漾法力恢复,难免是个大麻烦。
与一个瑶洲的三少君还有些纠葛没有彻底了却,这又来了一个二少君。
赵清瑀看着这气质全然不同的兄弟两人,只觉得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池良辰的嘱托再一次在她的心里过上一遍。与瑶洲凌氏少些牵扯。
凌漾看着赵清瑀的神情,那个样子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他有些好奇起来。
凌屿再次温柔笑了起来,赵清瑀突然的神情大变倒没有让他吃惊,好像理所当然一般,他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赵小姐果真是将从前之事忘记,不过,不记得也好。”说完,慢慢品了一口茶水,继续目光柔和地看向赵清瑀。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清瑀心里琢磨,难道还真是他下了什么术法让原主大病一场。
是有这个可能的。
赵清瑀看了眼凌屿,又看了眼凌漾,两个男人还是都不要过多相处的好。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赵清瑀进亭子的方向传来,她猛地回头看去,来的人正是池良辰。
“不曾想,今日两位少君光临,何故在此处说话。”池良辰边说边走到了亭中。赵清瑀见人来了,身心也都放松下来,待他进入亭中,也移动脚步主动靠近。
凌漾瞧着赵清瑀再次变化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凌屿继续微笑,站起身来,朝着向他简单行礼的池良辰回礼。随即回复:“此处风光甚好,我与三弟喝茶说笑,池少主也快快请坐。”说完,侍从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只茶杯再次上前放好,为池良辰也添上一杯茶水。
池良辰简单行礼后,看了眼朝他身旁挪步的赵清瑀。一道法术从指尖溜走,进入赵清瑀的裙摆中。他又礼貌示意,说道:“二少君好雅致,不过前厅已布置好酒席,两位少君还是移步前厅吧。”说完,他又展出了一只衣袖,请人移步的姿态看起来有些强硬。
凌屿只是点头应好,站起身来向池良辰同样作出请的手势,“池少主请。”
凌漾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他从来不屑与参加什么宴会,不过都是借着由头各自方便行事而已。
池良辰礼貌的邀请了一下他,见他不动,也只是笑笑,“三少君若想留在此处赏景,我命人前来侍奉。”说完,也不强求凌漾,看了眼赵清瑀示意她跟上,一行人就离开了亭子。
凌漾站在原地,目送赵清瑀一行人离开后,独自坐了下来。手臂搭在木栏杆上,看向池中那几条漂浮的死鱼,心中若有所思。
赵清瑀跟着池良辰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一条小道上。
凌屿走在最前面,侧身走着的是池良辰,赵清瑀则跟在后面,与凌屿的侍从同步。
凌屿转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赵清瑀,和池良辰说道:“赵小姐气色不错,想必池少主也费了不少力吧。”
池良辰闻言,莞尔一笑,悠悠说道:“承蒙二少君关照,清瑀虽说是赵家旁支,可也是我池家人。二少君若是以后想喝茶闲聊,池家随时恭候。”
凌屿笑笑回道:“池少主不必如此,事情缘来我也有所耳闻,竟然这般凑巧,也是有我的过错。”
池良辰说道:“二少君多虑了,清瑀经此一遭,记忆全无,过往种种也都消散。或许这是她的劫数。”
凌屿道:“池少主不必如此忧伤,赵小姐如今看来已无大碍,往后多加调理便好。”
池良辰道:“多谢二少君关心,清瑀的事情我自会多加留意。只不过,今日寿辰,实在没有料到二少君与三少君会前来。”说完,池良辰回头看了一眼赵清瑀,她正四处张望,走几步就停下来摸摸小道边盛开的花。
心里暗叹还是小孩子心性。
凌屿回道:“赵前辈寿辰,白岭崖之喜,我瑶洲哪有不来祝寿的道理。”
话刚说完,只见迎面走来了几个侍女,为首的一个侍女向着大家规矩行礼之后,朝着赵清瑀说道:“大小姐,请随婢女来。”说完,其余几名侍女依次站在一侧,等待赵清瑀回复。
赵清瑀站在最后面,正看着这小道边上种的花花草草,听到为首的侍女朝她讲话,也很不清楚。她快步上前,看了眼池良辰,待他点点头示意,她才安下心来,朝着几个年轻妹子笑笑,说声好字,就跟着一同朝另一条分岔路走去。
剩下的池良辰和凌屿,一左一右站着,池良辰接着作出请的手势,二人客气的再次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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