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赵清瑀在池良辰和赵清岚的追问下,只好编一编理由。她瞟过凌漾一眼,只是说起想出门游玩一番。

池良辰与赵清岚便不再说些什么。只不过池良辰还是希望赵清瑀出门之前去一趟池家见见他父亲。

赵清瑀自然是应下了。

赵家大门口,赵清岚看着逐渐走远的池良辰和赵清瑀,神色暗淡,整个人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蔫蔫的。兰儿在一旁小声提醒着,赵清岚才恢复往日的神采,衣袖轻挥回府了。

别了赵清岚,赵清瑀跟着池良辰走在前往池家的路上。赵清瑀看着手腕上戴着的两串珠子,心里很是开心。

尽管和赵清岚接触不多,但她能感受到这个妹妹的善意,稚嫩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小娃娃,但举动反而更像是姐姐一样。

池良辰转头看向赵清瑀,说道:“我已去信告知父亲,想必他在家中也等得焦急了。”

赵清瑀放下手来,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身旁跟着一起的凌漾。

不知他是怎么了,看起来有些失神。

赵清瑀正想着凌漾为何这副神情,池良辰伸手一挥,几人便消失在大道上。

竹间大道,竹叶飘散,落到凌漾周围,此刻他抬眸望向四周,好像若有所失。停留一会儿,一个挥袖,便也消失在竹海当中。

只是片刻,池良辰就带着赵清瑀到了池家,站在大门口处,两边侍从侍女早已列队排好,见着赵清瑀,整齐划一行礼问好。

赵清瑀见这架势,甚为隆重。转头看去池良辰,见他眉眼弯弯,随即向着众人点头微笑。

池良辰看向一名侍从,那侍从上前两步,轻声回话:“家主吩咐,少主可先行带小姐入花厅。”

池良辰点头,示意赵清瑀,一行人跟在身后陆续进入了府内。

花厅内,赵清瑀,池良辰分坐两侧,两侍女上前奉茶。

赵清瑀坐在圈椅上,看向四周,厅外站着一院子的侍从侍女,屋内池虚站在池良辰身后。

她又仔细去瞧院子里的男男女女,也都是一些年轻人。

突然,一声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院子中站着的众人井然有序的分成两边,空出中间的位置。

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赶进了院子,一声“清瑀!”喊出,赵清瑀连忙起身,瞧那男人年纪与打扮,一副德高望重的真人模样,一声“舅舅”脱口而出。

男人快步进入厅内,赵清瑀也走了几步靠近男人。两人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中年男子一脸的慈爱,上前一把攥住赵清瑀的双臂,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半响,又推开她,让人转上两圈仔细瞧瞧。

“你这丫头,前日良辰来信,原以为是宽宥我的话,没想到今日——”

说话的男人一时有些伤感起来,赵清瑀连连安慰说道:“舅舅,你瞧瞧我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吗。”说着,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蔼的长辈。

池云深高兴地大笑起来,满意地看着眼前与他妹妹长得酷似的外甥女说道:“说是不记得从前,你瞧,到底是我云舒的女儿。”

“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咋们丫头,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好。”

池云深高兴,引着赵清瑀继续坐到椅子上,自己也慢步走到正中间的椅子上落座。又关切地询问起赵清瑀这两日的吃吃喝喝,赵清瑀都一一回答。

好一阵的寒暄过后,赵清瑀是实打实的喜欢上这位长辈,原主的舅舅的确很疼爱她。赵清瑀又伸出手腕展示给池云深看赵清岚送的两串珠子,池云深当场变出一支木簪硬插到赵清瑀的头上。

家人的亲情实在是温暖的,赵清瑀这才和他们相处短短时间,便能感受到这样浓厚的感情。

和池云深又说上几句话后,这位和蔼的长辈看着赵清瑀,说道:“清瑀,快让你这位朋友现身吧,来者是客,哪有躲着一直不见的道理。”

池云深此话一出,赵清瑀和池良辰都震惊住,池良辰站在身来,向四周查看。赵清瑀则看向四周,并没有看见凌漾的身影。

她略显紧张地问道:“舅舅,你知道?”

池云深则看向院子,悠悠说起:“一路跟进厅来,难道不打算露面吗?”

赵清瑀顿时慌神,她惊讶地看向池云深,只见他一脸云淡风轻。不愧是池尊主,赵清瑀心里佩服,此前还觉得凌漾隐身术法有些隐患在,如今看来,原来是实力还不够。

院子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池云深挥手示意,其余侍从侍女都行礼退下,池虚也照常退下。等到众人都退下后,那道人影才消失不见,厅内直接大变活人。

凌漾,现身了!

池良辰站在原地有些怔住,眼中闪过诧异。

赵清瑀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般慌乱走到凌漾身边,又察觉这样不对,心虚地又快步走了回去。

池云深倒是客气起来,“三少君请坐。”

凌漾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池良辰旁边坐下,池良辰站在原地见父亲发话,也坐了下来。

池云深开口说道:“三少君可是稀客,想必这是第一次来白岭崖吧。”和蔼的面容说着客套的话,池云深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口,随即看向凌漾。

凌漾倒是收起往日的冷漠,平静说道:“的确。”

赵清瑀坐在凌漾对面,心里忐忑不安,明明她也没干什么,但这种感觉像是被抓住的小偷一样。

池云深再次开口说道:“清瑀身上的术法是你设下的?”

池良辰再次震惊看向凌漾,他昨日才探查过赵清瑀,今日便出了状况。

凌漾倒是坦荡,点点头应道。

池云深倒是沉默起来,神色有些颓然。

整个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赵清瑀回想该是昨日那道金线。

池良辰发觉凌漾的眼神一直盯着赵清瑀看,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赵清瑀见状况有些尴尬,池良辰并不喜欢凌氏一族,但池云深并无不喜之意,于是傻笑着起身指着凌漾说道:“舅舅,三少君是我才交的同伴,今日怕打扰所以才......”

赵清瑀的话没有讲完,却被凌漾的“同伴”二字打断,她看向凌漾,那个男人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赵清瑀原本就有些紧张,被凌漾直勾勾地盯着更是心里发怵。

池云深意味深长地重复说道:“同伴?”

池良辰则疑惑地看向赵清瑀,不免想起当年姑姑也是这样说起赵辞安来。

一个踏青认识的同伴,就这样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在院子里练了一夜的术法。第二日他问姑姑为什么晚上不睡觉都要练习术法,姑姑说她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那时的池良辰并不理解,姑姑和季知禾明明挺要好的,时常一块出游,只是踏个青而已,就那样魂不守舍。

如今,同伴二字再次出现,池良辰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赵清瑀见池良辰面色不好,回忆起那日才反复叮嘱,少与凌氏往来,这才过了多久就忘得干干净净。

顿时有些懊恼自己的嘴快,什么同伴,说得如此亲密。

赵清瑀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池云深皱起眉头,开口说道:“既是清瑀同伴,我池家自是欢迎。”

池良辰猛地回头看去坐上的父亲,眼神中都是疑惑,亦是像在询问是否还记得赵清瑀三年大病的事情与他们凌氏有关。

池云深只是回看一眼池良辰,又看向赵清瑀,笑着说道:“都留下用膳吧。”

赵清瑀微怔,她小心看向池云深,还是一脸的慈爱,又看向池良辰,清纯的面庞散去柔和,明显有一丝不快。

凌漾起身一改往常的冷漠无礼,拱手道谢。

几人随着池云深一同前往膳厅。饭桌上,池云深倒是并不在意凌漾,拉着赵清瑀就在身旁坐下,一边往她碗里布菜,一边柔声嘱咐她多吃些。

赵清瑀笑意盈盈,接受着长辈的好意。吃饭时,余光之中看见凌漾也不知是什么表情,似笑非笑地喝着茶水,好似在品味什么一样,一杯的茶水硬是举着喝了好几口才有些停顿地放下,侍从又上前添上一杯。

池良辰看着父亲与妹妹相处和睦开心,心底一片暖意,但眼神一转,看见一旁坐着的凌漾,扬起的笑容又平下许多。

用过饭后,赵清瑀表示要走,原本要随她去的池良辰有些不愿,正想劝说阻拦,池云深却一个眼神拦住了池良辰。

和蔼可亲的长辈一脸慈爱地看着赵清瑀,又嘱咐上几句关心的话语,慈祥的样子转过头来看向凌漾的那一眼恢复了池尊主原本的威严。

池家父子送走赵清瑀两人后,池良辰不解地看向父亲,池云深只是默默进了屋。池良辰跟在身后,随着父亲来到姑姑之前住的屋子,站在一副画的前面。

池良辰不解地看向父亲,又随着父亲的目光看向墙上那副画。

那副画上,正是池云舒在院子中舞剑的样子。

池良辰看着那副画,仿佛记忆就重现在了眼前。

院子中,池云舒正在舞剑,剑影重重,虚实难辨,剑随心走,仿佛人剑合一。

池良辰趴在窗前,看着落花中舞剑的姑姑,池云深和妻子也在一旁,一同作画,画的就是花中的池云舒。

“姑姑,你真漂亮。”

小小的池良辰稚嫩的声音传出,池云舒收了长剑,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就数你嘴巴最甜。”言语间,用手敲了敲池良辰的小脑瓜。

“哎呦。”池良辰捂着脑瓜,笑嘻嘻地看着池云舒,故意装作被敲疼的样子。

“云舒,你来看。”池云深身旁的美妇人开口,邀请池云舒快去看看她的新作。

“嫂嫂,你画的是我!”池云舒有些吃惊,手中的长剑放到了桌子上,接过侍女给的白帕就往脸上擦拭。

美妇人笑着也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往池云舒脖颈处擦去,打趣道,“看你这大汗淋漓,知禾见了,怕是要取笑你吧。”说完,一旁的池云深也笑了起来。

池云舒一脸不服,“他小子敢取笑我,等下辈子在练练吧。”

池良辰在一旁帮腔,“对,姑姑这么厉害,谁敢笑话姑姑。”

画面一转,是在静幽谷内,池良辰怀里抱着一只花精,毛茸茸的摇着长长的尾巴。

池云舒和季知禾蹲在地上,用术法小心挖坑。良久,池云舒转头看向池良辰,“良辰,你来!”

池云舒的说话声惊动了花精,小家伙一个小跳就爬到了树干上,窜了上去。

池良辰看着怀里的花精跑了,也不发小脾气,屁颠颠地跑了过去,挤在池云舒和季知禾中间,一起蹲着。

“这是梦幻果,种下之后可以结出一个果子,里面就会出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池云舒手中放着一颗五彩的种子,边说着递给了池良辰。

池良辰接过,有些好奇,他疑惑地问道,“里面会长出一个我吗?那姑姑你还分得清谁是真正的良辰吗?”

说完,两个大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季知禾开口,“不会长出一个良辰,良辰种下,只会结出一段有关良辰的美梦。”

“有关我的美梦?”池良辰反问。

池云舒故作玄虚,吓唬着,“对呀,良辰要是心里想干什么坏事,这个果子也会结出哦。”

池良辰一脸的不服气,向着池云舒辩解道,“我才没有想干什么坏事,姑姑才会干坏事。”

说着,池良辰把种子扔进了小坑里,池云舒动动手指,周边的泥土全都覆盖上去,又重新长出了嫩草。

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池云舒拉着池良辰的手起身,三个人并排向着外面走去。

画面又一转,只见天空黑漆漆的一片,天上还闪着雷电,一道道紫色电流劈开黑云,朝着地面一道道劈去。

池良辰坐在房间里面,外面电闪雷鸣,还吹着大风,打在树叶上莎莎作响,而屋内明亮,池云舒和季知禾两人趴在矮桌上笑得肆意妄为。

全然没有半点世家的端庄优雅,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池云舒和季知禾一同看向池良辰,又对视一眼,接着拍桌大笑。

池良辰穿着一套合身的漂亮裙子,这是池云舒特意手赶出来,上面漂亮的花纹图案,是同季知禾一起绘制而成。

他的小脸上也上了妆容,大红的脸蛋,红嘟嘟的嘴唇,粗犷的眉毛,涂得煞白的皮肤,连手指甲也贴心地涂上了各种颜色。

头发倒是梳得有模有样,这是季知禾完成的部分,两条小辫顺着脖颈向下,搭在胸前,上面池云舒觉得有些素气,还拆下自己的珠花,戴了上去。

耳朵上也戴上了闪亮亮的耳环,手链、项链,一应俱全。

池良辰此刻看起来像个洋娃娃,还是一个珠光宝气的洋娃娃。

他看着眼前笑得合不拢嘴的两个人,耸耸肩瞧了一眼旁边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的池虚,拿起镜子照了照。

简直是个妖怪!

小小的孩子也有些无语,这些大人的想法总是这么难以琢磨。

突然天空变得晴朗起来,万里无云。

侍从们打扫着院子里的落叶,一行侍女端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走进了房内。

跟在最后面的少年开口,“云舒,你快看看,这些都是我兄长送来的宝贝。”

池云舒正在拿书研究些什么,见着一行人进屋放了一堆东西,季知禾一脸得意。

她放下书,走了过去,看了看那些东西,内心似乎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开口,“季知禾,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你不要送这么珍贵的东西来了,我是不会同意定亲的,我们之间只有朋友情谊。”

天色再次阴沉下来,风雨欲来。

池云舒跪在大厅之上,昂头辩解:“我与他从来都只是朋友,毫无男女之情,父亲母亲难道是要逼迫我不成!”

坐上长者一怒捏碎了茶杯,身旁的妇人也是面露失望,神色不悦。

“我与辞安两情相悦,若要嫁人,我定是要嫁给他的。”

“放肆!”一声怒吼,连同碎瓷片一起掌碎的小桌一起向着池云舒袭来。

站在院子的池云深与妻子,也被这动静吓到,池良辰吓得躲在母亲身后,又被哄着让侍女带回了房间。

天气再次晴朗,微风徐徐。

池云舒收拾好东西,一个术法便收入囊中,池良辰从门外跑进来,抱着池云舒,哭喊着,“姑姑,你真的要走吗,你不要良辰了吗?”

池云舒眼含泪水,抱起池良辰,轻声安慰。

池云深与妻子也站在门口,许久,池云深开口,“以前无论你做什么,我和你嫂嫂都支持你,但是赵辞安,你真的想好了吗?父亲的话不无道理,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池云舒没有回答,抱着哭闹的池良辰哄了一刻,见小孩子停止了哭喊,放了下来。

拂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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