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池家之后,赵清瑀与凌漾并肩齐走在一片树林中,她看向凌漾,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走了许久,凌漾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说我是同伴?”
赵清瑀一怔,她没料到凌漾会突然问道,有些局促地回复道:“一路同行,不是同伴吗?”
凌漾顿时停住了脚步,有些恍然地看着赵清瑀,脸色不见往日的冰冷,语气平静,只是弱弱说了一句:“是吗?”
赵清瑀这还是第一次见凌漾这个表情,安静的样子与以往判若两人。在池家时就见他有些平静,不过此刻看来,这份平静连同他的内心也一起平静下来。
赵清瑀有些不好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她只是微微一笑,坚定地点点头。凌漾看着赵清瑀眼中的坚定,只是微皱眉头,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赵清瑀看着继续往前走去的凌漾,他的脸上似乎浮现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他的确有心事。
赵清瑀这样想着。
两人像是漫无目地散步,走了好一阵,天空开始聚起黑雾。赵清瑀往天上瞧去。
只见白色的银蛇在天上开始缠绕,一条接着一条,闪耀着刺眼的白光。白蛇退场,鼓手登台,一阵激情澎湃的演奏开启。随着节奏的加快,观众被吸引陶醉其中,兴奋的泪水不断撒出。
赵清瑀急忙拉过凌漾躲在一棵大树下面,后又觉得不对,在淋雨和雷劈之间选择了前者,又拉着凌漾站在雨中。
凌漾不解地看向赵清瑀,只是挥手之间,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半球,落下的雨水从头顶之处流向四周。
赵清瑀顶着被打湿的头发,雨珠顺着额头的碎发不停地向下滴落。她湿着脸惊奇地看向头顶,又看向凌漾,他一点都没有被雨水打湿。
她有些兴奋起来,问道:“你竟然没事?”
凌漾看着眼前被雨水打湿头发和衣裙的女人,不知何种缘由,不自觉地伸出手来去抹掉她额头上的水珠。
赵清瑀猛然地退后一步,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凌漾,她不明白凌漾此举为何。
赵清瑀的反应,凌漾顿时回过神来,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住。两人静静看着对方,顷刻,凌漾收回了手。
赵清瑀立马感受到身上突然干爽起来,低头看去衣裙,又伸手摸上头发,她有些局促地看向凌漾,道了声感谢。
凌漾只是点头回应。
赵清瑀往回站了一步,两个人就在半球中躲起雨来。凌漾并没有说话,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赵清瑀有些不安静了,她站在凌漾身边,四周只听得雨声,雷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她又瞥了一眼凌漾,他今天有些奇怪了。
过了好一阵,大雨渐停,赵清瑀出了半球,天空还是一片黑雾,不过路倒是看得清楚。
她对着凌漾说道:“咱们这样走下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茯苓半岛。”
凌漾有些奇怪的眼神看过来,“茯苓半岛?”
赵清瑀点头应道:“对啊,咱们得去找季知禾的下落,才能知道静幽谷的幻境要如何破除。”
凌漾听到此话,脸色依旧,只是轻微点头。
赵清瑀见凌漾兴致不高,但并无不耐烦的神情,继续说道:“咱们要不先去静幽谷看看吧,昨日出幻境我也没来得及查看四周,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凌漾摇头,说道:“不用,我已查过。去茯苓半岛吧。”
赵清瑀一怔,他竟然查过,又想起昨日她在静幽谷被定住许久,那么长的时间的确也够他查看了,于是点头应好。
赵清瑀率先拿出金簪,升到树林上方,凌漾也紧随其后,两人向着茯苓半岛的方向飞行。
茯苓半岛地势遥远,光是法器行路,也要飞上个几天。
很快,天色转黑,远处慢慢亮起一团团光亮。
赵清瑀指着那处光亮,对凌漾说道:“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凌漾点头。
两人又在天上飞行了一阵,就到了光亮处,是一处小村落。
赵清瑀收好金簪,跟在凌漾身旁,一同进了村子。
整个村子路上已没有行人,每家亮起的蜡烛光照在人的身上映到窗户纸上一大团。这些房子大都泥土木材建成,赵清瑀走在路上,都能清楚听到屋里人的说话声。
凌漾看向赵清瑀,赵清瑀也看向凌漾。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赵清瑀还是敲响了一家人户的木门。
听里面的声音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男人问着是谁,一边打开了木门,瞧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
屋内的女人也问着是谁,走到门口,推开了些木门,只见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外。
赵清瑀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们路过此处,天已渐黑,不知道两位方不方便我们借宿一晚。“
站在屋内的男人看着两个陌生人有些愣神,一旁的女人看了眼赵清瑀,又看了眼凌漾,好心邀请道:“进来吧。”
男人朝女人看去,手扶在木门上并不打算让路,女人一把扯过男人的手,使了个眼色,男人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让开路来,请两个人进了屋。
凌漾随着赵清瑀进了屋子,一间小屋零散地放了很多东西,一张矮桌子上放着一根蜡烛,旁边是几本小册子,看这样子,这两人是在研究册子上的东西。
赵清瑀进了屋内,对着女人道谢,女人热情地招呼,“两位一看就是仙长吧,咱们这里地方小,两位别嫌弃。”
男人在一旁搭腔说道:“对对对,二位仙长别嫌弃。”
赵清瑀摇摇头,说道:“不不不,是我们今日上门叨扰了,给二位添麻烦了。”
女人笑着引路,说道:“不麻烦不麻烦,两位仙长能来我们这种地方。“
男人接着说道:“能来我们这种地方,是我们的荣幸,荣幸。”
说着话,女人引着赵清瑀和凌漾进了一个房间,男人拿着蜡烛跟着后面照明。
赵清瑀看着房间,只有一张石头砌成的小床,上面铺着缝缝补补的被子,但也是厚厚一层。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外,就只剩下一张木凳,上面堆着衣物,女人眼疾手快抱起衣服拉着男人就准备往房间外走。
男人又拉住女人,女人回头扯着眼神,男人一指蜡烛,女人明白,男人举着蜡烛往木凳底下掏出一个碗来,又把蜡烛立在碗中放在木凳上。
“两位仙长休息吧,我们出去了。”说完,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挤出了屋,把门关好。
赵清瑀再次道谢后,回头正好对上凌漾,房间的确是小了些。
赵清瑀耸耸肩膀,正想说些什么。凌漾坐到了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清瑀。
房间的狭小加上蜡烛的红色微光,赵清瑀看着凌漾的脸有些红扑扑,眼里也都是火星。
她也坐到了床上,说道:“今日就这样吧。”说完,她在凌漾的注视下脱掉了鞋子,爬到了小床的内侧整理好衣服平躺好。
凌漾坐在床边,转头盯着赵清瑀一直看着,赵清瑀被看得有些不淡定了,问道:“你还有事吗?一直看着我干嘛?”
凌漾只是淡淡回道:“今日你不洗漱?”
赵清瑀起身,摊开双手,看向四周的环境,有些叹气说道:“今日就将就一下,也不好再劳烦别人了。”
凌漾听完赵清瑀的话,只是伸出手来,一条冒着热气的帕子就出现了。赵清瑀一脸吃惊起来,哇的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
她高兴地拿起凌漾手中的帕子,热乎乎的,湿润润的,就往脸上擦去。凌漾见状,又衣袖一挥,一盆热水在地上出现。
赵清瑀擦过脸的帕子还给了凌漾,高兴地脱掉袜子,挪动到床边,两只脚伸入水中,一股暖意从脚心向上传来。
泡脚,真的很舒服!
赵清瑀一脸满足地享受泡脚的舒适,凌漾则坐到一边,手里的帕子一收,也脱掉鞋子,坐到了最内侧平躺下。
赵清瑀见凌漾占了自己的位置也没有什么意见,神秘地凑过头去,问道:“少君,你这是什么术法?”
凌漾侧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微睁着眼,也不说话。
赵清瑀见凌漾又不回答,也不敢再问,收回身子来,凌漾又开口说道:“造物术。”
赵清瑀又默默把身体倾斜过去,问道:“这个很难吗?”
凌漾回道:“不难。”
赵清瑀再次问道:“我能用这个术法吗?”
凌漾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赵清瑀见凌漾已经闭眼,也不敢在说话,泡好了脚就晾在盆边,又开始懊悔起不该今日就走,至少和池良辰学上几招术法再走,现在静下心来,才顿时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于草率。
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决定毫无准备。
她又回头看去已经闭眼的凌漾,生得一张好脸,微弱的烛光下更是多出一股清冷感。
赵清瑀晾干脚,轻轻地移动身体,靠着床沿也平躺好,头往内侧一歪,又见着凌漾。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皮底处形成一道弯月,高挺的鼻梁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红嫩,屋外开始吹起风来,烛火开始摇曳,鼻梁上的光闪耀到唇上。赵清瑀顺着往下看去,他的唇色浅淡,唇线清晰,上面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有种禁欲的感觉。
赵清瑀看得有些脸颊微红,又转过头来,捂着眼睛,好好休息吧。
屋外的风慢慢大了起来,烛火也摇得更加厉害。
再次睁眼,赵清瑀又看到凌漾那张冷峻清隽的脸,不免觉得好笑,怎么如今做梦都要看他吗。
再看一眼,赵清瑀慌了神,反应过来,自己被凌漾抱着,已经在高空之中。
凌漾见赵清瑀醒来,直接松开了手,赵清瑀被腾空的一瞬本能地环上凌漾的脖子,又当了一次巨型挂件。
四周安安静静,可定睛仔细看着,好像天空在下着茂密的大雨。
赵清瑀勾着凌漾,空出一只手来摸怀里的金簪,凌漾淡淡开口说道:“不用。”
赵清瑀一怔,不用?她试探地放下挂凌漾身上的腿,发现可以踩住什么东西,渐渐放下心来,松开抱凌漾脖子的手。
一整个人可以在空中站着!
赵清瑀不放心地用劲踩了踩,突然目光瞥见地面上倒塌的房屋。
是刚刚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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