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赵清瑀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了一些藤条,是缠绕在房梁上的藤条,还有宝石。
她努力睁了睁眼,想看得更加清楚,可身上却传来一阵阵疼痛。
“咳咳,咳咳。”
一阵咳嗽后,赵清瑀定睛看向眼前的房梁,是那个姑娘的房子,此刻她正躺在姑娘的床上。
“咳咳”她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这难道就是阴间了,难不成在静幽谷时就死了,这是死的第二次?
赵清瑀想偏一下脑袋,可只是微微一动头,连着脖子一起整个脑袋都很疼。
该死!这死得也太难堪了吧。死了还要这么痛吗。
赵清瑀欲哭无泪,这时屋外响起了一阵动静,好像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虽然她的身体不能动,可是人家耳朵灵着呢。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赵清瑀确信,有人进来了。
是那个姑娘吗?住在这里,难不成她就是传说中的孟婆,可这年纪也对不上。
赵清瑀的脑袋不能扭动,两只眼睛只能斜视看去大门口,一团黑影走了进来。
黑无常来了?
她心中一惊,黑影又往里面走近了些。待到那团黑影清晰起来,赵清瑀再次惊到。
凌漾!
是凌漾!他穿着墨绿色的粗布衣服走了进来。
赵清瑀:怎么死了还要来追着杀吗?这么疯癫!
赵清瑀顿时摊了下来,心中刚刚的惊觉瞬间没了。反正也动不了,死了两次,再死一次又何妨呢。
她心态还蛮好的。
斜视着凌漾,赵清瑀发现似乎他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不单单是换了一身衣服那么简单。
随着凌漾走得越来越近,赵清瑀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她盯着凌漾直到他走到床头,那是一个盲区,她躺在床上眼睛根本看不见,但是她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继续睁着眼,赵清瑀有限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帕子。
果然是疯癫之人,她心想这又是一种新死法吗,还要把帕子打湿水,这么严谨。
难过中......
眼看着帕子就要碰到赵清瑀的脸上,她紧紧地闭上眼,等待这最后一击。
然而她等来的并不是凌漾的杀招,而是额头上的一股湿暖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头顶上方,凌漾正弯着腰给她擦脸。
什么鬼!
赵清瑀再次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前长得和凌漾一模一样的人正在给她擦脸。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替身?
她不敢相信,凌漾擦过额头之后,又开始擦脸。她看着凌漾,凌漾却不看她,他只专心地擦拭,擦过之后,又掀开盖在赵清瑀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擦拭她的手。
赵清瑀惊地屏住呼吸,内心的波动不亚于第一次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时候是恐惧,这个时候更多的是震惊,不可思议啊。
不是替身,是他中邪了。
赵清瑀的眼睛睁得老大,实在是匪夷所思。她的脑子开始疯狂的回忆,回忆中耳边又传来开朗的笑声,这笑声这么耳熟。
“我就说嘛,知禾是会照顾人的!”笑声结束,说话声响起。赵清瑀不用听声音了,光是听到“知禾”两字她就知道是那个姑娘。
姑娘笑呵呵地靠近床边,坐到床沿上贴心地抻了抻被子,又转头看向已经擦拭完毕正在淘洗帕子的凌漾,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扭头来看着赵清瑀温柔说道:“别怕,云舒,有我在,知禾他不敢欺负你的。”
赵清瑀听着这话满脸的问号。
“云舒,你身体也无大碍,多休息几日便好。”
什么东西?
赵清瑀更是不能理解,且不说别的事,光是这副身体,什么叫没有大碍,休息几日就好。她此时没哭出来已然算是忍者了。
多痛啊,痛得都动不了,还没有大碍!想着出口辩驳几句,那姑娘就起身离开。
话到嘴边才发现嗓子也说不出什么话,还忍不住地咳起来。
“咳咳。”
一杯水伸了过来,赵清瑀顺着水杯,看到是凌漾举着杯子站在床边。她震惊地再次看着凌漾,只见他坐到了床边,一只手抬起她的头,另一只手握着杯子慢慢喂到她嘴边。
这是,凌漾在喂水。
赵清瑀震惊得已经无法用表情演示出来了。然而凌漾始终不关注她的表情,喂完了水又在头顶处捣鼓什么就离开了房间。
门外传来一阵阵剁肉声。
改变注意,用上刀砍了?
赵清瑀心里像是出演了一部电影似的,开始幻想凌漾提着刀进来砍她的画面。但门外剁声依旧,不见人进来。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赵清瑀不明白了。
……
那日,灰蒙的天都快要拉下黑幕。姑娘正坐在屋子顶上绣着一对荷包,只见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大风,瞬间搅动地上的灰尘,石子扬起,满天的浑浊。
姑娘意识到不对,一个瞬移来到了两个年轻人原本待着的田埂上,左右张望,却不见人影。
突然,一阵强大的气压压迫过来,姑娘眼见不对,用袖子一挡,气压瞬间消散,感受到气压来的方向,又快速一个蹬脚远远地飞了过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人大步流星朝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走去,那男人,满身杀气,怒气冲天。
那女人看样子伤得不轻,嘴角还挂满了新鲜的血液,俨然一副要死的模样。
姑娘一惊,眼见男子又要动手,快速一个手掌伸了出去,一道光束便从她的手掌射出,直冲男子。
后紧着来到受伤女人的身边,心疼的把她扶起。此时姑娘额头上出现一个椭圆形的金色图案,发着亮光,那束光亮把女人全身照了一遍,姑娘才安下心来,又立刻施法,指尖一道光束迅速进入女人体内。
被冲远的男子从一团黑雾中走了出来,他的怒气更甚,身后的黑雾已经弥漫出来。他绕动双臂,向胸前靠近,手掌一转向外,一个推出,黑雾快速向两个女人袭来。
正在施法的姑娘有些生气,只是一个回头,额头上的图案再次显现,片刻就消散了黑雾。男子震惊,随即开始施展第二次,突然像被什么压迫住,一条腿便重重的跪了下去,正要施法的手顺势撑地。
男子恼怒,单膝跪地的姿势更让他不悦,心中的怒火再次迸发。他想全力起身,但跪着的那条腿定死了般,怎样都动弹不了。
那姑娘还在施法,听到男人这边的动静,转头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那男人的另一条腿也不受控地跪了下来。
男子愤怒,一声怒吼,只见双手已经汇聚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往前一砸,那团火焰便快速朝向女人们袭来。在最后一刻,姑娘额头上的光再次亮起,男人的进攻又成云烟。
那姑娘抱起地上的女人,往空中缓缓送去,女人就在空中向着远处飘去。看着女人飘远了些,姑娘才正式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她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天空很快变得晴朗起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天上的云朵也排着队飘过。
一个虚弱的男人悬在空中,两边的手臂被藤条缠绕,脑袋低低地垂着,像菜市场挂猪肉一样在空中挂着,这已经是第十日了。
姑娘封了男人的术法,他只能靠着身体硬抗,动弹不了一点,整整十日,就这样一直挂着。
下雨,下雪,下冰雹,今天是大晴天。
起初男人还在反抗,想要不断催动法术挣脱,可发现无济于事。那个姑娘的法力远在他之上,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雨里淋了几夜,眼中原本的怒火也都被雨水浇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做什么都显得可笑。
第十一日,那姑娘才终于现身,脸上有些嫌弃,又更多的生气,叉着腰站在男子的前面,抬起头说道:“云舒如此好的女子,季知禾你小子竟不知珍惜,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说罢,又举起手来,引动天气,几道紫色的雷光一一劈到男人的身上。
那姑娘的神情又莫名变得哀愁起来,她缓缓升到空中,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教道:“知禾,你不能伤害云舒的,你那么爱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她知道了,会伤心的。”说着,姑娘抿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男人悬在空中,只觉得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并不回应。那姑娘说着竟然痛哭起来,喊着:“对不起!对不起!”说完,便消失不见。
此处的天气多变,很快,又下起大雨来,雨中又带着冰雹,不一会儿又有太阳。一轮轮奇怪的天气变化交叉而来。
阴天挂着大风,到了夜晚又下着冷雨,天亮起,又是毒辣的太阳,不一会又是乌云密布,雨下得越来越大,男人湿透的衣服被晒干,又被淋湿,下一下冰雹,拳头大的冰坨子砸在身上,砸破了外衣。
几次下来,黑色的外衣都只剩些残条,只剩内衣,身上好几处血迹透过内衣也能清晰看见。
终于,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凌漾被放了下来,此刻他被封住术法,没有法力维持身上的洁净,蓬头垢面。途中姑娘换过一次衣衫,也已经被这诡变的天气折磨得乱糟糟的。
他太疲惫了,没有法术维持,单靠身体强撑,能渡过一个月已经超过常人。
只是被解除藤条的一瞬间,他就摔到了地上,抬眼看去,那姑娘居高临下,双手环抱在胸前,他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又低下了眼,继续趴在地上,能接触到地面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舒心。
耳边嗡嗡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累了,竟然趴在地上睡着了。
再次睁眼,凌漾还趴在地上。他无力地撑着手臂,发现姑娘还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狼狈爬了起来,自从出生起,就没有受过如此大辱。他在心里盘算着,日后离开这里,必定百倍奉还。
姑娘看出了凌漾的异样,说道,“知禾,你知错了吗?”
凌漾不语,还是一副面色冷寂的表情,姑娘再次开口,“知禾,你知错了吗?”
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点头,他知道若不回应,这个女子怕是要一直问他这句话,况且他是真的打不过她。
姑娘继续说道:“知道错了就好,去洗漱一下吧。”说完后,她一挥袖子,两人都消失不见。
安静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俊俏郎君来,身着朴素,但气质出众。姑娘在院子里静静地背手站立,背对着房子,朝着远方看去。
凌漾站在屋檐下,轻咳一声,又冷着脸侧过身来。姑娘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头来,一副热情的样子,好像他们之间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身为丈夫,要照顾好妻子,怎么能随便动武呢。”一副教育人的口吻悠悠传来,年轻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旁的竹凳上端起准备好的热水,递到了凌漾怀里。
接着又说道:“夫妻相处难免会有摩擦,可也要平心静气,怎么能大打出手呢。”说完,她领着凌漾进了另一个房间。踏进房门前扭头又呵斥一声:“真是不像话!”
两人进了屋,凌漾看见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是赵清瑀。她的脸色很白,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能证明这个女人还活着。
姑娘领着靠近了床边,让凌漾把热水端到架子上放好,尽管他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停顿了片刻,乖乖照做。
姑娘取下了架子上的一块白帕,仔细过了一遍水,拧干,又示意凌漾走近些,靠她近点。凌漾站在原地,又是停顿片刻,才上前来,姑娘一把就把帕子递到他的手里。
凌漾皱眉,这样伺候人的事情他可没做过。见凌漾犹豫,一个巴掌就拍上了他的后脑,凌漾咬牙转头不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身上的术法又施展不开,随即压住自己的情绪,乖乖靠近了床边,给赵清瑀擦脸。
只是他擦得及其敷衍,帕子蜻蜓点水般地碰了几下脸蛋。
再一次巴掌,凌漾被打,磕到了赵清瑀的身上,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床边。
他发怒了,扔了帕子,撑着床沿,快速起身想要反抗,却被姑娘一把按在床沿边上,头重重地磕到木板上,后背也被姑娘用腿抵住。
“好好擦,你这是使什么性子呢?”
凌漾咬牙,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奇耻大辱。耳边又传来姑娘柔声地劝说:“知禾,你再温柔一点,云舒就会原谅你的,啊。”
凌漾没有回答,他还是那副发怒的表情。姑娘这次像是长了眼睛,看清了凌漾的神情,松开了按他的手和腿,凌漾顺势甩开,站起身来。
姑娘也没再说话,趴在床上去捡起凌漾扔进床里面的那张帕子,又用清水洗了洗,嘴里哼起歌来,像一位慈爱的母亲一样坐在床边给赵清瑀细细擦脸。
凌漾站在一旁,眼睛眯起,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举止奇怪的年轻女人。
“你是谁?”
姑娘停止了擦拭,起身继续洗了洗帕子,晾到架子上,转身看着凌漾,眼里多了一丝温柔。凌漾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她的眼睛透露出一股别样的感觉。
女人缓缓说出:“我是花花啊。”便流下了眼泪。
凌漾不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开口继续询问,那姑娘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转身拿着帕子塞给凌漾。
擦脸!
凌漾不解地拿起白帕,定睛看了一眼,在姑娘的注视下还是向赵清瑀走去,他疑惑着给赵清瑀擦了下额头,又回头看人。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赵清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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