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在幻境里的日子过得极快。

自从赵清瑀睁眼看见凌漾的那一刻起,往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每天都看着凌漾来给她洗脸,漱口,喂些汤水,随后又去院子里剁起草来。

这与她之前看到的冷漠太不一样了。虽然盯着看久了,偶尔还觉得他有些温柔。

不!没有温柔!

还是觉得他身上那股冷意没有消散,但比起那天的开大,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更何况这一个多月的近身伺候,连夜晚都要在一旁的躺椅上将就得歇息,姑娘也时常敲打着,有人牵制住凌漾,赵清瑀和他共处一室也不觉得害怕。

赵清瑀:如此一来也是看顺眼了很多呀。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赵清瑀都快躺得四肢退化了。说好的旅游呢,结果变成病号。不过万幸中的万幸吧,这里并不是什么阴间,而是一处幻境之地。

在凌漾的照顾下,准确来说是在花花姑娘的强迫之下,凌漾把赵清瑀照顾得很好。经过一个月的躺尸,赵清瑀也能下地走路了。至于其他事情,例如季知禾,一团迷雾。赵清瑀也就知道了那个姑娘的名字,叫花花。

养伤期间,不知道花花从哪里把金簪找了回来。自从能下地之后,赵清瑀拿着金簪方便了很多,走路也更加轻松。当然,像她这样的懒人,肯定是以飞为主啦。

只是经此一遭,似乎她的法力受损,原本就低微的法力如今连打火机这样的小小术法都使不出来。

真是伤心,难过,哭哭。

至于凌漾,他每天都要在院子中剁草,这已经成为了每日必做事项。剁草熬汤药,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很不情愿,但迫于花花的权威之下,靠着蛮力使得他不做都不行。

赵清瑀时不时就拿着金簪一个小跳跃落在那堆草堆前,和他自言自语。

“我先前还以为你是花草精修炼得当,幻成人形了……”

“真正的花草精长什么样子啊,你见过吗?是不是有一条尾巴……”

“他们认主吗?我能养一个吗……”

“那日你是被别人打了吧,还吐血了……”

“你那天的开大还是很吓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遇到难杀的你都要这样吗……”

她确实有一些无聊,有时候也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每一次凌漾都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根本没听还是沉浸于剁草事业中。日复一日的相处,凌漾对于赵清瑀来说也不再是可怕的代名词,他被花花封住法力,就算再次打起来,不用花花出手,只凭金簪。

至少跑得快嘛。

有时候,赵清瑀也会琢磨着,要不要报复回去,毕竟那天的疼痛可是真实发生在她的身上,那滋味,痛不欲生。可每次想要动手,又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总会找各种理由,比如,这段日子的照顾?

她摸着胸口,暗暗伤神,这就是传说中的良善之辈吧。想着想着,都想给自己取个称号,就叫大度仙人吧,很大度,很神仙啊。

虽然每次的对话几乎都是自言自语,但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她知道了所谓花草精并不是什么小花小草幻化成的精灵,而是以花为食或者以草为食的可爱小动物们,毛茸茸的,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甚是可爱。

清闲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这一日,天气难得大好,赵清瑀和往常一样在草堆前和凌漾说话。

“喂,凌漾,你每天都在这里剁剁剁,不无聊吗?”

她双手环抱着胸,看着在凳子上坐着剁草的凌漾,旁边已经剁了半盆了。赵清瑀内心还是有点佩服的,若是让她来做这些事情,不出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凌漾每天都把这些枯草剁碎后,用白布一包放水里煮开,煮过的水端来给赵清瑀泡脚或者泡澡,她的身体恢复需要这些草药助力。

凌漾其实听到了赵清瑀说的话,但是他并不想搭理她。大部分时候她说的话都奇奇怪怪,问的问题也是让人感到诧异。每次开口,凌漾都怀疑这赵家到底是没落了,教养出一个傻子。

赵清瑀说完话,空气中一阵沉默。她也很理解的,反正不回答,就用外挂嘛。

“知禾啊,云舒想出去玩玩,你跟我一同去吧。”

她故意这样说道,到后面的时候,赵清瑀发现了这个规律。花花姑娘很是在意两人的相处,只要让花花听到云舒有所求,凌漾不回应,花花必定会出现,进行一场爱的教育,这招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赵清瑀慵懒地说完这句话,凌漾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手,抬头看向她,嘴里蹦出两字:“走吧。”

小计得逞!

能下地走路的那几日,赵清瑀也独自出去转过。可她发现这里的山山水水居然都长得一样,一座山过后是一条河,一条河过后是一片草地,草地过后又是农田。总之,这些地貌像是排列复制一样。

而且这里的天气也诡变得厉害,一会儿雨一会儿晴。有一次赵清瑀出游居然还碰到天上下起了冰雹,拳头大小的大冰球差点被砸到。

连着独自一人去了好几日,飞来飞去看着重复的山水也是没趣。更何况这些山山水水中也不见有些飞禽走兽,小鱼螃蟹的。她仔细观察过在这个幻境之中唯一能动的怕是只有他们三个人,花花姑娘还时常不见人影,不知去向,我行我素的。

赵清瑀想着凌漾此前说的话,幻境之地活命演戏。唯一的活人便是这个花花,若是和她相处得好,会不会就是离开幻境的钥匙。

这个花花究竟是谁呢?她和池云舒、季知禾又是什么关系?

赵清瑀边在空气飞行边想着这些事情,她的脑容量有限,实在是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

重新拾好心情,开开心心地向一处田地飞去。

天上的阳光也正正好,暖呼呼的,不冷也不热。

赵清瑀拿着金簪在前面飘着,凌漾跟在后面用脚走路。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她时不时回头看了看,又飞回去等着凌漾。

不仅多次感叹这根金簪的好用,不用走路,想去哪里就在脑子中想想就好,自动导航系统的配置高级,实在是高级!

“上次花花让松松土,我们还没干呢,就开打了,这次补上吧!”

赵清瑀在天上荡来荡去,她也实在是无聊,无聊中就得找找乐子,前些日子做秋千,踢球。今日就种地吧。

她停在空中,突然想到种地的工具都没有,怎么能叫种地呢。一个咻声,凌漾看着空中的赵清瑀就不见了,再一个咻声,她又回来了,一只手拿着一把锄头,一只手提着一桶水。她的目光朝凌漾看来,一股脑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了他的脚下。

“你挖吧!”

凌漾看着脚边的两件物品,抬头看去赵清瑀。她遮住了太阳,整个人都黑了一度,周身的阳光连着整个人的轮廓发着光。他是瑶洲的三少君,可曾挖过地?就算要挖地,这等小事还需要他亲自动手吗,可笑得很。

赵清瑀扔完东西就落了地,脚踩在地上。遮光的人走了,凌漾的眼睛被阳光直射,他眯起眼睛有些诧异道:“我挖?”

“对啊,你不挖,难道还让我挖,我倒是蛮喜欢挖地的,可你把我打这么惨,我挖不动。”赵清瑀说得很直接,她的确也是这样想的。这片地说是泥,倒不如说是一块大石头,硬实得很。如今她还有伤在身,要是让她挖,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行。

凌漾无语了,他真的很不明白,赵清瑀哪里来得这么多奇怪的想法。稍微站了一会儿,他还是麻利捡起锄头,在手里把弄一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物件,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使用,站着想了会儿,拿着锄头像刺长矛一样往土里刺去。

赵清瑀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挖地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样看起来有点笨诶。

她一把抢过了锄头,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看好了,挖地是这样挖的。”

赵清瑀拿过锄头,有些无奈,摇头晃脑中把锄头伸进了水桶里泡了泡。凌漾好奇地看着这个女人,不知道她又要展示什么新花样。

“在水桶里泡过的锄头更牢固一些,不容易把头给挖下来。”这句话是赵清瑀对着空气说的,待她提起锄头抬头看去,凌漾已经绕道站在她的另一侧了。

不过,她也不生气,又扭过头来继续示范:“看好了,这可是有诀窍的。”

她往水桶里又舀了一手捧的水搓了搓手,让双手保持湿润,增加拿锄头的摩擦力不容易打滑。一只手握着锄头的中间,另一只则在上方,双腿一前一后,弓子步站立。

“看好了啊。”赵清瑀提醒道,她拿着锄头用手臂发力,举过头顶,往前一栽,锄头就插到了地里。不过这地太硬了,也没有插进去多深。赵清瑀还是继续示范:“一撬一拉,土就可以挖出来了。”

凌漾看着赵清瑀示范的样本,挖出了地的表皮。赵清瑀有些心虚:“正常来说,按照我这个方式是可以挖出很多土的,但是这里的土质实在是太特殊了,所以会有一些差异在,也是没毛病。”

凌漾听着赵清瑀的胡扯,也是配合着点点头。原来挖地就是顾名思义,把地挖出来。

凌漾得到了真传,接过赵清瑀手里的锄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双脚分开,一前一后。

赵清瑀退了几步,很是满意。凌漾还挺聪明,只看了一遍就这么上手了。

不错,不错,当老师的很欣慰啊。

“你挖出来的土疙瘩,在拍一拍,把它拍散,用锄头背。”赵老师继续上线,拿着金簪在空中漂浮着给学生指导。凌漾这个学生还算是好教。

“对对对,就是这样。”

“诶诶诶,你要挨着挖,不要东一块西一块。”

“哎呀,你不要一处土多,一处土少嘛,把他们都匀匀,平整点。”

“诺,诺,诺,这些草根根都捡出来,不要。”

赵老师还是很认真的,她在空中一会儿转到左边,一会儿转到右边,时不时举着手在空中无实物表演。

而凌漾面无表情,听着指挥,挨着挨着挖挖挖,敲敲敲。

一会儿要观看赵老师的表演,一会儿要捡地里的大石子儿,杂草根,再自由抛物,来来回回。

这些日子的相处其实他也习惯了赵清瑀,听着她叽里呱啦讲着一堆乱七八糟,云里雾里的东西,也不觉得聒噪了,全程没有一句反驳。

一分大的地,赵清瑀指挥着凌漾挖了两个小时,才有了初步的翻整。整个地里,虽然还算平整,但一个个土疙瘩躺在面上还是需要二次劳动的。

赵清瑀:果然有过法力的就是不一样。要是放在以前,这块地,可能五,六个小时都整不完,还这么多石头,杂草。

赵清瑀很是满意凌漾这个学生,忍不住竖了一个大拇指:“真棒!”

凌漾:……

眼看着快要日落西山,赵清瑀被远处的景色吸引过去。红色的霞光布满了天空,远边的红色更是鲜艳。

她飞到田埂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抬头欣赏这不错的风光,飘动的红色、炫亮的紫色、刺眼的黄色,不由发出赞叹:“好美的晚霞。”抚过脸颊的微风,扬起的发丝飘飘。

凌漾本不觉得这等景观有什么好看,但抬头一望,不经意间落在赵清瑀身上。

他站在那块大石头的侧面,看着赵清瑀的半张脸。明媚的笑容,亮亮的眼睛,吹起的头发像波浪一样。

看得仔细,一根发丝断开,随着风飘了过来,从他眼前躺过,顺着飘走的方向看去直至看不清楚才回头。

赵清瑀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扣在头顶,两臂微张,笑得惬意。她又突然转过身来。

凌漾愣在原地,直直看着,眉眼弯弯的人一半的脸上印着霞光,一半的脸上浮现春光,朱红的嘴唇上下开合。

“明日松土,希望还是个大晴天!”他只听见了这一句话,也是赵清瑀说的最后一句。

她说完了话就跳下了石头,潇洒地蹦了过来,拍了拍凌漾的肩膀,示意他提好水桶,她则像条鱼一样,扛起锄头摇摆着就游走了。

凌漾回过神来,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去提了水桶跟在赵清瑀的鱼尾后回去了。

夜幕降临,赵清瑀吃过晚饭,拿着金簪飞到了房顶坐着,她抬头望起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像聚光灯一样闪亮。

这里的日子固然是不错的,也生活两个多月了。可她也有些想家。

山水之地,小桥流水,挖地舔土,田园风光,多么惬意!但隐约中好像感觉缺点什么,家的叨叨。

太自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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