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兰叶。”

千扇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对面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份三明治。

“早~~”兰叶蔫蔫地应了一声，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连捋都懒得捋一把。她接过早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千扇望着她眼下那圈明显的黑青，忍不住笑：“昨天又熬夜了？”

“昂。”兰叶咬了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答，“武罗哥哥的新作，看到凌晨三点。”

两人一道下楼。

千扇笑着打趣：“你再熬一会儿，都直接天亮了。”

“扇啊，”兰叶忽然转头，神情认真，“你说咱们上学到底是为了什么？每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往那一坐我还学不进去，这不是活受罪吗？太卷了太卷了真的太卷了。你说要是所有学校都改成十点上学、六点放学，那该多好……”

千扇安静地跟在旁边，听着这每日必循环的开学抱怨经。

这都是固定节目了。

每天晚上睡前，兰叶都会跟她念叨一句：“扇扇，明天我要是起不来，你就帮我给老师请个病假。”虽然天天这么嘱咐，但第二天早上她必然准时爬起来，然后在路上把这套“上学为了什么”的经再念一遍。

千扇都能全文背诵了。

“你笑什么？”兰叶扶着电动车，回头瞪她。

“没、没啊，没笑。”千扇连忙把笑意憋回去，一本正经地摇头否认。

“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还没笑？”兰叶凑近瞧了瞧，“你指定又笑话我跟唐僧似的，念个不停。”

“你形容得倒是贴切。”千扇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哼，我就知道。”兰叶撇撇嘴，跨上电动车。

两人骑着车子出了小区。

千扇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晨光斜斜铺过来。

“看什么呢？”

“没什么。”

车子驶进学校，停好车，两人往教室赶。高二在三楼，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千扇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有些心不在焉。

“哟，大佬！”兰叶眼尖，忽然扬声喊，“这是干啥去？”

千扇闻声抬头。青晏站在二楼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只水杯，与她们打了个照面。“三楼饮水机坏了，来二楼接些热水。”

“那我也打点热水上去好了。”千扇踏上二楼台阶，从书包里拿出杯子。

兰叶摆摆手：“那行，你俩慢慢打吧，我先上去了。”

饮水机前排着小队，千扇随意站进一队，青晏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

“你早上怎么来的？”千扇回头问。

“走路来的。”

千扇微怔。从家到学校近三公里，一路走过来，少说也要半小时。

“走着来，很累吧？”

“还好。”

千扇一边接水一边看着她说：“我和兰叶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青晏伸手帮她按下停止键，把杯子递回她手里，再将自己的水杯放上出水口。“晚上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早上再……”

“不是麻烦。” 千扇抬眼，笑意温和，“我很乐意。”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青晏垂着眼，片刻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进教室后，千扇放下书包，走到后排，拿起兰叶桌上的杯子，倒了半杯水，轻轻放回原处。

“记得喝水。”

“好嘞！”兰叶隔空给她来了一记飞吻，手上的梳子还在跟打结的头发较劲。折叠镜支在高耸如山的书堆上，以便她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头发梳顺后，她把包里的发卡、头绳、眉笔、变色唇膏一样样摆上桌。

镜子里的兰叶，扎完小辫带发卡，带完发卡画眉毛，眉毛还没画完，就香消玉殒了。

“卧槽！”兰叶一把抓住从身边经过的人，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好邻居，登时破口大骂，“你大爷的！祝唤雨！”

祝唤雨面无表情地挣开身后的手，淡淡说：“我没大爷。”

兰叶立即换了个保险的措辞，“你爹的！”

“我爹怎么了？”祝唤雨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盯着她。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兰叶指了指地上破碎的镜子，“赔我镜子！”

祝唤雨依旧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那是你自己没放好，不管我的事。不过你要是买不起，我倒是可以考虑施你点钱买个新的。”

“你……”兰叶本想再骂两句，看着她欠扁的嘴脸，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哦吆~ ，大款哦，我这镜子猫国生产，狗国加工，金贵的很呢。我也不跟你少要，仇人价，100块。”

“收款码。”祝唤雨已经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面上无波说。

这是答应了！没反驳？就这么答应了？跟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啊！兰叶半信半疑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收款码，没好气地杵到对方脸前，“诺”。

“滴！”

“好了。”祝唤雨转完账，将手机扔回桌洞里，像往常一样趴下睡觉。

兰叶拿过手机一看，心中大喊一声“卧槽”，看着500的转账记录，深吸一口气，心说这玩意不会是想害自己，回头好找老师举报自己勒索吧。

她清清嗓子，朝旁边那个后脑勺说：“哎，你这转多了吧。”

“多施舍你几个，省得讹上其他同学。”的声音从胳膊肘里闷闷地传出来。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谁跟钱过不去啊，兰叶这般想着，也就闭上了嘴，默默去教室前头拿扫把和簸箕去了。

清理完碎渣，她溜到千扇面前，见千扇盯着课本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干嘛？” 千扇笑着抬眼。

“你想什么呢？”

“在想兰叶什么时候能发财。”

“真的假的？” 兰叶眼睛一眯，在千扇旁边坐了下来，凑过去小声说，“扇，我今天真发财了。我那冤种同桌，给我转了五百。”

千扇不解：“为什么突然给你转钱。”

“她把我镜子碰碎了，赔款。”

“你那镜子，不是五块钱买的吗？她给你多按了俩零。”

“哈哈哈，人傻钱多呗。”兰叶伸出一条胳膊搭在千扇肩膀上，大手一挥，“中午姐妹请客，咱们吃顿好的，食堂里的豪华餐随便点！”

千扇瞧着她连说带比划的模样，笑着提醒：“行。不过你该回座位了，这位置的主人来了。”

兰叶一抬头，瞧见一个文静的圆脸女孩，连忙抬屁股就要给人让座，“哈哈，座位还给你。”

“没事，你坐，还没上课，我正好去接杯水。” 女孩连忙拿起桌角的塑料杯，匆匆出了门。

兰叶摸不着头脑，看着门口嘀咕：“怎么搞得跟她偷坐我位置，被我抓包了一样？”

千扇拍了拍她的胳膊：“静好只是有些腼腆。”

“静好，人如其名，安静又好看。”兰叶点点头，“你这新同桌，我喜欢。”

话音未落，又进来几个同学，住校生们用完早饭，陆陆续续回来了。兰叶也不再久留，三步并两步跑回自己座位上。

教室门外，张静好看见人走了，这才握着杯子走了进来。见千扇正低头翻书，她抿了抿唇，把杯子轻轻放回桌角，又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整个动作像根飘落的羽毛，又轻又静，生怕惊扰到一旁认真看书的同桌。

千扇察觉到新同桌的小心翼翼，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张静好愣了一下，嘴角也极快地弯了弯，又低下头去。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有人趴在桌上补觉。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教室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上课铃响了。

本是早自习，新学期伊始，班主任吴老师踩着铃声走了进来。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才开口：“趁着早自习，我们来选一位班长，一位体委。一会儿早操需要体委带队。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我！”后排的平头男张平举起手，“老师，我想当体委。”

“好。还有没有人竞选体委？另外班委的位置也空着呢。”

台下一个个扣指甲，看教材。除了张平，似乎没人想当什么体委，更没人想当出力不讨好的班委。

吴老师看着底下一个个低着的脑袋，晓得这是学生逃避现实的惯用伎俩，有些头疼。不管想不想，总归得选个班长出来。如果大家都不乐意，那她就拿出老派作风，选成绩最好的顶上。

她又扫视一圈：“哪位是望西舒同学？”

“老师，我是。”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孩子自千扇身后站了起来。

“望西舒，班委先由你暂代，行吗？回头有愿意当的，再让贤。”

“好的，老师。”

吴老师欣慰地笑了笑，转向全班隆重介绍这位新选的得力助手：“望西舒同学是我们文科年级第一，”话没说完，底下顿时一片骚动：“牛啊！”“厉害厉害。”

吴老师笑着抬手压了压，等声音落下才继续说：“不仅总分第一，各科成绩均是第一，没有任何短板。”

“哇！”

“好了好了。”吴老师终于把声音压下来，“以后大家学习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多多请教咱们班委。但是前提说好了，别把我助理给累着了。”

底下“哈哈哈”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