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长云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中。远处的祁连山被低垂的云层遮蔽,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干冷,带着一股燃烧秸秆的气味。
吴邪醒来时,听到楼下有人在低声交谈。他穿好衣服下楼,发现解雨臣已经坐在饭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马老板在一旁擦着柜台,神情比昨晚镇定了不少。
“醒了?”解雨臣抬起头,“厨房里有粥和馒头,自己去盛。”
吴邪盛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回来,坐下问道:“有什么新消息吗?”
“刘警官刚才来了一趟。”解雨臣放下手机,“县里的刑侦队已经到镇上了,正在王老汉家勘查现场。初步排除煤气泄漏和电路起火的可能性,但具体的起火原因,还要等进一步的检验结果。”
“没有进展?”
“暂时没有。”解雨臣摇了摇头,“不过刘警官提到了一件事——王老汉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人,是一个收药材的外地人。前天下午,有人看到王老汉和那个外地人在镇东头的路口说过话,之后王老汉就回家了,再没出过门。”
“又是收药材的。”吴邪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来马老板说的那几个人,确实有问题。”
“嗯。”解雨臣点了点头,“我已经让秀秀去查那个‘蝎子’的行踪了。如果能确认他最近在甘肃一带活动,那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他和王老汉的死有关。”
吃完饭,解雨臣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分配了今天的任务。
“我们需要补充一些物资。”他拿出一张清单,“干粮、饮用水、汽油、电池、药品——这些东西在进入祁连山之前都要备齐。长云驿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家杂货铺,应该能买到一些。”
“我去吧。”黑瞎子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我对这些东西比较熟,知道哪些牌子耐用。”
“我跟你一起。”吴邪举手。
“那我和小哥去镇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关于那几个药材商人的消息。”解雨臣说道,“中午在客栈碰头。”
分工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吴邪和黑瞎子出了客栈,沿着主街道往镇中心走去。早晨的小镇比昨晚热闹了一些,几家店铺已经开门营业,路上也有了行人。几个小孩追逐着一只皮球从他们身边跑过,笑声清脆。
杂货铺在镇子的十字路口处,门脸不大,但货物还算齐全。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陈,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正在门口整理一捆麻绳。
“老板,买东西。”黑瞎子打了个招呼。
陈老汉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外地人?昨晚住客栈的吧?”
“您老好眼力。”黑瞎子笑了笑,掏出清单,“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您看看店里有没有。”
陈老汉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有。汽油没有,得到镇东头的加油站去打。干电池我这有好几种,你们要哪种?”
“耐用的,电量足的。”
陈老汉转身走进店里,在货架上翻找起来。吴邪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街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对面墙根下的一个人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污垢。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自言自语。吴邪本来没太在意,但当他仔细看时,忽然发现——那个流浪汉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疤痕。
一道细长的、像是被刀割过的疤痕。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就在这时,那个流浪汉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猛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苍老而憔悴的面孔,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称的锐利。
他与吴邪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迅速低下头,站起身,裹紧军大衣,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消失在了阴影中。
“怎么了?”黑瞎子提着两包干电池走出来,看到吴邪愣在原地,问道。
“那个人……”吴邪指着小巷的方向,“我看到他手腕上有一道疤,和苏铭描述的一样。”
黑瞎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确定?”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很像。”吴邪说道,“而且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很不一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快步穿过街道,钻进那条小巷。小巷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土墙,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巷子深处有几个岔口,但都不见那个流浪汉的身影。
“分头找。”黑瞎子说道,“你左我右,十分钟后在巷口汇合。不要走太远,注意安全。”
吴邪点了点头,向左边的岔道走去。这条岔道更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头上长满了枯草。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拐角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地,堆满了废弃的木材和破旧家具。空地的角落里,那个流浪汉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吴邪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你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流浪汉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再次与吴邪对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邪。
“你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吴邪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腕,“是怎么来的?”
流浪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还有人问过你?”
“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流浪汉说道,“他前天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个人还问了什么?”
流浪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也是来找那个地方的?”
“哪个地方?”
“那个只有鹰能找到的地方。”流浪汉的目光变得有些缥缈,“祁连山的深处,有一个被遗忘的国度。那里的人,眼睛是灰色的,头发是褐色的。他们守护着一个古老的秘密。”
吴邪几乎要屏住呼吸了——这个流浪汉,居然知道祁连牧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道。
流浪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吴邪从未见过的符号,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鸟的头部有一个圆圈,圆圈中有一个点。
“如果你想去那个地方,”流浪汉站起身,将树枝扔掉,“就去找‘鹰嘴崖’。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空地另一端的围墙,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他翻过围墙,消失在墙的另一侧,留下吴邪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个鸟形符号,久久没有动弹。
当吴邪回到巷口时,黑瞎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找到人了吗?”黑瞎子问道。
“找到了,但他跑了。”吴邪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黑瞎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那个符号,我见过。”
“你见过?”
“在那个山谷里。”黑瞎子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骨质吊坠,“那个族长的衣服上,就绣着这样一个符号。他说,那是他们部落的图腾——‘归巢之鸟’。”
“归巢之鸟……”吴邪喃喃重复了一遍。
“看来,那个流浪汉不简单。”黑瞎子说道,“他很可能和祁连牧人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就是他们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那他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还不信任我们。”黑瞎子说道,“他给了我们指引,但也留下了考验——找到‘鹰嘴崖’,证明我们有资格进入那个地方。”
两人回到客栈时,解雨臣和张起灵也已经回来了。解雨臣的脸色有些凝重。
“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他说道,“那几个药材商人,在镇上住了两天,期间接触过好几个人。除了王老汉,还有一个放羊的老汉和一个开修车铺的年轻人。那个放羊的老汉在王老汉死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
“失踪了?”吴邪皱眉。
“对。他家里人以为他去山里放羊了,但羊回来了,人没回来。”解雨臣说道,“警方正在组织人手去山里搜救,但祁连山太大了,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来,那伙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狠。”黑瞎子冷笑道,“他们不仅杀人灭口,还绑架了知情者。”
“我们现在怎么办?”吴邪问道。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不等了。今天下午就出发。”
“可是警方那边——”
“警方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解雨臣说道,“王老汉的死和那个放羊老汉的失踪,都和那伙药材商人有关。而那伙药材商人的目标,和我们一样——都是祁连牧人。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找到那个山谷,就能赶在他们前面,掌握主动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准备一下,吃完午饭就出发。”
午饭后,越野车加满了油,后备箱里塞满了采购来的物资。马老板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们忙碌,欲言又止。
“马老板,有什么话想说吗?”解雨臣注意到他的神情。
马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几位老板,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那祁连山深处,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我在这镇上住了几十年,见过不少人进山,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谢谢您的提醒。”解雨臣真诚地说道,“我们会小心的。”
马老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客栈。
越野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长云驿,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土路,向着祁连山的方向驶去。后视镜中,小镇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无尽的荒原。
吴邪坐在后排,手里握着那只木燕子,望着窗外苍茫的景色,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鹰嘴崖,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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