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祁连山北麓的戈壁滩上又跑了将近两个小时。所谓的“路”越来越不像路，从碎石路变成砂土路，又从砂土路变成了一条勉强能辨认出的车辙印。两侧的地貌也逐渐从荒漠过渡到了高山草甸，植被开始增多，虽然已是深秋，枯黄的草丛中依然能看到一些耐寒的灌木顽强地生长着。

“前面没路了。”解雨臣停下车，看着前方一片乱石滩，“只能步行进山了。”

众人下车，将必备的装备从车上卸下，分装在几个登山包里。黑瞎子检查了一下那枚骨质吊坠，将其挂在脖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张起灵则默默地将那把青铜短剑别在腰间，用外套的下摆遮住。

“车怎么办？”吴邪问道。

“藏起来。”解雨臣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处被风化的巨石形成的天然凹槽，刚好能容纳一辆车，“回来的时候再用。”

几个人合力将越野车推进凹槽，用枯草和碎石做了简单的伪装。从外面看，除非走到很近的距离，否则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辆车。

“走吧。”黑瞎子辨别了一下方向，率先迈步向山中走去。

进入祁连山腹地后，气温明显下降。虽然是正午时分，但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山谷中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吴邪裹紧了冲锋衣，跟在大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乱石和枯草之间。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带路的黑瞎子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有脚印。”他说道。

众人围拢过去。在积雪覆盖的碎石间，确实有一串脚印，方向和他们一致，也是往山里走的。脚印很新，边缘清晰，没有被风雪侵蚀的痕迹，应该是最近一两天内留下的。

“不止一个人。”张起灵观察了一下脚印的分布和深度，“至少三个人，负重不轻。”

“是那伙药材商人吗？”吴邪问道。

“很有可能。”解雨臣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脚印的纹路，“这种鞋底的纹路，是军用登山靴常见的款式，普通牧民不会穿这种鞋。”

“他们比我们早出发至少一天。”黑瞎子估算了一下，“如果他们的目标也是祁连牧人的山谷，那我们现在走的路线，很可能和他们重合了。”

“能绕开吗？”解雨臣问道。

黑瞎子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摇了摇头：“这片区域是进入祁连山深处的几条主要通道之一，两侧都是陡峭的山脊和冰川，很难绕行。如果我们不想和他们正面相遇，就只能放慢速度，和他们拉开距离。”

“那就放慢速度。”解雨臣做出了决定，“安全第一。”

他们放慢了行进速度，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动静。黑瞎子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经验，带着大家尽量选择有遮蔽的路线，避免在开阔地带暴露行踪。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溪谷中找到了一处相对避风的露营点。溪谷两侧是陡峭的土坡，挡住了寒风，谷底铺满了鹅卵石，地势平坦干燥。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解雨臣放下背包，“轮流守夜，两人一班，每班三个小时。”

吴邪负责收集枯枝和干草，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在暮色中跳动，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安全感。胖子留在北京的物资储备发挥了作用——压缩饼干、脱水蔬菜、火腿肠，加上用雪水煮开的热茶，虽然简单，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算是丰盛的晚餐了。

吃完饭，黑瞎子坐在篝火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忽然开口：“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吴邪问道。

“那个流浪汉。”黑瞎子说道，“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长云驿？又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祁连牧人？”

“巧合吧？”吴邪不太确定地说。

“不像。”黑瞎子摇了摇头，“他给你的指引太精确了——‘鹰嘴崖’，‘归巢之鸟’——这些信息，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能知道的。他要么是祁连牧人派出来的哨探，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就是祁连牧人的人。”黑瞎子抬起头，银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他故意在长云驿等着我们，就是为了给我们指路。”

“可是为什么？”吴邪不解，“如果他们不想被外界打扰，为什么要主动给我们指路？”

“因为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解雨臣接口道，“那伙药材商人——或者说是‘归墟之眼’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祁连牧人虽然隐居深山，但对外界的威胁并非一无所知。他们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与那伙人抗衡的帮手。”

“所以他们选中了我们？”吴邪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猜测。”解雨臣说道，“但如果是真的，那说明祁连牧人内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轮到吴邪和张起灵守第二班岗。两人坐在篝火旁，沉默地看着火苗跳动。远处的祁连山脉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轮廓，静谧而庄严。

“小哥，”吴邪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山谷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像家。”

吴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影，表情平静，但吴邪总觉得，在他的眼底深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在涌动。

“你去过那里？”吴邪试探着问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吴邪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张起灵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不愿意说的时候，再怎么问也没有用。

他靠在背包上，抬头望着满天繁星。在城市里，他从未见过如此璀璨的星空——银河横贯天际，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和危险，在看到这片星空的那一刻，都值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收拾好营地，继续出发。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陡峭起来。两侧的山势逐渐收拢，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中堆满了巨大的风化岩石，有些比人还高，行走起来非常困难。

“小心脚下。”黑瞎子在前面提醒道，“这种地形最容易藏人，也最容易设伏。”

他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乱石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峡谷时，张起灵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怎么了？”解雨臣低声问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向前方的一处岩壁掷去。石头击中岩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但那回响中，夹杂着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声。

“有陷阱。”张起灵说道。

众人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处岩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伪装网，网下隐约可以看到金属的轮廓。黑瞎子走上前去，掀开伪装网的一角——下面是一排锋利的捕兽夹，用铁链固定在岩石上。捕兽夹的齿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如果一脚踩上去，足以将人的小腿骨夹断。

“这不是牧民放的捕兽夹。”黑瞎子放下伪装网，面色凝重，“这是军用级别的陷阱。放置的手法也很专业，是受过训练的人干的。”

“那伙药材商人。”解雨臣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们不仅在赶路，还在沿途设下了陷阱，阻止后来者追上他们。”

“或者，”吴邪补充道，“他们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们，所以设下陷阱来清除尾巴。”

“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了。”解雨臣说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加倍小心。”

他们绕过了那处陷阱，继续前行。但此后，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用一根登山杖探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地面和周围的环境。张起灵殿后，不时回头查看是否有追兵或埋伏。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终于走出了那条漫长的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高山草甸，地势相对平坦，枯黄的草地上点缀着一些耐寒的野花。一条小溪从草甸中央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发出潺潺的流水声。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峰的顶端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酷似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的头部。

“鹰嘴崖。”黑瞎子指着那座山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就是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座山峰上。在夕阳的映照下，鹰嘴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仿佛一只真正的雄鹰，正在俯瞰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还有多远？”吴邪问道。

“看着近，走起来至少还要半天。”黑瞎子估算道，“而且最后一段路很陡，可能需要攀爬。”

“那今晚先在这片草甸上扎营。”解雨臣说道，“明天一早，再向鹰嘴崖进发。”

篝火再次燃起，在暮色中跳动。远处的鹰嘴崖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伙药材商人的踪迹，已经越来越近了。